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宴珏关上门，转身准备跟随库罗斯下楼。
霍渡见状，也随手带上门，迈步跟了上去。
宴珏发觉霍渡居然跟着，于是停下脚步，侧过头，略带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跟着干什么？”
霍渡：“我不能跟着吗？”
宴珏还未开口，库罗斯便淡淡插话道：“这是我和宴上校的私事。”他抬眼看向霍渡，嘴角微微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眼神中透出一丝的冷意，“你，跟着不合适。”
霍渡一时语塞，站在原地。
目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霍渡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但霍渡仅老实了不到五分钟，他的房间门便又打开了。
私事？不适合跟着？
这话要是对别人说，可能就听了。只可惜，霍渡不是那个别人。如果霍渡规规矩矩，老老实实，那他就不再是霍渡了。他最爱干别人说不的事。
凭着来时的记忆，霍渡准确地找到了这层的电梯。
此时，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停在“6”。宴珏他们刚离开不久，大概率就是去了六楼。霍渡毫不犹豫地走进电梯，按下六层的按钮，心里盘算着：他们只比他早走五分钟，应该很快就能碰上。到时候，他就说自己饿了，出来找吃的，结果迷了路——计划堪称完美。
然而，霍渡低估了审判庭内部的复杂程度。他刚出电梯，便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片陌生的走廊和岔路中，他非常顺利地迷路了。
这里不比潮汐基地，潮汐基地两百年没变过样，霍渡在基地里，闭着眼都能到处乱晃，但是审判庭不行。
霍渡开始心疼那些刚入职审判庭的新人，别人入职只需要学习岗位技能，审判庭的新人还得背地图，不然以审判庭内部的复杂程度，他们准点在门口打上卡，都得迟到半个小时到工位。
霍渡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展厅。
审判庭通常是不会对外开放的，按理说应该不会设置展厅。
霍渡有些好奇，于是走了进去。刚踏入一步，他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一幅自己的遗像。
这张遗像比潮汐信息馆挂的那张小了一些，但相框显得更加奢华，金光闪闪的，在射灯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霍渡愣了片刻，继续往里走去，才发现展厅里不止有他的遗像，还有许多其他人的，这些人都是赫尔墨斯帝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抬头看了看展厅的名字——“赫尔墨斯帝国伟人纪念堂”。
这里显然陈列了新星历以来所有颇具影响力的人物的照片和事迹。每个人的展区大小不一，墙上和展台上详细记录了他们的人生伟业。
霍.欲.言.又.止.伟人所在的区域面积最小，关于他的一生也写得最简略，原因很简单——他“死”得最早。
霍渡走到自己的展区前，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与潮汐基地的评价相比，审判庭的描述显得客观了许多，至少没有让他产生“这写的还是我吗”的疑惑。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仿佛迅速地回顾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
不知又过了多久，展厅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霍渡扭头看过去，就见宴珏和那个碍眼的库罗斯正站在展厅外。
此时，他们二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旁边还有之前带他们去审讯室的小姑娘。
霍渡冲他们笑了笑，道：“好巧。”
宴珏皱了下眉，朝霍渡走了过来，道：“你没事乱晃什么？”
霍渡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因为没事才乱晃的。”
宴珏：“……”
要论歪理，宴珏显然是说不过霍渡的。
小姑娘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解释道：“不好意思，是这边的同事看到有人进来了，所以通知了我处理一下。伟人堂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今天有点特殊情况，所以门没锁。”
她说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很明显：就是这层工作人员发现有人闯入，通知她联系安保，但是小姑娘认出了霍渡是跟宴上校一起来的人，于是非常好心地没有直接让安保把霍渡轰出去，而是去找宴上校告状。
宴珏对小姑娘点了下头，道：“麻烦了。”
小姑娘连忙摆手回应，笑容中带着一丝腼腆：“不麻烦，不麻烦。”
宴珏转头看向霍渡，沉声说道：“走吧。”
霍渡正打算跟着宴珏出去，就听库罗斯突然开口，道：“不用着急走，不是想看看吗？一起逛逛吧。”
宴珏稍微停顿了一下，略带疑惑地看向库罗斯，问：“可以吗？”
库罗斯微微一笑，道：“我在这，没问题。”随即，他转向小姑娘，说：“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小姑娘朝库罗斯敬了个礼，道：“好的，麻烦您了。”
库罗斯向展厅内的方向抬了抬手，对宴珏说：“进去看看吧。”
宴珏轻轻点头。
库罗斯领着宴珏一边走向展厅内部，一边向宴珏介绍道：“这是去年新建的展厅，建这个展厅的初衷是为了缓解审判庭里压抑的氛围，给大家一个可以随时进来放松一下的地方，顺便也能激励大家更加努力。但是显然，它并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毕竟，审判庭里怎么会有人有空闲去逛这个地方呢。”
他说完这句话，宴珏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霍渡，眼神意味深长。这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审判庭现在就有一个大闲人。
察觉到宴珏的目光，霍渡从容地对着宴珏笑了笑。下一秒，宴珏似乎被这笑容晃了眼，迅速移开了视线。
库罗斯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人视线的交流，继续说道：“这里收集了一些古老的书籍和道具，大部分是审判庭办案以来的证据和资料。里面有些书籍因为年代久远或者过于冷门，已经无从考证了，甚至有些文字连星际古文专家也无法破译。”
路过霍渡上校的照片时，库罗斯停下脚步，对宴珏说：“你带来的那个人刚才是在看霍渡上校吧？我看他长得也挺像霍渡上校的。”
宴珏迅速回应了一个“嗯”，随即目光转向霍渡，眉头微微皱起。
此时的霍闲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没跟上他们。
只见霍渡正站在一块石板前，盯了几秒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库罗斯听到笑声，疑惑地朝霍渡的方向望去。
宴珏大步走到霍渡身边，顺着霍渡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看霍渡正在盯着的石板。那个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刻画着许多符号，显然是比较小众的文字，但宴珏对这文字方面没有什么研究，所以看不懂。
他问道：“上面写得什么？”
霍渡笑着回答：“是小孩子写的，说他不想上学，装病结果被打了。”
宴珏：“……”
这话一出，库罗斯心中的疑惑更深。他说：“这是两百多年前一个小星球的语言。那个星球因为环境污染严重，居民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整个星际都没几个人认识这种语言，你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霍渡总不能说自己曾经在那个星球待过一段时间，顺便学了点他们的文字。他轻咳一声，随口搪塞道：“星网上看到的。”
库罗斯皱眉：“为什么你能从星网上找到两百年前的语言？”
霍渡面不改色，借用了一下宴珏之前损他的话：“我的星网网速比较慢。”
库罗斯：“……”
就在这时，宴珏极轻地笑了一声，轻到几乎难以察觉。当库罗斯和霍渡同时转头看向他时，宴珏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丝笑意从未存在过，以至于他们两个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没等他们再继续往里面走，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很急促的跑步声，还伴随着别人愤怒的呵斥：“别跑，给我站住！”
库罗斯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对宴珏说道：“我出去看看。”
宴珏和霍渡也跟着一起快步走到了展厅外，展厅外设置回形走廊，中间是空的，能看到对面的场景。他们一出来，就见对面的走廊上，高普正在走廊上狂奔，而他的身后跟了一群审判庭安保。
由于药物的作用，高普的速度极快，已经远远甩开了追赶的安保人员。后面的保安们明显已追了段时间，一个个张着嘴喘气，追了很久却始终无法追上他。
霍渡突然明白了审判庭为什么设计成迷宫。如果有人突然逃跑，他们因为不熟悉路线，很容易就会被困在审判庭内部，无法逃脱。所以，审判庭其实是一座迷宫囚笼。
对面的高普转过一个弯，对上了霍渡他们。看清前面的人后，高普脸色骤变，怒吼着加速冲了过来：“妈的，别挡道！”
库罗斯迅速做出反应，摆出防御姿态，准备正面拦截高普。但是下一秒，他便注意到高普手上银晃晃的刀。
高普此时情绪很激动，速度也很快，迎面接下这把刀的话，很容易受伤。库罗斯表情越来越严肃，没等他反应，高普便脚步一转，将目标锁定在了宴珏身上。
宴珏神情微动，全身肌肉立刻绷紧。眨眼间，高普就冲到了他面前。
就在高普距离宴珏仅剩半臂之遥时，一只手背上缠着绷带的手突然伸出，稳稳拦住了高普。那只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雕刻般精致，绷带下的肌肤隐约透出几分冷白，力量感却丝毫不减。紧接着，那只手便如同一条灵活而危险的毒蛇，迅速缠上高普的手臂。只听“嘎嘣”一声，高普的手臂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无力垂下，手中的刀也应声落地。
这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在库罗斯反应过来扭头看过去时，霍渡已经把高普按在了地上。
高普试图挣扎，但霍渡仅凭一只绑着绷带的手，就让他无法挣脱。高普像一只搁浅的鱼，四肢乱跳，却始终无法站起来。
库罗斯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最初，他以为霍渡不过是宴珏带来的一个用来打下手的部下，并且这个部下还非常不听话，任性妄为。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宴珏为什么要带他出来。
如今一看，眼前这个人确实有点实力。
高普依然在满口脏话的咆哮，言辞肮脏到让人无法忍受，连霍渡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过幸好，审判庭的安保很快跑了过去，他们拿出手铐拷住高普，并堵上了高普的嘴。即便如此，在霍渡松手后，还是上了三个人才勉强压制住情绪激动、反抗激烈的高普。
一个安保朝霍渡敬了个礼：“多谢帮忙。”
霍渡随意地笑了笑，道：“小事。”
“小事？”
几个人追了半个小时都没能抓住的人，眼前的男人却轻而易举地制服了他，而还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小事”。安保们听了，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表情略显尴尬。
宴珏走到霍渡身旁，低垂眼睫，目光落在霍渡刚才用来制服高普的那只手上，沉声问道：“受伤了吗？”
霍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意地举起那只手，轻轻晃了晃，回应道：“完全没事。”
宴珏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有不容反驳：“下次不许再这么莽撞。”
霍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莽撞吗？我觉得还挺好的。如果我不出手，你就得接下他那一下。宴上校，你胳膊上还有伤，未必能应付得了。所以，不如由我来解决。更何况，相较于两百年前的大审判者，面对敌人抱着炸弹还敢迎上去，这点小事又算什么？”
最后一句话，他显然是在刻意说给库罗斯听的。
库罗斯听出了霍渡的意思，霍渡是在嘲讽他面对着刀就不敢动了，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审判者不擅长体术很正常，而且他们审判庭也很不提倡这种跟犯人硬碰硬的行为。”宴珏替库罗斯解释了一下，他顿了顿，略带疑惑地看向霍渡，“不过，你从哪知道当年的大审判者的事？”
霍渡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伟人堂，道：“那里面写了。”
伟人堂里确实有一位两百年前的大审判者，里面也确实提到了他曾迎面拦下敌人炸弹的壮举。
宴珏眼神晦暗不明。
库罗斯微微扯了下嘴角，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说道：“真是谢谢你了，不如我请你们吃个饭，算是替审判庭表达谢意。”
霍渡早就饿了，果断答应，“行啊，我吃的多，不介意吧。”
库罗斯笑了笑，道：“当然不介意，我对自己的财力还是比较自信的。”说完，库罗斯很快速地看了眼霍渡手腕上的终端，明显是认出了那就是个三无便宜货。
霍渡也察觉到了库罗斯的视线，心想，这个库罗斯还真是好面子，他嘲讽了库罗斯一句，库罗斯就得在别处给自己找回面子。宴珏可千万不能嫁给这种人，否则婚后日子绝对不和谐。
库罗斯带着他们来到了审判庭的餐厅。
与潮汐基地简朴的食堂相比，审判庭的餐厅堪称奢华。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桌椅摆放得井然有序，餐具精致得仿佛艺术品。餐厅的菜品更是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唯一的“缺点”是吃饭需要自掏腰包。
库罗斯大方地对霍渡说：“随便点，不用客气。”
霍渡没跟他客气，点了一大桌菜，从主菜到甜点，样样俱全，仿佛要把餐厅的招牌菜都尝个遍。
宴珏本来打算晚上再梳理一下最近手上得到的线索，于是给自己点了杯咖啡。结果咖啡刚端上来，还没等他碰到杯柄，霍渡便伸手将咖啡拿走，替他换成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霍渡说：“大晚上喝什么咖啡，也不怕睡不着。”
宴珏脸色一沉，他没想到，霍渡已经胆子大到敢管他了。
宴珏想把咖啡拿回来，但霍渡故意把手伸远了些，不让宴珏够到。
宴珏：“……”
霍渡看着手里的咖啡，心想咖啡既然已经点了，不能退也不能浪费。霍渡不爱喝这玩意，于是这杯咖啡就被霍渡笑眯眯地放到了库罗斯面前——谁花的钱谁处理。
库罗斯：“……”他睡不着就没事？
不过，作为大审判者，库罗斯还是非常宽宏大量地选择不与霍渡计较，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后侧头看向宴珏，问道：“最近费德里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宴珏的视线已经从霍渡身上挪走，正表情纠结地盯着他面前的牛奶，听到问题后，宴珏淡淡回答：“挺好的，比以前稳重多了，最近把基地的事情处理得也很好。”
库罗斯点了点头：“嗯，那就行。”
他又看向了正在大口吃饭的霍渡，斟酌片刻，他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疑惑说了出来：“想不到这次宴上校居然愿意带着别人一起出来执行任务，以前你都不爱带人，别人怎么求你你都不愿意带。这回怎么终于肯带人了？”
霍渡闻言，抬起头，非常不要脸地说道：“大概是我太优秀了，都不用求，是宴上校主动要带着我。”
库罗斯：“……”
宴珏：“…………”
宴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情况特殊。”
短短四个字，既解释了带霍渡的原因，又巧妙地避开了细节。
库罗斯了然点头，他清楚宴珏的性格，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便没继续往下问。
库罗斯随即换了个话题：“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宴珏放下手中的牛奶杯，道：“去一趟拉斐尔第9区。”
库罗斯微微皱眉：“为什么不让你的下属去处理？”
宴珏表情严肃了些，沉声回答：“这件事，我想亲自去调查。”
库罗斯轻轻点头，随即又问：“你是打算自己去？”
宴珏道：“嗯。”
霍渡原本正埋头吃饭，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插嘴道：“宴上校，我能跟着去吗？”
宴珏淡淡地瞥了霍渡一眼，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问：“你想去？”
霍渡快速点头。
宴珏的手指捻着洁白的牛奶杯柄，微微挑了一下眉，道：“那你可以试试求我。”
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