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费德里在知道这件事后，专门去了一趟亚当一区，装作有事要找松泽上将，他在司令部内转了两圈，在看到林上将阴沉的脸色后，满意地离开了。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审判庭。
霍渡原来住的那间屋子，因为房门被砸坏，已经没办法住人了，库罗斯便把他安排进了隔壁房间，同时给他留下了一个审判庭的内部通讯器，防止再有类似情况的时候，霍渡再破坏一扇审判庭的门。
审判庭的门，挺贵的。
库罗斯把已经被破坏的那扇门记在了宴珏的账上。
利兹带着费德里到了霍渡的新房间。相较于费德里上次见到的霍渡，这次霍渡已经非常冷静了。他坐在桌子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表情严肃地面对着几张纸，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
霍渡没有被费德里进门的动静打扰，只有指尖的笔转了两圈，他本人连头都没抬。
费德里见状，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然后十分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霍渡懒洋洋开口：“我没聋。”
费德里：“我看你一直坐着没动，还以为不知道我过来了。”
霍渡依旧没抬头，面对着眼前的纸张，低声道：“在想事情。”
费德里：“什么事？”
霍渡：“我在想，林家接下来会怎么做。”
费德里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笑了笑，说：“我过来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司令部。我看到林上将的脸色特别不好，估计今天发生的事对他们影响不小。”
霍渡缓缓点了点头，“影响肯定有，而且林上将会很生气，就是不清楚他生气后会怎么发泄。”
费德里探过头，看了看摆在霍渡面前纸张上的内容。纸上的涂鸦看得他直皱眉：“你这写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霍渡随口回应：“一些假设。”
费德里问：“假设什么？”
霍渡说：“假设我是林上将，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怎么做。”
一位掌握军工武器的手下被抓，林家独苗要执行危险的任务，这两件事不仅影响了林上将，还影响了整个林家。
事到如今，林上将肯定没办法安排其他的军队来执行这次押送任务。林家和巅峰队的位置颠倒，现在林家处于被动状态，巅峰队掌握主动权。林上将想要破局的话，必须想办法扭转这种被动的状态。
以林上将现在手上的筹码来看，目前最容易作为破局条件的人，是宴珏。
宴珏现在处于晋升的关头，只要宴珏的目标和他保住自己儿子的目标达成一致，那么林耀这边的问题就不需要他费心思了，这个问题就会变成宴珏的问题。
想到这儿，霍渡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森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费德里被吓了一跳，问道：“霍渡……你怎么？”
霍渡没工夫搭理费德里，他急忙站了起来，走到了库罗斯留给他的通讯器旁，按下通讯的按钮，说：“大审判者，麻烦您三分钟内过来一趟。”
霍渡的语气十分恭敬礼貌，甚至用了“您”这个字，但说出的话却十分不敬，费德里听得目瞪口呆。
谁敢对大审判者说三分钟内过来？在此之前，也就他们的爷爷松泽上将敢说。
果然，库罗斯黑着一张脸过来了，把门开的“砰砰”响。
库罗斯的胸腔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但为了不丢失大审判者的风度，他昂起下巴，沉声道：“找我？”
霍渡没多说废话，“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如果我帮你们发现了走私案有用的线索，你会以个人的名义对我进行表彰。”
库罗斯眉头微蹙，“对。”
霍渡继续说：“那快表彰吧。”
库罗斯：“现在？”
霍渡：“嗯，现在。”
库罗斯眉头皱得更深，道：“你疯了？你生怕林家不知道你是找到的线索吗？你知道不知道如果真把表彰发出去了，对林家来说，你就是在挑衅他们。”
霍渡用力地点了下头，说：“没错，我就是怕林家不知道是我，我就是要挑衅他们。”
库罗斯嘴角绷成一条线，沉着脸跟霍渡对视几秒，“理由。”
霍渡解释道：“我要分散一下林家的注意力。”
库罗斯：“用你自己分散？！你还嫌你这里的事情不够多吗？”
霍渡语速很快地说：“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没办法了，我不能让林家只盯着宴珏一个人。”
库罗斯沉默了，半响，他“啧”了一声，因为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还有。”霍渡又说，“麻烦你们去亚当6区逮捕一个人。”
库罗斯问：“谁？”
霍渡说：“亚当6区木星园黑市店长，范烈。”
-
司令部。
宴珏正前往会议室，准备做最后的晋升资质审核。
过去的路上，他的终端弹出了一条消息——“库罗斯代表审判庭，感谢中央指挥部的霍渡，为武器走私案提供的有力帮助。”
看到这条通知后，宴珏脚步一顿。
他立刻找到了一个离他最近的通讯室，给库罗斯拨了个通讯过去。通讯接通后，宴珏道：“是我。”
库罗斯听出是宴珏的声音，已经预料到了宴珏给他打通讯室为了什么，率先开口，“是霍渡的主意。”
听到这句话，宴珏的嗓音里压抑着怒意，“他疯了吗？”
库罗斯沉默了几秒，随后轻笑一声，说：“对，他就是疯了。”
表彰是以库罗斯的名义发的，林上将看到后，估计会很快明白过来霍渡和库罗斯是同一边的人。这就意味着，只要霍渡在审判庭，霍渡的身份信息迟早会变成没有问题。哪怕他提出霍渡的身份信息有问题，元帅也只会让代表着公平公正的审判庭去调查这件事，审判庭给出的结果就是真正的结果。
霍渡的实力有目共睹，再加上协助审判庭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对于其他人来说，霍渡就是军界的下一个新兴力量。按照往年的惯例，当一位有着极高实力的新人出现在军队中时，下一步就该是元帅要见霍渡一面了，接下来霍渡的前途会更加开阔。
霍渡前路平坦，就意味着亚基这边的势力会变得更加壮大。接下来就是看林家会不会惜一切对付霍渡，还是要继续对付宴珏了。
看到这条表彰消息的林上将捏紧拳头，用力砸了一下桌面。站在他周围的人纷纷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
林上将冷哼一声：“我真是小看霍渡了，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难怪宴珏主动把霍渡交给审判庭。
不光霍渡有本事，给霍渡伪造身份信息的人也有本事，居然能骗过军方的身份核验。
林上将的眉头拧成川字。
他的助理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小声提醒道：“林上将，宴上校的资质审核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随即嘴角扬起，对助理说：“去找一个人。”
助理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林上将小声对助理说了两个字，助理立刻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林上将起身往外走。他故意饶了路，在会议室附近找到了宴珏。
“呦，真巧啊，宴珏。”林上将笑了笑。
宴珏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林上将居然会从这条路过来，我记得您的办公室不在这个方向吧。您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上将眼皮跳了跳，虽然他没打算刻意隐瞒，但也没想到宴珏会这么不留情地戳穿。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专门来找你的。”林上将抱起胳膊，手指互相捻了捻，他真的很讨厌像宴珏这种聪明人，“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
宴珏挑了下眉头，问：“什么交易？”
林上将说：“以我现在手上的信息来看，霍渡的身份确实有问题，宴珏你是个聪明人，就算是你之前不知道这件事。在我前几天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时候，你也该清楚了。”
宴珏手指微微蜷起，“对，我知道您怀疑霍渡的身份有问题，所以呢？”
林上将冷哼一声。就算是到了现在，宴珏依旧在跟他咬文嚼字不松口，宴珏果然做事很谨慎。
他继续说：“我一直很好奇，整个赫尔墨斯帝国，谁有骗过军方身份核验系统的本事。然后我今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猜猜是什么事。”
宴珏微微昂起下巴，有些没耐心了：“您还是别跟我打哑谜了。”
林上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潮汐基地安嘉尼事件，你跟潮汐基地的另一位军官被绑架，有一个人仅靠着微弱的终端信号，就找到了你的位置。听说潮汐基地后来还跟那个人签了合作协议，他可真是个人才啊。”
宴珏的呼吸顿住了。
林上将敏锐地注意到了宴珏的反应，又说：“我的人已经去找他了。不知道从他的嘴里，能不能问出什么呢。就算是问不出，以他的实力，应该也能查到些什么吧。”
说完，他得意地看向宴珏。
宴珏语气严肃，道：“这种事应该交给审判庭去做。”
林上将勾了勾嘴角，说：“我也不跟你遮遮掩掩了，我知道审判庭的大审判者库罗斯·亚基肯定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而且我也知道，你还不打算放弃霍渡，对不对？”
宴珏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上将。
林上将胜券在握，“我的交易内容是，用我儿子的安全，交换霍渡的安全。也就需要你作为战术指挥官，跟巅峰一队一起去执行任务这次押送任务。”
看宴珏的反应，这会是一个让宴珏无法拒绝的交易。
林上将说：“等下开会的时候，我会替你提出这件事。我不会轻易放过霍渡，霍渡的未来怎么样，全看你怎么决定了。”
宴珏的拳头握紧了。
临走前，林上将拍了拍宴珏的肩膀，“到时候，我儿子的性命可就交到你的手上了。好好考虑考虑。”
宴珏目光阴冷地看着林上将离开。
林上将走远后，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助理收到了一条消息，然后对林上将说：“上将，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人的住所，开始准备过去抓人了。”
林上将：“嗯。”
助理犹豫了一下，又问：“如果宴上校答应了您的交易，我们要放了他吗？”
林上将轻笑一声，道：“怎么可能。”
……
宴珏的资质认证会议开始，在他讲述完他这五年的工作成就后，元帅环视了一圈，问道：“我认为宴珏已经可以晋升少将了，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过了几分钟，林上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年选拔训练选出来的人，好像都不太优秀啊。除了霍渡，没几个成绩特别好的。”
他在提到霍渡的名字时，语气特意加重，然后把视线投向了宴珏。他在提醒宴珏，宴珏接下来的决定，关乎着霍渡的未来。
宴珏神色如常，道：“今年的情况确实不太好，我在选拔训练结束后反省了这件事，也分析了几条原因并给出了解决方案。各位如果有兴趣，后续我可以组织一次专项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
元帅点了点头，“行，宴珏你挑个时间公布出来，到时候谁想听就去参加。林，你说呢？”
林上将挑刺的话被宴珏巧妙的化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手指用力地搓了搓，说：“可以。”
他皱着眉头看向宴珏，宴珏淡淡地回望过来。
虽然宴珏的表情不明显，但林上将依然感觉到了宴珏挑衅的意思。
难道他猜错了，宴珏其实根本不在乎霍渡？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不给宴珏留情面了。
林上将轻咳一声，又说：“我记得霍渡是宴珏的直属部下，他可是军界最近的风云人物。我对他有点好奇，所以我管人要了一份他的资料过来……”
松泽上将眯了眯眼睛，打断了他，“林，今天是关于宴珏的会议，不要提无关的人。”
林上将笑了笑，说：“松泽大哥，这可不是跟宴珏无关的人。霍渡的身份信息有问题这件事，跟宴珏无关吗？”
元帅听了这话，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他扭头看向宴珏，问道：“是这样吗？”
宴珏语气从容，丝毫不慌张地回答道：“嗯，前几天林上将跟我说过这件事，所以我立刻联系了审判庭调查此事。在此之前，我没有关注霍渡的身份信息是否有问题，确实是我的疏忽。大审判者库罗斯跟我保证过，会把事情调查清楚，霍渡已经被审判庭关押起来了，不管真假，审判庭都会给出结果。”
宴珏这番话，既提出了解决办法，又及时承认了错误，好赖话都被他说了，林上将完全没机会插嘴，差点给自己的脸色憋紫。
林上将真的越来越搞不懂宴珏想要做什么了。
元帅点了下头，说：“这不全怪你，霍渡能参加选拔训练，就说明他的身份信息通过了军方身份系统的核验。换做别人，也很难考虑到这种事。”
林上将借机插嘴道：“那宴珏也不应该草率地让一个人破格提前加入中央指挥部。”
宴珏平静地望着林上将，说：“嗯，您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光看到霍渡出众的实力，因为怕他被别人抢走，就着急让他加入中央指挥部。”
宴珏的一番话把自己说成了一个爱惜人才的形象，林上将听完，心中压着一团火，继续说：“这是你工作的疏忽。”
“就跟你当年那件事一样”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林上将就再次被打断了。
“咳咳。”元帅突然咳嗽了两声，“林，你今天怎么这么针对宴珏？”
林上将突然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宴珏平淡的反应给激怒了，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了很浓重的个人情绪。
元帅敲了敲桌子，又说：“那你说，宴珏应该怎么做才算可以顺利晋升？”
林上将语塞了。
松泽上将笑了笑，语重心长道：“林老弟，宴珏已经足够优秀了，咱们这群老家伙应该多支持他，而不是在这里挑他的毛病。”
林上将：“……”
经过元帅和松泽上将的一番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林。林上将如芒在背，如果他再说什么，就明显是在不知好歹地针对宴珏了。
宴珏缓缓道：“我明白林上将的严格是出于对帝国的负责。我站在这里的目的，也不全是为了晋升，我同样也是为了帝国。”
元帅满意地点点头，说：“林，你应该也知道宴珏一直是一个尽心尽力负责的人。”
林上将：“……”
林上将的后槽牙快被他生生咬碎了。
宴珏又继续说：“虽然晋升后确实能更好地为帝国做贡献，但就算是不晋升，帝国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也会立刻去做。”
他把视线转向林上将，“林上将，您如果觉得还有我需要做的事，可以尽管提，我义不容辞。”
宴珏三两句话，就把被动的局势扭转了过来。如果林上将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接下宴珏这句话。
林上将握紧了拳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我记得，最近确实有件让元帅很头疼的事情。”
这话说完，元帅先开口问了：“什么事？”
林上将额头冒出了汗，“就是押送一个犯人去星际联盟的事情。”
元帅道：“那件事不是交给巅峰一队了吗？”
林上将：“这次行程危险，如果有个指挥官跟着，会更顺利。”
元帅听完，没立刻接话。
松泽上将突然拍了下桌子，笑着说道：“我记得你儿子前段时间刚升入巅峰一队，他也会一起去执行这次任务把。哈哈哈林老弟啊，你想让宴珏跟着，是不放心你儿子吗？”
林上将：“……”
元帅大笑几声，说：“林啊，你拐弯抹角了半天，就是在操心儿子啊。”
周围也传来了几声笑，林上将尴尬地点头，额头冒出了汗。
元帅看向了宴珏，问：“宴珏，你的想法呢？”
林上将表情沉了下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宴珏，说：“要是宴珏肯去，顺利完成任务回来后，也算是立功了，正好能跟霍渡那件事相抵消。”
宴珏此时的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压根看不出他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林上将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半响，宴珏才缓缓道：“宴珏，义不容辞。”
这话说完，林上将松了口气，房间中安静了几秒，随后松泽先鼓起了掌，说：“可以，有魄力，你将来肯定是个有胆识、负责任的少将。”
元帅欣赏地点了点头，“等你回来，得让林给你安排庆功宴。”
宴珏闻言，嘴角扬起，看向了林上将，说：“那宴珏提前感谢林上将了。”
林上将咬着牙接下宴珏这句话，说：“没问题。”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本来是给宴珏安排了一次不得不答应的交易，却在宴珏跟松泽上将的一唱一和之下，变成了宴珏晋升的功绩。
但不管怎么说，林上将的目的达成了。这次任务困难，宴珏也不是没有风险。
林上将又说：“你们出发前，我会安排人给巅峰队送一批精良武器过去，算是我对你们的帮助。”
松泽笑道：“林，你还真怕你那宝贝儿子出事啊，又是安排宴珏跟着，又是送武器的。”
林：“……”
林上将干笑几声，默默接下了来自其他人的调侃。
又过了一会儿，宴珏面向林上将，开口道：“放心吧，林上将，我会全力指挥巅峰一队的这次任务。”
林上将点点头，说：“我期待你能顺利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经过他们的商讨，决定把宴珏晋升的事情安排到这次任务完成以后，到时候会和宴珏的庆功宴一起举行。
一场会议下来，林上将的衣服汗湿了大半，他高傲了大半辈子，却在这次会议里，老脸丢了个干干净净，会议结束了还有人调侃他是疼儿子疼过头了。
他愤怒地往回走，没注意到身边助理纠结的表情。
一直到回到办公室，助理才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说道：“上将，您要抓的那个人，在我们的人到之前就被审判庭提前带走了。”
林上将的水杯刚碰到唇边，就被他用力地扔了出去，“你说什么？！”
助理抖得像筛子，头垂得很低，几乎要把头藏进衣服里。
林上将突然想起刚才宴珏说“全力指挥巅峰一队”时的表情，自信且暗藏锋芒。
现在，他的儿子林耀成了宴珏威胁他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