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霍渡几乎以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到底怎么回事？"
宴珏神色凝重，向前一步："霍渡，低头。"
霍渡顺从地垂下头。宴珏凑近他的腺体处仔细嗅闻，又拿起莫提送来的人工合成信息素对比，眼神渐渐沉了下来："确实一模一样。"
"配方是琼斯提供的，"霍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她应该不会给我们假配方。"
宴珏沉思片刻："先别妄下结论。"他将样本小心收好，"中午我亲自送去审判庭，让他们鉴定信息素来源。"
霍渡点了点头，说："好。"
吃过早饭，霍渡手中转着摩托车钥匙准备出门，“宴上校，走了，上班去。”
宴珏的目光从霍渡身上扫过，霍渡一阵纳闷，“怎么了，这么穿不行吗？”
中央指挥部的军装大多设计的比较修身，像骑摩托车这种行为很容易拉扯到衣服，所以霍渡上下班的时候都会把军装换下来，换成自己的常服。
宴珏伸手扯了扯霍渡的裤子，说：“还没加衣服？”
霍渡忍不住笑了笑，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宴珏缓缓道：“腿部直径。”
“嚯——”霍渡忍不住感叹，“宴上校眼神这么好，堪比测量仪。”
宴珏：“别说废话了，快去加衣服。”
霍渡磨磨蹭蹭地不走，伸出手握了一下宴珏的腰。
宴珏皱着眉看他，“你干什么？”
霍渡笑了笑，说：“宴上校，你这不也没加衣服吗？腰比昨天还细了点。”
宴珏：“……”
宴珏沉声道：“我开车，不冷。”
“好吧。”霍渡收回手之前，故意在宴珏腰间摩挲了两下，随后评价，“太瘦了。”
宴珏：“…………”
霍渡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以后多吃点，不然我硌得慌。”
宴珏：“………………”
宴珏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到了中央指挥部，霍渡把摩托车停在了停车棚。宴珏开车去了地下停车场，不跟他一路，正好避免了别人发现他跟宴珏一起来上班。
霍渡往楼上走，等电梯的时候，宴珏给他发来消息：“我去开会，不回办公室。我安排了一个任务给你，不算难，但也不简单。九点左右会有人找你交接，你在办公室等着就行。”
虽然霍渡不是什么新人，但考虑到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新人，既不能让霍渡指挥能力显得太过突出的优秀，又不能让他看起来跟其他新人一样没什么区别，所以给霍渡安排起任务来还是有点复杂的。
霍渡回复：“好。”
霍渡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库罗斯发来了他们近期拦截到的走私团队内部通讯，霍渡大概看了一遍，发现都是些清单介绍，几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把翻译好的文本给库罗斯发了过去，乍一看，特别像是超市的采购清单。库罗斯收到后，沉默了半天，回复了一个“好。”
宴珏办公室里有专门的更衣间，霍渡用不着跑到公共更衣室里换衣服。回复完库罗斯，霍渡拿着衣服换中央指挥部的军装制服。
霍渡调整了一下制服领口，确保领口不会太松也不会太紧，刚好符合一个刚加入中央指挥部的新人该有的紧张状态。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一个戴着中尉肩章的军官推门走了进来，"霍渡在吗？"
霍渡从更衣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找我？”
中尉明显愣了一下，只是因为眼前这人淡定从容的样子，实在是不像个新人，更像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
霍渡微笑地看着一脸呆滞的中尉，也愣住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的太过从容了，他立刻补上了迟到的紧张，然后微微低头，让额前的碎发遮住自己过于锐利的眼神，“那个……是不是宴上校让您给我交接任务的？”
他说话时的语气中带着试探和犹豫，紧张地样子跟刚才判若两人。
中尉：“……”
中尉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新人，心说这人真怪。
中尉手中的光屏正快速刷新任务清单，"对，宴上校在开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暂时没空见你。他给你安排了个初级任务，跟我来。"
"是，中尉。"霍渡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新人特有的紧绷感。
他们穿过三道安全门，每经过一道，霍渡都在心中默默地跟当年的安保系统的型号和反应时间做对比，然后发现两百年过去了，中央指挥部的安全系统居然也没进行过几次升级。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像这种具有保密性的系统，更注重它的稳定性，除非有特别大的安全漏洞，一般不会轻易升级。
就像是某些银行和医院的系统，普遍比主流技术框架更加保守，还用着古老的技术栈，他们宁愿员工和技术人员去适应系统，也不愿意轻易升级。
第三道门打开后，霍渡才知道他们来到了什么地方——中央指挥部的数据大厅。数百个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星际网络图，不停闪烁的数据记录时时统计着各个区域的变化。
"你的任务是核对山海要塞哨站的能源使用与军工武器消耗数量，要与上个月的数据进行比对，标记异常。"中尉将一块数据板塞给他，"按照数据板上的提示流程走。"
霍渡接过了数据板，道："我明白了，中尉。请问截止时间是？"
"三小时后。"中尉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一般新人入职一个月后才开始做这个，但是宴上校说你能处理好，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相信自己就行，但也别乱糊弄了，宴上校很看重细节。"
霍渡点头，并朝中尉敬礼，“放心吧，中尉。”
等中尉离开后，霍渡才不紧不慢地看起了手中的数据版，在数据板提示是否需要新人操作步骤指导时，霍渡果断点了跳过。
正如中尉所说，新人入职一个月后会做这个任务，所以霍渡当年也做过不少。
霍渡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椅背上，熟练地操作数据板，查看山海要塞哨站的近期信息。全息屏幕在他面前展开，霍渡快速扫过那些数字，然后记录下发现的异常。
过了十几分钟，数据大厅的门打开，阿尔德林走了进来。
霍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原形，此时正翘着二郎腿，一只手转着电子笔，悠闲自得地看着数据。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才又想起来自己不应该这么放肆。
阿尔德林看着霍渡仓促调整坐姿的样子，皱了皱眉。
霍渡扭过头，发现来的人是阿尔德林后，立刻站了起来，朝阿尔德林敬礼，“上午好，阿尔德林少将。”
阿尔德林微微点头，在看到霍渡手上数据板后，眉头皱得更深：“宴珏安排你做的这个任务？”
霍渡点头，态度恭敬地说：“是的。”
阿尔德林也知道这个任务一般会交给入职一个月左右的新人来做，让一个才来了中央指挥部第二天的人做这个，未免有些难为人。他说：“你整理的数据给我看一下。”
霍渡：“好的。”
他把手中的记录板给阿尔德林递了过去。
阿尔德林看到霍渡在上面写的字后，微微一愣，因为霍渡写的字不像是汇报，更像是批改别人交上来的报告书。
他抬眼看了看霍渡，霍渡的态度还算恭敬，丝毫不如字体张扬外放。
都说字如其人，阿尔德林大概能推测出霍渡这是在他面前装样子，只是没戳破。
他低下头继续仔细看，指着某一条数据问霍渡：“这里的数据明明在正常的范围内，为什么还要标注异常？”
霍渡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不是数据异常，是系统记录异常。”
阿尔德林淡淡地看向霍渡：“哦？系统记录怎么异常了？”
霍渡笑了笑，说：“我记得手册上说，这类数据如果相较于上个月的涨幅超过5%，系统就会自动记录下来，并做出标注，还需要哨站那边给出详细资源损耗清单，对吧？”
阿尔德林还是头次见新人在给他汇报的时候，不一口气把话说完，反而要对他进行提问的。
他冷冷地笑了笑，“对。”
“问题就在这。”霍渡继续说，“虽然资源损耗在正常范围内，但是涨幅却比上个月高出5.8%，我查看了系统已经标注过的数据，并没有在上面找到这条记录，所以我猜测，应该是系统自动记录的功能出现了异常。”
阿尔德林眯起眼睛，说："有可能。你很细心。"
一般来讲，在正常范围内的数据大家都不会再多仔细看，所以其他人看到这条数据在正常范围内，就会略过了。再加上基本上所有人都信任中央指挥部的数据处理系统，所以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检查系统自动记录的数据正不正确。
霍渡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应该夸一夸我的领导宴上校，都是他教得好。"
阿尔德林：“……”
阿尔德林又说：“很少有新人能完全熟悉手册上的内容。”
霍渡笑了笑，说：“我也没完全熟悉，只是恰好看过这一条。”
阿尔德林：“……”
实际上，想要发现这个问题，霍渡根本不需要专门熟悉手册。
刚才那个异常数据是机甲能源损耗，他去过山海要塞几次，熟悉他们每个月的能源损耗数量。他记得那时候，帝国就专门研究如何能让能源使用最大化，减少不必要的损耗。这么多年过去了，机甲能源损耗居然比当年还多，所以他就专门看了看关于这方面的标准，才发现了异常。
阿尔德林把数据板还给了霍渡，“你倒是谦虚。”
霍渡：“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阿尔德林：“……”
当宴珏终于从会议室出来时，霍渡正在办公室里试图"笨拙"地整理他的报告格式。
办公室门打开，霍渡从全息屏幕旁边探出脑袋，朝宴珏挥了挥手，语气得意地说：“报告宴上校，任务圆满完成。”
宴珏反手关上门，朝霍渡挑了挑眉，说：“坐着汇报？”
宴珏这是故意在霍渡面前摆领导的架子。霍渡笑了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要再跟宴珏汇报一遍，宴珏及时出声阻止。
宴珏：“算了，我很少听口头汇报。”
霍渡有些无奈，“宴哥哥，故意逗我是不是？”
宴珏则是一脸无辜，“有吗？没有。”
霍渡：“……”
宴珏还自问自答起来了。
宴珏走到了霍渡旁边，一只手撑着桌子，俯下身查看霍渡的报告。
霍渡指着报告问宴珏：“我这个报告格式，是不是显得太专业了？不像个新人。”
宴珏看完，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确实不像个新人，不过不是因为太专业了，而是因为太敷衍了。”
霍渡：“……”
宴珏毫不客气地说：“这份报告交上去，如果不看名字，还以为得是某个在中央指挥部待了至少十年的老油条写的。”
霍渡：“……”
霍渡看向宴珏，道：“那怎么办？”
“等下我给你发个模板，你照着改。”宴珏往自己的办公桌旁走，“你不用太担心，你的所有东西都会经过我的手，我觉得不合适的东西别人也不会有机会见到。”
霍渡放下心来，说：“那就好。”
宴珏一直是一个细心谨慎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霍渡也就完全不需要操心了。
“哦对了。”霍渡刚坐下一会儿，又突然抬起头，“你今天中午要去一趟审判庭吗？”
宴珏点头：“嗯，那个东西不方便经过别人的手，我打算亲自去一趟。”
这话说完，宴珏就发现霍渡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宴珏：“……”
宴珏：“你也想去？”
去一趟审判庭要花不少时间，如果霍渡不跟着去，那么估计他下午又会被宴珏安排一些类似于检查数据这种枯燥无聊且繁琐的工作。
霍渡一脸期待：“想去。”
宴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今天是你正式工作第一天，一般不会安排出外勤的任务。”
霍渡表情失望，“好吧，那我接着对着这些无聊的数据发呆吧。”
宴珏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霍渡，淡淡地说：“不过，我做事一般不需要管别人通常是怎么做的。”
霍渡一听，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最讨厌坐办公室了！”
宴珏挑了下眉。
霍渡又补充道：“不过我不讨厌跟你一起待在办公室。”
宴珏的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提醒道：“别高兴太早，先把你手上的这份报告交上去再说。”
霍渡：“好嘞。”
一想到下午能出外勤任务，霍渡改报告的动力都大了。在宴珏给他把模板发过来，他闷头修了十分钟，然后动力耗尽。
以前他连战术总结报告都没这么认真写过。
他当年的战斗总结报告的逻辑类似于是已知1+1=2，然后就可以去计算敌方导弹的运动轨迹了。
那会儿别人都说，与其看霍渡那跟扯淡似的报告，不如直接去看他的战斗录像。
当然，战斗录像也只能看看思路，不能模仿方式。
因为就算是到了现在，也没有人能够完全复刻霍渡的操作，技术是一方面原因，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又是另一方面原因。综合这三点，除非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霍渡，不然根本无法像霍渡那样行动。
宴珏看着霍渡一脸愁容地对着报告，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霍渡听到声音，朝宴珏看了过去，“你笑话我？”
宴珏轻咳一声，说：“没有。”
霍渡不依不饶，“我觉得你就是在笑话我。”
宴珏说：“不是笑话，只是很少见你能把自己烦成这样。”
霍渡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说：“没办法，我不擅长写东西。”
宴珏喝了口咖啡，语气意味深长地说：“是吗？我看你当年在潮汐基地的检讨写得就挺不错的。”
霍渡：“……”
霍渡：“那不一样。”
宴珏挑眉：“怎么不一样。”
霍渡说：“检讨都是有技巧的，我只需要把我做了什么事情写出来，然后再加上我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最后对受影响的人道个歉，就写完了。但是这个报告需要扯一堆废话，才能显得自己工作很认真，再把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捣鼓来捣鼓去说五六遍。”
宴珏笑了笑，说：“新人报告都这样。”
霍渡有些无奈：“所以才难写。”
宴珏十指交叉，说：“觉得难写就别写了，我一会儿给你写了。”
霍渡一愣，看了一眼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得报告，试探性问：“宴上校，你能写新人报告？”
宴珏说：“模仿思维没什么更加深入逻辑的新人，还是很简单的。”
霍渡：“……”
霍渡：“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笨呢？”
宴珏语气平淡：“没有，你多聪明，霍渡最聪明了。”
霍渡觉得宴珏的语气有点像哄小孩。
不过既然宴珏说帮他写，霍渡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把报告跟自己分析记录的东西给宴珏发了过去，然后走到宴珏旁边，一只手扶着宴珏办公椅的靠背，对宴珏说：“我发现的问题就是这些。”
宴珏大概看了一遍，说：“嗯，做的不错。”
说完，还象征性的摸了摸霍渡的头。
霍渡：“……”
他越来越觉得宴珏这是在把他当小孩哄了。
果然，这个事情交到宴珏手里，很快就完成了，霍渡都不得不佩服宴珏的效率。
下午的时候，宴珏去给霍渡办执行外勤任务的手续。
霍渡在外面等着的时候，碰到了昨天跟他一起羽毛球的老李指挥部。
老李路过时，看到是霍渡，停下脚步，眉头忍不住皱了皱，问：“霍渡，你怎么在这？”
霍渡如实回答：“来办执行外勤任务的手续。”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说：“你才正式上班第一天，就执行外勤任务？”
就像宴珏所说的，很少有人来的第一天就被安排执行外勤任务。毕竟新人都没什么经验，执行外勤任务时难免惊慌失措。
霍渡：“对，有什么问题吗？”
老李悄悄往周围看了看，然后凑近了霍渡，压低声音说：“我怎么觉得宴上校现在有点在为难你呢？我听说他今天上午给你安排了一个非常麻烦的任务，正常都不该让一个刚才的新人做这个。”
霍渡笑了笑，说：“不可能，他怎么会为难我呢。”
老李又问：“这次外勤你自己去吗？”
霍渡：“不是，跟宴上校一起。”
老李“哦”了一声，“这样啊，那还好点，起码你不用跟无头苍蝇似的去外面乱转。”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考虑到两个人有昨天晚上十几分钟羽毛球的交情，决定还是好心提醒道：“我觉得，你还是得注意点，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关于宴上校身上的谣言？”
霍渡挑眉，问：“什么谣言？”
老李再次往四周看了看，才说：“都说他非常讨厌长得像两百年前的霍上校的人，就比如你这样。”
霍渡：“……”不好意思，是本人。
中央指挥部里面，没有人不知道宴珏当初那件事。当时元帅对宴珏非常失望，因为他的疏忽，帝国差点丢失重要的军事文件。
虽然当时宴珏及时发现并组织了，没有让那人得手，但元帅觉得宴珏没有把工作和私情分开，差点就要撤掉他在中央指挥部的职位。最后还是在松泽上将的极力反对之下，元帅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作为惩罚，宴珏被要求5年内不能晋升。
自从昨天霍渡在中央指挥部的人露了面，有的人觉得当年那件事会再次上演，也有人觉得宴珏不是一个会同样的错误犯两次的人。
不管怎么猜，他们都想不明白宴珏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换做别人，见到霍渡第一反应肯定是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而避免接触。难道霍渡真就优秀到，能让宴珏再次把自己置身于舆论风口浪尖吗？
霍渡有些无奈，道：“听说过，但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老李还想再说些什么，宴珏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了起来。
“在聊什么？”
老李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没什么……”
宴珏淡淡地扫了老李一眼，随手收回视线，扭头说：“霍渡，走。”
霍渡点头跟上。
他们刚走两步，老李突然开口：“那个……宴上校，我认为霍渡这个人挺优秀的。”
他这么说，是希望宴珏别因为霍渡的长相就为难他。
宴珏停下脚步，扭过头，缓缓道：“嗯，不需要提醒，我一直都很清楚，毕竟他是我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