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季承×程琰（二）
等到护士皱起眉开始训斥自己太不小心的时候，程琰才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好像伤得有点严重，不是那种一时半会儿能好的程度。
彩排场馆的地面并不算整洁，上面有很多窸窸窣窣的小凸起和各种凌乱的乐器电线，程琰倒在地上时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左手肘上，也真是运气足够好，才没有造成粉碎性骨折。
而且并不只有左手受了伤……作为缓冲的脚踝按这个痛感来看肯定是扭伤了，腿和膝盖上还有很多剐蹭出来的细密伤口。
护士先帮他简单处理了一下破皮的伤口，然后抬起头让同事去把救护车的后门关上，方便马上去最近的医院做后续的检查和全套处理。
听到这句话时，程琰本能地抬起眼，看向坐在车厢对面位置上握着手机回信息的季承。
自从把程琰送上车之后，季承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表达出离开的意思，只是安静而高效地趁着这个空档处理着自己的事。
不戴眼镜的季承气质好像和原来差别有点大，褪去了那层温润斯文的外壳，变得难以让人接近。
程琰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让季承不再这么自然地坐在这里，最好还要用上那种对情敌的不客气口吻，很井水不犯河水地表示：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了，我可以自己处理。今天的事一码归一码，我们也不欠谁的人情。
但看到季承这副样子，程琰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刚他穿过漆黑的甬道与人群，把自己稳稳抱在怀里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好像怎么组织措辞都很怪。
车开动了，程琰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无意识地用右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病床上铺好的蓝色无菌手术单，拧起又放下，留下皱巴巴的一团。
季承没有注意到程琰脸上这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神色，本来按照预计他现在应该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文件，但最后他还是留了下来。
季承不喜欢欠人情。
经济利益上的往来可以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人情是最难还上的东西。很多人都喜欢抓着一点曾经的恩情开始道德绑架和挟恩图报，自以为握住了什么把柄，实际上，姿态和其他蛀虫没什么不同。
不同的人对不同的事定义标准也不同，人情债这个东西，稍微处理不当就会惹来更大的乱子。
……很麻烦。
车停在了离场馆最近的中心医院大门前，季承放下手机，率先起身走到坐在病床上的程琰面前。
脱掉外套以后，程琰被修身短袖勾勒出的肌肉线条就很明显地暴露在人前，身材流畅却不过分夸张，有种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微妙感。
季承扫了他一眼，视线略微停留两秒，没有说话，只是曲起手敲了一下程琰面前放着的金属托盘边缘做提醒，提醒他回神看着自己。
程琰从自己放空的世界里回神，怔愣地掀起眼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把程琰一路抱过来有点热，季承一上车就脱掉了外面的风衣，并且松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此时他弯着腰，手撑在桌面上从上而下地打量着程琰，黑沉的瞳孔不带任何感情地压下，把程琰笼罩在自己身前的阴影里，给人一种无法逃脱的压迫感。
同性之间的竞争本能让程琰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喉结微微滚动了半拍。
察觉到程琰的紧张，季承没什么反应地直起身，淡淡道：“轮椅在下面，你是要我抱你下去还是扶着就行。”
“……扶，扶着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隔得这么近说话，程琰头皮都有点发麻。他抬起手仓皇地揉了一下眉心，接着握住了季承的手臂，在这段只有几步的路途里短暂的把他当成了人形拐杖。
无可避免地，季承身上那点非常淡的烟草味又重新入侵了程琰的呼吸。
作为爱豆，程琰自然是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吸烟的，他又年纪小，还没来得及学会这个恶习，所以等到坐在轮椅上由季承推进医院的时候，他都还在胡思乱想这种味道到底是什么奇怪的香水。
……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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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季承处理事情是真的很高效，繁复的检查手续对他来说好像完全不是问题。程琰发现自己只需要听话地按他的要求进不同的门做不同检查就可以，根本没什么插得上话的机会。
直到留院观察的手续办好，程琰已经被按着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才终于有了挣扎着说出自己意见的机会：
“等……等一下。”
坐在单人病房的小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听报告的季承皱了下眉，对着那边的同事说了一句稍等，然后取下耳机，转过脸问程琰：“什么事？”
在他面前，程琰莫名感觉自己完全没有气势，输得非常彻底，于是很没底气抓了一下雪白的被单，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道：“承哥……不，季先生，我可不可以不住院？我们团活动行程很紧，所以接下来……”
“你可以放假。”
季承打断了他的话，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把那句“反正合作方也只需要苏唐的流量”说出口。
程琰意识到他的态度非常坚决，再聊下去也没有必要，只能闭上嘴，默默把自己靠了回去，无所适从地打开了手机。
锁屏界面空荡荡的消息提醒让程琰的目光渐渐暗了下去，有些迟疑地把社交软件全部点开了一遍后，程琰才承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对他发来任何关心的话。
苏唐也没有。
微博自动推送的头条叮地响了一下，程琰机械地点开，看见上面是影帝傅宴容亲自出席东钰股东晚会的消息。图片里傅宴容正在和东钰的总裁宋临俞说话，两个人西装笔挺神色从容，看起来也同样优秀，优秀到只能令人仰望。
抓拍的时候，傅宴容无比随意地转身看了一眼镜头，而苏唐恰好闯进来一角，正带着刻意的笑容大步走向那两人之间。
程琰关上了屏幕，有点不清楚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
季承处理完了工作室的工作，挂断会议之后，就看见了程琰默默把脸埋在双腿间一言不发的模样。他顿了一下，才客气且疏离的问：“不舒服？”
“没有。”
程琰并不想和季承聊起苏唐以及苏唐同时讨好的这些对象，所以主动转移了话题，问：“你……你为什么还不走？”
刚把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季承今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好，好过头了。而自己这句话听起来却好像在赶人走似的……虽然他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但还是……
好在季承很自然地接了话，只把它当成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顺便留下来开个会而已，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现在忙完了，就该离开了？
程琰本来想这么问回去，好让话不会落在地上。但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莫名情绪笼罩了他，让他竟然有些难以面对“离开”这两个字。
年少的心事总是很执拗，程琰不懂，其实这只是他太孤独，想让人陪着而已。但他也不想再麻烦季承什么，最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谢谢你，”程琰垂下眼小声说：“还有，对不起。其实你……人挺好的，是我误会了。”
虽然季承签人时承诺的什么音乐梦一个也没实现，全是骗人的空话。虽然NOVA的行程赶到粉丝都联合抗议拒绝割韭菜，虽然季承从来没亲自管过他们其他人的职业生涯，但在这一刻，程琰还是非常好哄地把季承划进了好人那一栏，并且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听到他这么说，季承检查旁边塑料袋里药品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有些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垂头丧气把脸压在自己膝盖上的程琰。
……认真的吗？
好在季承觉得自己没有良心这种东西，所以很大方地认领了这个头衔，回答道：“你知道就好。”
这话答得太不留余地了，非常没有季承在别人面前那种八面玲珑的味道。程琰不自觉地噎了一下，气鼓鼓地转过脸去看他。
季承正好也在看着程琰。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季承平静地说。
“……哦。”
程琰的声音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过了一会，才闷闷地说：“路上小心。”
季承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就在程琰有些不明所以，以为他终于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却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指骨顺势擦进程琰的发间，随即径直撩起了他额角的黑发。
一道细小的伤口藏在额发间，并不明显，此时已经成了淡淡的红褐色。
程琰的整张脸都随着这个动作埋进了季承的掌心，他那双看起来非常凶的眼睛此时随着季承指腹的动作而睁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还有点可怜。
“额角有个伤口没处理到。”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季承就放下了手。他转身往病房门口走去，微凉的嗓音让人听不清楚情绪：“你等会记得和护士说一声。”
毕竟是靠脸吃饭的。
季承利落地带上了房门，同时也听见了里面传来的，非常小声且僵硬的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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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在傅宴容和宋临俞那儿没捞到什么好处，暂时消停了一阵的苏唐又重新开始骚扰起了季承，让他来看NOVA整个团一起上的一期综艺。
季承有点烦地推了推眼镜，最终还是答应了苏唐的要求——看在他还算有点利用价值能够赚钱的份上。
当然，他也不会为苏唐打乱自己的计划表，因此等到季承以经纪人身份进到现场的时候，节目已经快进入中间休息环节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比拼的小游戏。
他站在边上随便看了两眼，却突然发现了站在舞台最边上的程琰。
明明程琰的手臂上还很明显地包扎着一截纱布，但没有任何人提出这个你猜我画戳爆水球的任务程琰不能参加。站在他对面的苏唐神游天外嗯嗯啊啊地思考了好一会，都没答出什么所以然，一次又一次的让程琰头顶上巨大的蓝色水球爆炸，让冷水淋了他满身。
程琰看起来神色也不太好，一张脸苍白无血色，被水淋下的时候明显顿了顿，才对着镜头毫无芥蒂地笑了一下。
pd喊了中场休息。
苏唐看了一眼程琰，脸上挂起一个虚假的笑，把自己身上的毛巾递了过去，然后转身就走下了台。
刚走下楼梯，他就拿过助理递来的手机，噔噔噔地在季承的对话框里发了无数条消息，然后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道：“我真服了，一天到晚板着个脸给谁看啊，以为自己是宋临俞吗？冷着脸我还要凑上去，缺他一个……？”
助理在他旁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自然也知道他指的是谁，连忙接上话，一句跟着一句地贬低着程琰。
派给程琰的那位助理无动于衷，甚至还站在一边附和，压根没有想上台去照顾一下自家艺人的样子，视线全都落在了苏唐身上。
这一幕原原本本的落在了季承的眼里，他没说话什么，重新转过脸看了一眼舞台上的程琰。
他垂着眼拎起毛巾擦头发，什么也没说，一个人静静地从另一边下了舞台。
季承缓缓眯起眼睛，顶着日光，朝程琰离开的方向比了个口型。
——蠢货。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了苏唐的对话框。
手机里面一条条都是苏唐甜腻腻的询问信息，问季承怎么还没有来看自己呀，都中场休息了，再不来他都要伤心了！
季承的指尖放在了键盘上，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打出了一行字：“宴容临时有事找我，你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抱歉，今天不能来看你了。”
苏唐的头像闪了闪，最终还是无法对他用的这个借口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句：“好吧……那你们到时候不要因为我吵架哦，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
谁会为了你吵架。
季承嗤笑一声，关上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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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湿透的贴身T恤随着动作落在换衣间冰冷的地板上。
背后亮着雪白灯光的镜子一丝不苟地照出了程琰平静的脸，他身上带着凉丝丝的水汽，手臂与笔直小腿因为冰冷而不由自主地从苍白皮肤下浮起的青色血管，整个人沉默的像一具从水里捞起来的雕像。
程琰轻轻叹了口气，把已经被浸湿的绷带撕开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随手从旁边抽了件干净的上衣。
游戏里淋了冷水，他本来应该和其他队友一样去冲个澡的，但就算配了防水的敷料，左手的伤口也还是隐隐约约浮起了被浸泡过后的糜色。
看到这道伤口，程琰又突然想起了那个已经快一个多月没再见过面的男人。
其实他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交集，甚至没有交集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伤口的存在感太强，程琰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季承。
是攀比心吗？想和他竞争的胜负欲？
程琰现在处理不出那么复杂的情感，因此他只能粗暴地把它们打包归拢，收回视线让自己不再多想。
接着程琰抬起脸，准备对着镜子换上那件干净的外套，然后出门把这一期节目拍完。
但看到镜中世界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虚掩的房门此刻严丝合缝地并拢，隔绝了外界一切的视线和声音。
过于明亮的灯光像是一层格外清晰的滤镜，打在程琰身后男人的脸上。
冰凉的镜框将季承衬得更加西装革履，与此刻裸露着肌肤的程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凉凉地掀起微垂的眼睑，骨节分明的手指中夹着一根烟，十分冷漠地对上了程琰视线，然后很轻慢地笑了一下。
“介意么？”
季承点燃烟尾，问出了这句话。
很明显，他并没有在征求程琰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苏唐：傅宴容为了我天天找季承麻烦…
正在和小俞谈恋爱的傅哥：……？谁找他？
番外的更新随缘T^T但是我尽量日更，不能日更也不会空太久啦，正常也是隔日的样子！[亲亲]写完这个下一个就是燕鱼青梅竹马aboif线！大家比较想看什么abo搭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