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现在距离吃饭还有段时间，费德里在收到霍渡的保证后，心放下了八成，整个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这几天忙得没睡好，我眯会儿，吃饭了叫我。”
宴珏应了一声，道：“睡吧。”
自从上次安嘉尼那事后，整个潮汐基地都没消停过。如果宴珏不忙，还能帮费德里处理点基地的事情，但现在宴珏又开始忙了，除了跟选拔训练相关的事情依旧是宴珏主导，其他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又重新回到了费德里手上。
特别是在宴珏从拉裴尔第9区回来的前一天，审判庭突然来了一趟潮汐基地，带走了几个贪污受贿的军官。那几个军官都是潮汐基地的老人，手上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在潮汐基地来新的能接手这些事的军官前，那些事基本都交到了费德里手里。
费德里睡着后，霍渡和宴珏都没再说话。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女佣端着一盘茶点走了进来。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还配有一壶热茶。
女佣把茶点放到了宴珏面前，轻声说：“宴上校，您要的茶点。”
宴珏轻轻点头。
女佣分别给宴珏和霍渡倒了一杯茶，然后放轻脚步离开了书房。
宴珏把那盘茶点往霍渡面前推了推，说：“你先吃点东西。”
霍渡瞥了眼那些造型精巧的甜点，挑眉道："不是一会儿要吃晚饭吗？"
宴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热气，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他垂着眼睛说：“你确定你能吃得惯艾尔斯塔的口味？”
霍渡微微一愣，然后意识到宴珏这话是什么意思——艾尔斯塔喜欢吃辣的。
艾尔斯塔作为帝国王子，宴家肯定会格外尊重他的口味。既然宴珏知道艾尔斯塔喜欢吃什么，也就代表宴家也知道，所以今天的晚饭里绝对会有艾尔斯塔爱吃的辣菜。
上次他们在拉裴尔第9区一起吃饭的时候，霍渡就曾经提过一句，他吃不了辣的，想不到宴珏还记得，甚至怕他吃不了艾尔斯塔爱吃的菜，提前让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霍渡唇角勾起，"宴上校居然这么体贴。"
宴珏喝了一口茶，手里捧着一本书开始看，淡淡地说道：“怕你被辣得演不下去。”
霍渡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还是宴上校考虑周到。”
说完，他拿起一块甜点，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宴珏抬起眼睛，向霍渡投去视线。
哪怕霍渡现在是艾尔斯塔的脸，也是艾尔斯塔的声音，可霍渡依然是霍渡，尤其是吃饭的时候，霍渡总是格外专注，也吃得格外香。
这次宴珏让女佣准备的茶点分量都不少，霍渡本来就格外爱吃甜的，一连吃了三份才停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仰头喝茶的时候，霍渡一抬眼，突然发现宴珏好像刚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霍渡：“？”
难道宴上校一直在看他吃东西？还是说他也想吃？
霍渡轻咳一声，把点心往宴珏面前推了推，试探性问道：“宴上校也吃点？”
宴珏面前的书终于翻了页，说：“不用，你吃。”
霍渡仅跟宴珏僵持了一秒，果断选择服从宴上校的命令，把点心盘又拽到了自己面前，继续吃。
“对了，宴上校，你是怎么发现我不是艾尔斯塔的？”霍渡突然想起了这事，便随口问了句，“明明别人都没发现问题，就连阿尔德林王子也没发现。”
宴珏缓缓开口：“是吗？我倒是觉得你挺不会隐藏身份的。”
霍渡：“……”
霍渡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一直到晚饭前，女佣来叫他们去吃饭，费德里才睡醒。
费德里伸了个懒腰，扭头看到霍渡面前摆的空盘子，皱了皱眉，问：“你吃什么了？”
霍渡回答：“茶点。”
费德里：“我知道是茶点，一会儿要吃饭了，你现在吃什么茶点。”
霍渡朝宴珏的方向抬了下下巴，说：“宴上校怕我吃不惯艾尔斯塔的口味，特意让我提前吃点。”
费德里：“……”
费德里扭头看向宴珏，见宴珏没有否认，也就说明这确实是宴珏的意思，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
宴珏原来会体贴到这种程度吗？！
-
宴家餐厅，霍渡挨着宴珏坐下，对面坐着费德里。晚餐一一端上桌，宴夫人特意叮嘱佣人将两道辣菜放到霍渡面前，语气温柔又慈祥地说道：“艾尔斯塔王子，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霍渡从容一笑，“多谢。”
但当他低头看到盘中那满满的红辣椒时，笑容差点僵在脸上。霍渡非常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真的非常非常不能吃辣。在宴夫人期待的目光下，霍渡硬着头皮夹了一筷子放进了嘴里。
菜刚送入口中，舌尖瞬间被一股火辣刺痛席卷。不过幸好，霍渡以前遭受过的疼比这难忍得多，从他的表情来看，丝毫没有露出被辣到的迹象。
霍渡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说道：“味道不错。”
宴夫人看到他的反应，神情松了些，笑着说道：“爱吃就多吃点。”
霍渡答应道：“好。”
正当霍渡犹豫要不要再吃几口时，宴珏突然问道：“喝酒吗？”
宴珏是看着霍渡说的，语气随意，就像是随口一问。
霍渡一愣，随即点了下头。
宴珏朝霍渡身后的佣人递了一个眼神过去，佣人立刻会意，给霍渡倒了一杯酒。
“费德里呢？”宴珏又问。
费德里也点了点头，说：“我也喝点。”
宴珏不爱喝酒，但是今天餐厅所有的东西里，除了还没端上来的饭后水果，就只有酒是冰的，可以解辣。
霍渡喝了一口，舌尖上的辣意顿时得到了不少缓解。
宴珏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
这酒是宴珏准备的，他特意挑了低度数的鸡尾酒，而没有拿度数较高的酒。如果只有霍渡一个人喝酒，感觉会有些突兀。但如果费德里和宴珏一起喝，就显得自然多了，仿佛是三个人在一起吃饭时随意喝点酒，反而显得格外和谐。
费德里刚喝了一口，突然大声说道：“我靠！我晚上还得开车回潮汐基地呢！”他原本打算吃完晚饭后，再跟霍渡一起回潮汐基地。
宴珏也忘了这回事。
始作俑者放下酒杯，沉声说道：“说晚了，明天再一起回去吧。”
费德里勉强扯了扯嘴角，“这个距离叫代驾也不太方便，算了，不差这一晚，明天回去就明天回去。”说完，他干脆继续喝了。
宴正琮放下筷子，看向霍渡，说：“艾尔斯塔王子呢？吃完晚饭后需要我安排人送您回伊甸园吗？”
费德里被酒呛了一下。
宴正琮疑惑地看了费德里一眼。
费德里咳嗽了两声，说：“艾尔斯塔他……今晚和我约好了，他晚上不回去。”
宴正琮皱眉：“他晚上不回去，要和你做什么？”
费德里脑海里飞速想着一个既合理又不会显得奇怪的理由，并且适合他们两个Alpha大晚上的活动。
霍渡笑着举了下酒杯，说：“练练近身格斗，不然以后太忙了，没时间切磋了。”
费德里点头，隔空与霍渡碰杯，“没错，今天难得有空。”
宴正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霍渡又吃了几口面前的菜，酒解了辣味，他也能顺利吃下去。正当他打算再吃两口的时候，宴珏把一盘菜放到霍渡面前，说：“尝尝这个。”
这是一盘比较清淡的蒸鱼，鱼刺都被处理过，鱼肉嫩滑鲜美。鱼身下垫着几片嫩黄的姜和翠绿的葱段，蒸鱼时渗出的汁水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油花。
霍渡抬头看向宴珏，眉梢微挑，“好。”
宴正琮看着宴珏，表情有些奇怪，嘴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这顿饭算是平稳地吃完了，霍渡没有暴露出任何问题，费德里松了口气，跟宴夫人道别后，便叫着霍渡准备离开。
霍渡的外套还放在三楼的书房里，他指了指楼上，说：“我上去拿下衣服。”
费德里回答：“好，我也去。”
费德里的衣服也在楼上，本来他打算跟着霍渡一起上去，却被宴正琮叫住：“费德里，你过来一下。”
费德里心里疑惑，不明白宴正琮找他有什么事。他转头看了一眼霍渡，霍渡笑了笑，说：“你去吧，我顺便把你的也拿下来。”
费德里点了点头。
宴正琮把费德里带到了一楼的会客室，随手关上了门。
费德里的疑惑更深了，忍不住问道：“宴叔叔，有什么事吗？”
难道宴正琮发现了霍渡的什么端倪？
宴正琮神情有些严肃，似乎在纠结什么，但他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纠结了几秒钟后，他直接开口：“我记得，宴珏是不是拒绝过艾尔斯塔王子？”
费德里心头一紧。艾尔斯塔被拒绝的事，王室和宴家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费德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明白宴正琮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缓缓开口：“对……怎么了吗？”
宴正琮看了眼紧闭的门，低声说道：“宴珏，是不是对艾尔斯塔王子有点动心了？”
“……？”
费德里愣住了。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宴正琮的口齿十分清新，不可能让费德里听错。
宴珏对艾尔斯塔动心？？？
开什么玩笑！宴珏怎么可能喜欢艾尔斯塔那个恋爱脑？
等等，不对……今天的艾尔斯塔不是艾尔斯塔，今天的艾尔斯塔是霍渡。
费德里沉默了。
见费德里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宴正琮了然地叹了口气：“艾尔斯塔王子一直对宴珏挺不错的，要是宴珏真的对他有点意思，俩人在一起也挺好。”
费德里此时只觉得心情异常复杂，又想起来近些日子发现了宴珏的反常，他觉得他现在非常不好。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把长得跟霍渡上校长得像的人带到宴珏身边了。
宴珏总不能是喜欢霍渡上校这张脸吧？
-
宴珏送宴夫人回到房间后，霍渡独自上了三楼的书房。
霍渡取了衣服，正准备离开时，之前送茶点的女佣走了进来。
女佣恭敬地向霍渡行了个礼，说道：“艾尔斯塔王子，我来收拾茶具。”
霍渡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麻烦了。”
女佣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麻烦，应该的。”
霍渡低垂着眼睛，看着女佣动作迅速地整理茶具，忽然回想起今天在宴珏家喝到的茶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喝到如此独特的茶。
霍渡问道：“今天的茶很不错，你是泡的吗？”
女佣点点头，说：“是的。”
霍渡继续问：“怎么泡的？”
女佣答道：“泡茶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技巧，不过这茶叶是蓝霭星产的蓝霭绿茶，宴上校最喜欢喝这种茶。如果艾尔斯塔王子也喜欢，我可以去拿些给您。”
霍渡微微点头，说：“好，谢谢。”
女佣端着茶具出了书房，霍渡打算先在书房里等一会儿。他在书房里随意地转了转，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包着简洁的封皮的书。
这本书明显跟其他的书不太一样，书的侧边翻动的痕迹很多，明显是经常被翻看，但是封皮很新，不难看出这本书被非常用心地对待——这应该是宴珏比较喜欢的一本书。
出于好奇，霍渡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当他翻开第一页时，霍渡猛然发现，这本书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叠被装订整齐的纸——这是霍渡曾经跟在亚基少校身边练字时写的字。
再往后翻，里面还有霍渡在潮汐基地的时候，因为在潮汐基地捣乱胡闹，被亚基少校惩罚写的检讨书，检讨书上清晰地标注着他犯错时的日期。
霍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些东西原本都应该留在潮汐基地，为什么会出现在宴珏的书房？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没有被销毁？
霍渡猛然想起，之前他在废弃的档案室里找到的档案室使用记录，记录里关于宴珏的第二条记录便是转移档案室里的档案。
所以，当初宴珏转移档案室的档案的时候，偷偷留下了关于他的东西？
要是这么说的话，宴珏岂不是早就应该发现了他的身份，毕竟霍渡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字迹，以宴珏的观察力，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是相同的字迹。
霍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越来越不敢想了，却又忍不住去揣摩。
如果宴珏真的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今天还会跟宴正琮说那些话？是故意应付相亲所说的话？还是说，那是宴珏在向他告白？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先前的女佣重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包裹着的牛皮纸袋。
女佣说道：“艾尔斯塔王子，这是蓝霭绿茶，您按照常规方法泡茶就好。袋子里还有一瓶蜂蜜，泡茶时加一点，宴上校很喜欢这样喝。”
霍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多谢。”
女佣离开书房，霍渡打开纸袋子看了看，里面有两样东西，铁盒子是茶叶，还有另一罐应该就是女佣所说的蜂蜜。
按照女佣的说法，今天的茶之所以是甜的，还夹杂着一股茶叶外的清香，应该都是因为那罐蜂蜜。
霍渡随手拿起蜂蜜，看了看罐子上的标签——“槐花蜜”。
宴珏喜欢喝加了槐花蜜的茶。
霍渡的信息素味是槐花。
霍渡的脸逐渐开始发烫，连带着后颈的腺体也烫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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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珏把母亲送回房间后，随即回到三楼，打算去书房看看霍渡走没走。书房门被打开，宴珏站在门口，看着霍渡皱了下眉，问：“怎么了，霍渡？”
霍渡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在宴珏的注视下，霍渡身体越来越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火焰从体内窜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看宴珏有要朝他走过来的意思，赶紧抬手制止了他，说：“等等等，我好像不太对劲。”
宴珏动作一顿，神情严肃地观察霍渡此时的状态。
霍渡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喉咙干涩如同被烈火炙烤，吞咽困难，胸口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喘不上气来。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手指轻微颤抖，指尖麻木，仿佛有无数电流在血管中穿梭。
霍渡发现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好像被一层薄雾笼罩，只有宴珏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见。
他的心跳得飞快，似乎要从胸腔跳出来，耳中回荡着“咚咚”的心跳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着他的心跳共振。
霍渡的呼吸急促紊乱，他低下头，条件反射地扯了扯领口，将变声项圈摘下，试图让更多空气进入肺部，但完全没有效果。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靠近宴珏，越近越好。
此时，费德里看到霍渡迟迟未下楼，也来到了三楼。
“不走吗？”费德里皱眉站在宴珏旁边，“怎么了，霍渡？”
霍渡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眼看向门口，他看到了宴珏。发红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欲|望，他眯了眯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危险。但这种危险的眼神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秒就被霍渡自己抬手捂住。
直到一股淡淡的槐花信息素味从书房里飘了出来，费德里终于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冲到了霍渡身边，“卧槽！是易感期！怎么回事？你也他妈的真是绝了，为什么上来拿个衣服还给自己拿出易感期了！”
霍渡踉踉跄跄地跌坐到了书架边，捂着眼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下颌流向脖颈。他急促地呼吸着，喉结滚动，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霍渡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线，哑着嗓子说：“宴上校，快走吧，我要控制不住我的信息素了。”
费德里也焦急地冲宴珏喊：“宴珏，你先走，我把霍渡带到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