第22章
“你是船长,你见过哪个船长会把船员扔下自己跑路的?”
王昕用一句堵住了枭风十句想劝他别跟着的话,必须承认,他的话有几分真理。
于是画面一转。
枭风等在小径路口,王昕跑回营地送三叉戟,顺便拿点‘行李’。
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少爷就是不出来。
“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动作快点....王昕,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当然了我又不聋,你在心里数五十个数,我准完事。”
五分钟后——
枭风再开口时声音多几分压迫感:“王昕,你走不走?”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在林间穿梭,王昕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过来,嘴里嚷嚷着:“走走走!这不来了嘛。”
枭风谨慎地问:“确定火堆熄灭了吗?”
王昕喘着气点头,比个OK的手势。
枭风又问:“带引火物了吗?”
“我滴个老爹,你真是我爹!”王昕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小布袋,“你比我亲爹还唠叨,你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做完了。”
枭风看一眼太阳的位置,转身朝海滩走去。
王昕贴着后脑勺跟在后面,生怕船长把自己留给食人魔。
很快,他们来到沙滩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停泊着一艘小帆船。
枭风要用的东西都在上面,有弓箭和淡水,还有自制渔网,他托起一根藤蔓,瞧一眼傻站着的王昕,说句:“我们先把木筏推到海里去。”
王昕没动弹,眼里盛满不可置信:“原来你没有升级吊床,你是拿它来当甲板,你怎么做到的?”
枭风捡重点说明:“轻木,印第安人用轻木造木筏,树梢开花的那些就是轻木。”
王昕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慌了神:“大哥,你不会是想坐这东西回绿国吧。”
枭风略显不耐地挑眉:“你都觉得这办法愚蠢,何况是我呢。”
王昕瞬间动了肝火:“你说话非要这么损吗?”
不妙,他们好像又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枭风赶忙转移注意力,用下巴指向前方的空地,“我来搞定木筏,你去找些石头,摆个箭头,在干沙地刻下我们的名字,或者你画点什么东西,如果救援队来了,他们会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所以我们要去哪?”王昕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你必须说清楚,不然我..多危险。”
“我要去探索海岸线,绕过海湾陡峭的崖壁,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完事后我会回来,”枭风心存希望地劝导,“去多久不一定,可能当天回,也可能要三四天,我建议你留下,对你我来说都是好事。”
王昕的眼睛快速眨动:“我得跟你走。”
枭风有点纳闷:“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实话跟你讲,这一趟很危险,我们没有专业的探险设备,何况是咱俩在一起,你要知道,带有发动机的船都救不了咱俩。”
“电影里不都讲了嘛,你猜《致命弯道》为什么拍那么多部。”
“不是为了挣钱吗?”
“....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告诉大家不可以单独行动。”
“别怪我没提醒你,真的危险。”
王昕举起拳头,念出振奋人心的口号:“真正的勇士就要逆流而上。”
枭风不语,默默看着他表演,怀疑他又吃了野蘑菇。
王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此时的骄傲碎一地,微红着脸说句:“我们应该凝聚在一起。”
“别废话了。”枭风受够了他的演讲稿,“我们要趁着上午阳光没那么烈,尽早出发到岬角。”
“OK!我去摆箭头。”
王昕就地取材,弯腰开始捡石块。
枭风则是进入水中,既有技巧又有节奏地拉着木筏,一个人让木筏下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以水手的经验判断风级,此刻海面如镜,无风,这种天气很适合探索岛屿周边。
“王昕!”水已经没过枭风的膝盖,他需要船员抓紧时间,“过来,你先上船,我们要走了。”
“来啦来啦!”
王昕几个跳跃来到跟前,趁着浪潮退去,他冲到甲板上,只湿了脚踝。
按照枭风的指示,王昕用尽全力控制舵柄,让木筏远离海岸。
如果方向稍有不对,海浪就会把他们送回沙滩上。
王昕没掉链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终于成功。
这时候,海水已经漫过枭风的胸膛,确保小船离岸,浑身湿透的他爬上了木筏。
木筏的剧烈晃动停歇,微风吹动棕榈叶做成的帆,小船平稳地向前出发。
沙滩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王昕有点紧张:“枭风,我们要离开这座岛吗?”
“我来,”枭风接过舵柄,重新控制了木筏行进的方向,“绕过这片浅滩,我们再一点点靠近岛屿。”
“你湿了,”王昕打量他湿衣下显露出的肌肉线条,“我说的是衣服。”
枭风冷静地吩咐道:“不想沉船的话,你去另一边。”
王昕战战兢兢地爬过去。
等他再次坐定时,发现枭风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了,包括裤子。
“我的天..”王昕微微别开脸,“没见过这样的,随地大小衣。”
他又瞄几眼。
深暗的肤色,沉闷的性格。
有本事你把内裤也脱了啊!
枭风把衣裤挂在船帆上,然后拿过一个竹筒做的罐子,里面是他攒的鱼肝油,他开始往身上抹油,小腿和胳膊抹了两层。
前一秒还在欣赏他身材的王昕,后一秒脸就绿了,捂住鼻孔说:“你在干嘛。”
枭风简短作答:“防晒。”
“真有你的,竟然受得了那个味道,”王昕一手遮在眼睛上方,“喂,把你的绿帽子借给我。”
“你的语气不像借。”
“求!求你,行啦吧。”
枭风懒得跟他计较,将叶子和树枝做成的遮阳帽递过去,“后面有布条,从你裤子上裁下来的,你系紧一点,别让风刮走。”
王昕戴上遮阳帽,挡住了阳光,感觉甚好:“不得不说,你挺有才的,而且想得很周到。”
“因为我是一个人,大事小事全由自己解决,稍有不对劲就容易丧命。”枭风语气不乏真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传到某人耳朵里就充满讽刺。
王昕怀疑他在阴阳自己,干巴巴道:“说明什么,说明你是吃苦的命。”
这种概念不存在枭风的世界里,他目光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自己苦,我挺好的。”
“你没有追求。”
“我每天都在追求,只是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王昕别开视线,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些抗拒谈论这种话题。
枭风盯着他的侧颜,品到一丝委屈,实在是想不通:“你总是这样。”
“我哪样了?让你天天挑我毛病。”
“你任性又轻浮,总露出傻瓜的表情,擅长发表愚蠢意见。”
“.....”
“还有,你以前就喜欢跟着我,为什么?”
这话直接击中王昕的灵魂深处,感觉全身都在噼里啪啦的往外喷火花,他烧得脸涨红:“少往脸上贴金了,我什么时候跟过你。”
枭风仔细回忆,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有几次放学,我去码头找我爸,你就跟在我后面。”
王昕装傻充愣:“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印象。”
枭风丢过去一个‘随便你’的眼神,握住船桨有节奏地划水,眼睛看向海平面。
那种熟悉的僵持氛围再次出现,一点点将他们包围。
天生的冤家就是这样,前一秒还是互相帮助的邻居,后一秒便化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俩视线偶尔相遇,都带着审视和攻击性,就像林间的两头野兽,一面紧盯着对方一面兜着圈子。
这种氛围持续半晌,小船也离开了浅水区。
枭风的衣服干了,他取下来套在身上,然后转动船舵朝着岛屿靠近。
“嗳嗳..”王昕的一串惊叫打破沉默,“你是不是想把我甩下去。”
“坐稳。”枭风沉着嗓音,用力拉着桅杆。
小船在海上转了身,沿着岛屿海岸线缓缓前行。
按照这个速度,一刻钟后,他们就能看见荒岛的另一面。
“你说的对,”王昕闷闷不乐道,“咱俩在一起,危险指数会翻倍,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枭风好像找到了知己,露出认同的表情:“是的,以这种相处模式,除非把你的嘴缝上,不然很难想象我们可以平安回去。”
王昕不是好眼神瞅他:“那么不爱听我讲话,你干脆把耳朵插聋好了。”
“这是事实,”枭风用手比画一下木筏的宽度,“跟你在一起就好像触犯天条,随时会有意外情况。”
“行啦!”王昕气得上牙打下牙,“你别张嘴了,不然我以为自己看见了地狱入口。”
“.....”
枭风无奈地摇头,他真的在思考两个人的问题,这种有来有回的斗法,稍不留神就容易翻船。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很可笑。
枭风不怕死,可不想以这种方式了结余生。
“你笑什么,血管通了?”王昕发现他的嘴角在上扬,“你在取笑我,你总觉得我很笨,但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真当自己是教官,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
一通控诉后,王昕的眼角微微泛红,为了自己的遭遇和尊严哀悼。
枭风无语地看向海平面,沉静几秒后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成见,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在针对我,总不能因为我少不更事时掐过你的大腿里子,你一直记恨到现在吧?”
“难道这个理由不够充分?”王昕那夸张的表情,仿佛枭风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拜托,我妈都没掐过我。”
枭风:“.....”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你别转移话题,我刚才问你,”王昕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在你眼里真的就啥也不是?”
枭风认真思考一番:“不至于,你还是有优点的。”
“呵呵,谢了,”王昕气到开始自嘲,“麻蛋,我竟然还有优点,说来听听。”
“你...对你妹妹挺好。”枭风这句话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王昕用眼神剜他的肉,咬着牙道:“这叫优点?”
枭风脸上闪过一丝微妙:“在我看来是的,你不像有些被偏爱的人,变得有恃无恐,你会审视整件事的轮廓,看清楚事情全貌并心疼妹妹,还会产生愧疚,说明你心地善良,本质是一个不错的人。”
天要下红雨了!
他竟然夸他,还说了这么长一串。
王昕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听力,耳朵都被夸红了,他被嫌弃时心跳都没这么快,被夸反而害羞了。
“我说的是实话,也是王琦想说的,”枭风话语微顿,“我一直都说实话,包括之前的那些。”
等等!不太对味..
王昕弯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你说我蠢也是实话?”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闭嘴了,周围都是你散发出来的毒气。”
枭风这回没惯着他,直言不讳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听惯太多奉承的话,有人跟你说实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呲牙咧嘴,时不时还伸个爪。”
王昕攥紧拳头,“你的实话里有愚蠢俩字,哪个好人受得了?”
“那我换一个说法,”枭风想了想道,“迟钝,眼里没活。”
“靠..”王昕冷不丁站起来,导致木筏轻轻晃动,“操蛋的野蛮人!先干一架再说!”
不好,要变天。
枭风觉得海面起了一阵妖风,赶忙做个下压的手势:“不蠢,聪明极了。”
王昕叉腰怒视,胸膛起起伏伏。
枭风觉得不够,补充两句:“我跟你比差一大截,我做得不够好。”
“但凡有一点真情实意,你的话听上去都不会这么刺耳。”
明知是安抚人心的假话,可王昕还是坐了下来,仰望天空平息怒火。
主要他觉得自己打不过枭风,在海上没什么胜算。
“你不准在惦记我家琦琦,明着跟你说,你不配。”
王昕在其他地方吃了亏,总要找到一个有利的话题反击。
枭风闻言皱眉,琢磨这番话的意思,隐约明白了什么。
虽然有点离谱,但看看王昕的表情,再加上之前的一百万,好像是这么回事。
枭风刚想顺着话头问清楚,这时,天空中盘旋的海鸥忽然发出动静。
它们慌乱地飞翔,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加重,仿佛在诉说它们的惊恐。
枭风立刻警惕起来。
王昕瞪大眼睛指着高处说:“枭风,快看!”
只见一只鹰王从悬崖跃下,三米宽的翅膀完全舒展,如两柄出鞘的刀劈开气流,羽翼间奏出低沉的曲子。
枭风做个手势,示意王昕别动,这时候装死就行了。
王昕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这么大的老鹰,不禁感叹道:“威武,它可真帅。”
然而下一秒,大帅哥鹰王便展现出残酷的一面,它冲向那群慌乱的海鸥,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掠过海面。
可爱的海鸥们四处乱窜,有几只跑到船帆周围扑闪翅膀,好像在向两个人类求救。
王昕瞬间代入自己的宠物,像个小孩似的爬到枭风跟前,焦急地说:“想办法救救它们。”
枭风一脸沉稳,握住了王昕的胳膊,“别乱动,就算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在这里,也不可能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王昕的身子前倾,十分可爱地微笑着:“船长,这几只海鸥好像认识我们,从我们出发一直跟到现在,它们也是船员一号二号三号,乖乖,快点向船长报道,你仔细看看它们的表情。”
这时候的王昕失忆了,全然忘记他前几天还吃过枭风烤的鸟肉,更把两人之间的对峙抛到脑后。
现在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枭风是船长,也是船上最有能力的人。
枭风阴沉着脸,没讲话,但拿起弓箭,瞄准了还在空中猎食的鹰王。
这该死的心真容易软,人家只是噘噘嘴撒个娇就搞定了,贿赂船长的成本真低。
尽管心中有气,枭风还是遂了王昕的意愿,放出两只箭,干扰了鹰王的捕食计划。
他们破坏自然法则,很快就遭到报应。
什么什么?竟然有两脚兽在挑衅!
拜托,人家是鹰王,三米宽的翅膀可不是摆设。
眨眼的工夫,鹰王调转枪头,铁灰色的羽翼倏然展开,锐利的鹰眼死死盯住海面上的两个黑点。
海鸥可不管他们的死活,趁着老鹰转移目标的间隙,纷纷飞往不同的方向。
“好好好,几个没良心的小家伙..”王昕刚念叨完,抬头便看见一道黑影逼近,宛若乌云压顶。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可不是开玩笑的,王昕吓得直接往海里跳。
“噗通”一声!
他的身体被海水包围,狗刨式往上游。
枭风来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靠近木筏。
等两人的脑袋从海面冒出来,枭风递给王昕一根藤蔓,靠近耳畔说:“抓住藤蔓和桅杆,不要再乱动,等它找不到食物会自己离开。”
“你手摸哪儿呢?你都伸进我衣服里了,”王昕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可鹰王从头上掠过时,他的表情立马转变,“摸吧摸吧,随便摸。”
他的两只手既不抓住藤蔓也不扶着木筏,而是搂住枭风的脖子,整个人贴在枭风的身上,祈求的语气又带着一丝警告:“你可别趁机扔下我跑了,你是船长,我是你的责任,请把我的头拴在你的裤腰带上。”
枭风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强行低声道:“在一起就会翻船,你非要跟着来,现在又像八爪鱼一样缠人。”
王昕自知理亏,意外的没顶嘴。
枭风不打算放过他,只停顿两秒接着说:“每次让你抓紧浮物都不听,你趴在我身上有什么用,一波海浪就能把你冲走。”
好消息是枭风的话越来越多,坏消息是没一句好听的。
王昕把脸藏起来,掩饰眼里的内疚,又带着几分窃喜:“别叨叨了,抱着你是迫不得已,闻着你身上的味儿我都要自闭了。”
枭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没怎么收力,发出不小的动静。
王昕疼得“哎呦”一声,然后迅速反击,咬住枭风的耳朵,狠狠地刻上几个牙印。
赶在枭风折断他肋骨之前,他开口道:“我下次还会这样做,因为你比浮物更可靠。”
就凭最后这句话,枭船长在心里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