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IF线：浪漫魔法（闻莘结局）
“你们有封信，放门口了。”
清早，邮递员塞了封信在边羽家庭院的小铁门上。
四叔公把信拿进来，放在茶几上，说：“什么年头了，还有人写信给你。”
边羽靠在窗边晒太阳，听见动静，慢吞吞走过来，拿起信封拆开。
信封厚，纸张微硬，内层带香，是淡淡的玫瑰花香。
他低头看内容，全是法文。他看得慢，眉头轻轻皱着。
-很久很久以前，在海上有一座美丽的小岛。小岛上有一位勇敢、美丽的少年，留下了战胜恶龙的传说。而这位少年，今天将收到‘公爵’的邀请，参加一场游轮宴会……
很明显，这是一封邀请函，写着今天下午，请他前往码头，登上“阿丽莎号”。
信末没有名字，但边羽大概知道是谁。四叔公又和他说着什么，他轻“嗯”了一声，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下午，阳光清透，风很静。码头边咂咂响着海鸥声。
边羽穿件深灰色外套，背着包，一个人走到码头尽头。海水泛着碎光，有点晃眼。
远处，一艘乳白色的船靠着岸，船身线条干净，船首是一尊女神像。
“阿丽莎号。”他低声念了一遍。
这艘船就是信上标注的地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风吹得他有点发困。也不是不安，就是……没理由地恍惚了一下。
然后他抬脚，走上去。
甲板上铺着深色木地板，走起来有点空。四周很安静，空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哒哒哒，一位女侍应朝他走来。金发盘起，穿着浅蓝制服。
她先说了句俄文，又换成带口音的法语：“Bonjour，欢迎登船。”
边羽点头说了句“你好”，之后女侍应生说的法文他都没怎么听懂。
女侍应便不再说了，微微一笑，递给他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是夜蓝色的，印着一法式花纹，银线细得像绣上去的。
边羽接过，低头翻开。
册子里面是手绘的船上地图，每一页画一个区域。花房、长廊、剧场、阅览室……画风很柔，像小时候翻过的童话画册，边角画了些玫瑰、藤蔓和星星。
角落有一行小字，用法文写的。他慢慢看过去请往前走，不要回头。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句话上。
所以，安排这一切的就是闻莘吧。除了他还有谁呢。边羽笃定着自己的想法。
但是，闻莘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只让他跟着信和地图册走，是想干什么呢？
边羽收好它，站了一会儿，然后朝船舱深处走去。
地图上有箭头，指向船舱东侧的阅览室。
边羽照着走过去。
船内比他想象得还要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响着，像水面落进一粒尘。
到阅览室门口，边羽先是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把门推开。
这是一间铺着深蓝地毯的长厅，阳光从高窗落进来，晃了晃他的眼睛。
木架书柜靠墙排着，中间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本灰蓝色布面相册。
边羽走过去，指尖轻轻碰着封皮，然后低头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速写稿，画纸有些旧了，但线条还清晰，是他的侧脸。他侧头看窗外蔷薇花，手肘撑着桌沿。
那是他第一次进闻莘的咖啡店。下雨天，店里放着低音爵士，闻莘就坐在他不远处画了这张画。
那天闻莘画了两张，一张送他了，另一张……原来在这里。
边羽没说话，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贴着两张4寸小照片，是他坐在塞壬酒吧时拍的。光线朦胧，灯影晃在他眼睫上。他好像正回头看什么，表情没什么情绪，但眼神很安静。
背景是散着酒香的木桌，角落有美人鱼画像。
边羽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缓缓呼了口气。
边羽翻到第三页。
是他在四明街的老照片。他走在人行道上，树影斑驳，槐树低垂，风吹动他白衬衫的下摆。
下面还有几张，他在圆沙洲和闻莘拿着酒边散步边喝酒的时光。
每一页角落都写着一小行法语，用细钢笔字写的：
“夏天的香气”
“记下他的光”
“是风吧”
……
边羽胸口有点闷，但又软，像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热水。他低头看照片里自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
……是他没错。
除了闻莘，不会有人这样收集、保存、编排，还配诗句，一页页像认真地做一本送给他的童话书。
他把相册合上，看到相册封皮后，贴着一张小卡片。
小卡片上写着：第三幕，请前往剧院。
边羽拎着册子往回走。
船上灯光变得温柔，像进入了黄昏的梦里。
剧院在船尾，拱门上雕着花纹，两侧是拿着玫瑰的天使浮雕。门微开着。
他推门进去，昏暗的光线包围了他。
舞台的红帷幕只拉开了一半，灯光投下一道斜斜的橙红色光柱，笼住舞台中央一个高帽人影。
……请他看戏剧吗？
边羽向舞台上的人问候了一句“你好”。舞台上的人没回应，只是手势指示他到座位上坐下。
边羽坐在了正数第二排座位上，抱着手里的相册。
“啪”一声，剧院室内灯全暗了，只有一束聚光灯聚在舞台上的人身上。
边羽看清了这个人的装束。
他戴着高筒礼帽，穿深蓝燕尾服，白手套在光里闪了闪。他站在舞台中央，背对观众，帽檐微倾。
舞台旁边的立牌上写着“疯帽子表演”。
……的确是疯帽子形象。边羽心里说。
空气寂静如沉入水下，仿佛唯一的观众边羽也屏住了呼吸。
忽然
“Un,deux,trois…abracadabra.”
（“一，二，三……阿布拉卡达布拉。”）
疯帽子轻快地用法语低念，语调像跳跃音符。他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个银质面具。
他一挥手，帽子“啪”的一声飞到空中，居然像有弹簧一样慢慢旋转落下。接住帽子的瞬间，他从中抽出一条金属亮边的彩带，彩带细长如丝，拖在舞台上蜿蜒。
随着他手指抖动，彩带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迅速变幻着形状：从音符，到心形，最后变成了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轮廓。
一束追光正好打下来，蝴蝶图案一闪，“砰”的一声轻响……
彩带碎成了漫天花瓣！
细细密密的纸花从半空飘落下来，在红幕映衬下像极了落樱。
边羽轻轻一怔，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册子。他明明知道这是魔术，却还是被那一刻的浪漫“欺骗”到了。
疯帽子抬起手，作势对纸花吹了一口气。
纸花竟然“呼”地聚成了一束真正的玫瑰花，花茎被银丝缠绕着，旋转着升到半空，然后，忽地迸绽开，化成玫瑰花瓣雨，从边羽的头顶纷纷落下。
边羽抬头望着玫瑰花瓣雨微怔，视线再回到舞台时，疯帽子接着演了一个换帽子的把戏，每一次脱帽再戴回，帽子的颜色就会变化一次。
第四次换帽时，他故意将帽子高高举起。
“Attention!”（注意！）
啪！
舞台上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一个聚光灯打在他头顶的帽子上。
在一片黑暗里，一道清脆如玻璃破碎的声效响起。
紧接着，“哗”地一下，疯帽子整个从舞台中央消失了。
没有烟雾，没有机关声，就像他从一幅画里被擦掉一样，突兀而神秘地不见了。
舞台寂静，帷幕无声垂落。
几秒后，舞台后方的墙面缓缓推拉开。
那是一道暗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束柔和的光从门后泄进来，大概是“童话故事”下一章的序幕。
这次没有任何的提示和指示，但很显然，这是边羽下一个应该去的地方。
边羽迟疑了几秒，起身，走过去。
那是一条幽长走廊，尽头是透明的玻璃门。
门后一座水晶般的玻璃花房。
花房里面很静，满是花草香气。藤蔓沿着架子缠上半空，红色的爬山虎和夜樱花交错盛开。地上铺着碎石，边羽踩在上面，脚步声沙沙的。
从花房的玻璃墙看出来，能看到午后的海。
边羽驻足在一树蔷薇花前，望着花叶缝隙后的海面，出了会儿神。
这时，一段轻缓的钢琴声从角落响起，将边羽的神思牵了回来。
那旋律……像闻莘以前弹过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名字边羽记不住了。
边羽顺着声音走过去。
白色钢琴边，有一个弹琴的身影坐在那里。
“闻莘？”边羽试探地喊了一声。那个人没回应。
边羽往前走去。
他渐渐看清了弹琴的男人的样子。
是一个金发卷曲的外国年轻男人。他听见脚步，抬头，冲边羽微笑。
“Bonjour，”他用轻快的法语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弹了两句，旋律戛然而止。他站起来，合上琴盖，走进花房另一侧的门，像风一般消失了。
边羽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追。
这就像爱丽丝奇境记里描写的那样，他总能看见新鲜的人和事，似乎追才是正确的，但停下也许也是对的。
他站在花房中间，四周一片静谧，仿佛时间也慢了半拍。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阵风吹动花架的丝带，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啪！”
像是谁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一抹深色人影从玫瑰后走出来，高筒黑帽、深蓝燕尾服、银白手套，脸上戴着一个面具是之前在剧院看到的疯帽子。在阳光下看，他就像从旧纸牌里走出的魔术师。
边羽站住了，指尖下意识紧了紧，手心还握着那本相册。
疯帽子没有说话，只轻轻抬手，做了个“请看好”的动作。
他拎出一条暗红餐巾，在掌心展开，食指一弹，发出“哒”的一声。
边羽下意识眨了下眼。
就在他眨眼那一刻，餐巾中倏然升起一朵玫瑰，花瓣边缘还带着一点浅红色。
疯帽子指尖捻着花茎，将它拎起，夸张地旋转一圈，然后半跪在地，把花像骑士献花一样，递到边羽面前。
“Pourtoi，”他轻声说，嗓音带笑，带着一点旧时代的法式优雅。
边羽怔了一下，缓慢地接过玫瑰。他低头看了一眼厄瓜多尔玫瑰，闻莘以前送过边羽一束。这朵是真花，香气也是玫瑰香。
他刚抬起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疯帽子已经站起，转身一掀帽子，“啪”的一响。
“Attention,”疯帽子轻声提示。
帽檐下，赫然蹦出一团东西。
“……！”
边羽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秒，那团“东西”腾地落在疯帽子的臂弯。
一只活生生的白兔，鼻尖轻轻颤动，耳朵竖着，像是从爱丽丝的口袋逃出来的。
疯帽子抱着兔子，轻轻亲了一下它的额头，然后慢悠悠地说：“MadameLapin说，它太久没看见你了，想到你的怀里去。”
兔子扑棱着腿，踹了抱它的人一脚。疯帽子不由得“啊”了声。
然后兔子跳到地上，蹦蹦跳跳跑进花草间。
边羽忽然就轻轻笑了一下。
……他有点忍不住。
“你没事吧？”他收了笑，忙问眼前的“疯帽子”。
虽然他更想问这人到底在干嘛。他已经二十好几了，但现在的举动像个在街头哄小朋友的魔术大叔。
“出了点意外……不过，稍等，魔术还没表演完。”疯帽子戴正脸上的面具，“最后，压轴魔术。要看仔细哦。”他转了一圈，再次把高帽拿下。
这次，他从帽子里变出一把细致的银色钥匙。
钥匙头是玫瑰花形状的，柄上刻着精致的纹路，看起来像古董。
他手指指了下边羽的手，勾了勾。
边羽遵循他的示意，张开手心。这把钥匙，缓缓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Laclédupaysdesmerveilles.”这次是闻莘用了本声。
爱丽丝奇境的钥匙。
也是闻莘家庄园的钥匙。
边羽捏着钥匙的指节轻轻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闻莘。
闻莘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眸光深邃且认真地看着他。
边羽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胸口那种柔软的闷意越来越清晰，又安静又暖。
闻莘向前一步，低下头，双手捧上边羽的脸：“你愿意当我的爱丽丝，来到我的童话庄园里吗？”
边羽嘴唇微动。
紧接着，他慢慢地握住了那把钥匙，轻点了一下头。
闻莘脸上展露出大概是这辈子最开心的笑，他抱住了边羽，竟激动地将他举起来转了一圈。
“喂！”边羽忍不住喊他，“……你能不能别那么激动！”
“我当然激动了！”闻莘把他放下了，深吸一口气。将边羽紧抱在怀里，他最后贴着边羽的耳畔，说了一句极轻柔、极深情的法语：“Tuesmongrandamour（你是我的至爱）.”
边羽心脏的跳动逐渐地加快起来。他闭上眼，怀里，好似接住了一场梦境。一场不会消失的，绚丽的童话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