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他本身就是证据
宋璟言本想着住一天,第二日一早便回百幻阁,谁知道两人这一闹,就过了两天,索性又多住了几天。
言秋躺在床上,玩着宋璟言的长发,手指勾勾缠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主子,我们不回去吗?”
宋璟言眨了下眼睛,手指在他脸颊戳了戳,伸脚又从床角勾出一串珠子,也不用手拿,就这么抬高腿,让珠子挂在脚踝处。
“你不是喜欢这里,多住些时日也无妨。”
言秋瞧见宋璟言高抬的腿,皮肤白皙染着红痕,碧绿的珠子挂着脚踝处,随着说话不断摆动,莫名的色气。
忽然耳尖一红,偏过头盯着头上的房梁看,这房梁长的真好看,特别适合做房梁……
宋璟言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对着他泛红的耳尖吹了一口气,“房梁比珠子好看?还是比我好看。”
言秋见宋璟言好似真的不着急,不急着审问为鬼刹,鬼魅两人,也不急着处理京中传来的消息。
竟然有闲心逸致逗弄自己,微微一顿也跟着放松了,抬手摸上他脚踝上挂着的珠子,轻轻一扯就握在了手中,“主子,还想试一次?”
宋璟言身子一僵,别看他撩拨的欢,却真的没有力气了,身上也难受的紧,讪讪的将自己的手手脚脚老实的收回被窝里。
侧着的身子也平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看上去犹为安详。
言秋看着看着,眼中溢出一丝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笑容很淡,也很美。
只是可惜,闭着眼睛的宋璟言并没有看到。
云雷来的时候,两人正窝在床边上吃饭,他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言秋,然后垂眸跪在两人面前,“主子,鬼刹和鬼魅招了。”
言秋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向来敏感,云雷刚刚那一眼他也有所察觉,不知为何总感觉云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与他有关。
宋璟言将口中的饭食咽下去,淡淡的扫了云雷一眼,“不过五天,高估他们了。”
云雷抿了下唇,垂着眼睛盯着膝盖前的地砖上,想着那两杀手招供的东西,不由的心底一沉,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主子,暗影楼从几年前开始暗中便与北宁国有了往来,这些年更是暗中往北宁国运送药材,粮食,连所赚的银钱也都尽数交给了上去。”
‘咔嚓--’
宋璟言手中的筷子被他生生折断了,木削戳进指腹之中,瞬间见了血,可他仿佛察觉不到疼一般,抬头看向云雷,声音沁着一股寒意,“你说什么?”
宋璟言无意识散发出来了内息压迫感太强,云雷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将鬼刹两人招供的内容说了一遍。
言秋视线一直凝在宋璟言的指腹上,看到上面的血迹,眼神一暗,伸手将宋璟言的手拉了过来,细心的将指腹上木削拨出来。
又拿干净的帕子压在上面,等血不再流了,又伸手摸过床头摆着的药膏,轻柔的涂在手指上。
宋璟言的心思全在云雷说的内容上,对言秋的行为一无所觉,直到指腹上传来一阵清冷,才低头扫了一眼。
看到桌上摆着的熟悉的药瓶,手指上涂着熟悉的药膏,脸色一瞬间有些不自然,却又很快压了下去,示意云雷继续说。
“主子。”云雷轻唤了一声,随即噤了声,话语在舌尖上转了两圈才缓慢的开口,“鬼刹交代,最开始与北宁国联系的人是……鬼刃。”
言秋霎时转过头来,眼中没有情绪,看上去空洞洞的,身上的冷意却一点一点的溢了出来。
云雷刚刚说的话他并没有仔细听,但是北宁国三个字,还有药材,粮食这些他都听见了。
北宁国底处最北,天气也最冷,常年积雪,也就导致粮食不足,资源短缺,民风却十分彪悍,所以资源丰富南唐国成为他们眼中的宝地。
小则在边境烧杀抢掠,大则攻打侵占。
五年前一场大战,北宁国损失惨重,便沉寂了下去,白泽谦白将军也在那场战争中战死,也就是宋璟言大舅舅,白岁安的爹。
如今暗影楼勾结北宁国,给其运送资源,就是叛国的大罪,与宋璟言还有着家仇。
这些事情在言秋脑子中转了一圈,便将视线转了回来,望着宋璟言的眼神有些慌乱,“属下没有与什么人联系,接到的任务也都是杀人,也没有运送过药……”
“我知道。”宋璟言打断他的话,在他手指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像是在安抚,转头看向云雷,“你继续。”
“是。”云雷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宋璟言的脸色,又瞄了一眼言秋,快速的低下头,“还说言……”
云雷一顿,果断的唤了一个名字,“说鬼刃是故意接近主子,只要他在主子身侧,就能给白家和宋家冠上叛国的罪名……”
言秋呼吸一滞,几乎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从宋璟言手中抽了出来。
宋璟言瞥了他一眼,空着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连声音都带着一分阴沉,“审的不够,还有力气算心思,水也停了吧。”
云雷一愣,转瞬想明白了问题所在,应了一声,迅速的消失了。
言秋的眼睛乌沉沉的,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宋璟言因为他好似撇清关系的抽手行为,也有些不快,本不想理他,可又怕他多想。
“不用理会,不过是死前想挑拨离间而已。”
言秋想了想,莫名就有些不安,转头看向宋璟言,“主子,可知云雷是如何审的?”
宋璟言语气很淡,“不让他睡觉。”
言秋诧异的睁了眼睛,随后陷入了茫然,不睡觉也能算作审讯的手段?
宋璟言看到他的如此模样,手指一痒,捏上了他的脸颊,刚刚的不快也消了大半。
“严刑拷打对于他们没用,无论是杀手还是暗卫或是暗探,熬刑都是必修课。”
见言秋乖巧的点头,然后转过视线,一脸求知欲的望着自己,莫名就觉得心软。“与其身体折磨,不如精神折磨,让人轮流看着他,不让他睡觉,不给饭吃,更有效。”
宋璟言顿了下,继续开口,“一般人五天不吃不睡,就坚持不下去了,问什么说什么,杀手果然强横,五天了还有力气耍心机。”
言秋没有说话,垂了下眼眸,心中满是不安,哪怕他脑子在不聪明,也想的明白,只要暗影楼跟北宁国扯上关系,那他就无法从中撇清关系。
就像云雷刚刚说的,只要他在宋家,在宋璟言身侧,他们就会被扯进叛国的旋涡中。
因为他的存在,因为他暗影楼杀手的身份,本身就是证据……
宋璟言只一眼便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抬手捏在他后颈上,低头凑过去,“把你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收起来。”
宋璟言的手有些凉,按在脖子上,言秋无意识的缩了下脖子,转头看向宋璟言,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威胁,眼神却异常柔和。
宋璟言大概也觉得自己刚刚太凶了,手掌放开他的后颈,揽着他的肩上,用力拉进怀里,“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言秋轻轻点了下头。
出了这事,两人没有再待在落仙楼,吃过早膳便回了百幻阁,宋璟言更是一回来就去了地牢。
言秋没有跟去,就站在二楼的平台上,依旧是一身黑衣,却难得的穿了件广袖,垂眸看过院子中的每一处。
还记得到第一次来时,宋璟言拉着他站在同样的位置,给他讲述院子的每一处由来,都是为了他精心布置。
手指摩擦着栏杆,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在栏杆上一撑,身子就落了下去,足尖在地上一点,向着门口掠了过去。
刚到院落门口,就被云雷拦住了,“大人,你要去哪?”
言秋一愣,停在了远离,视线落在云雷脸上,沉默了许久,明明该是疑问的,却用了肯定的语气,“主子让你拦我的。”
云雷垂了下头,没有开口。
言秋的心忽然就难受了起来,默默的转身走了回去,径直进了屋坐在书案前,久久不曾动过。
他不知道宋璟言是怀疑他,出于不信任,还是怕他私自离开,亦或者是不想他去地牢。
自己一个的时候总会勾起心中的脆弱,尤其是下午的时候,阳光落在地上,打下一片光影,屋内出来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声响。
言秋想了很多,从暗影楼的训练开始,一直到遇见宋璟言,然后又到现在,混乱的思绪拥挤在他脑海中,堵的有些发疼。
“阿言。”
宋璟言逆着光,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快,眨眼间就走到言秋身前,身子一弯坐在了他腿上,缩进他怀里。
“冷死了,你抱抱我。”
言秋手环在他腰身,把人按在了怀里,内力运转,带动体温上升了几分。
宋璟言在肩头蹭了蹭,“浪费内力做什么。”
抬头扫了一眼屋内,鼻子皱了皱,“怎么没有燃炭盆?”
言秋垂着眼眸没有说话,视线也不与宋璟言的对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好似生了委屈,“主子不让属下出去。”
宋璟言一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是不让你出去,怕你趁我不在偷跑。”
说道这里宋璟言软了语气,身子也软在言秋怀里,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暗影楼的事,与你无关,叛国的事也栽赃不到我们身上,安心待在我身边。”
得到了言秋的保证,宋璟言还是有些不放心,“以后让云风跟着你。”
言秋没有反驳,面上也没有什么情绪,云风武功轻功都不如他,若真想做什么,三个云风也拦不住。
晚上的时候,言秋睡不着,看着沉睡的宋璟言,悄然的起身,从二楼翻了出去,进了地牢。
鬼魅身上本就有伤,加上六天不吃不睡,已经不成人形,精神恍惚哪怕看到言秋进来也没有反应。
鬼刹比他好些,却也好不到哪去,只看着言秋,喉间发出一声声类似于呼噜的声音。
今日负责看守的是夏夕,她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眯了下眼睛,又转了回来,见鬼魅的眼睛几乎合了起来,立刻起身拎着锣在他耳边敲了两下。
“别睡。”
鬼刹身子一抖,无意呢喃,“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让我睡一会,要不杀了我。”
夏夕‘啧’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言秋看的惊奇,没想到只不过是不睡觉而已,居然能将人折磨成这样,他缓步走进鬼刹,低头观察了他一会,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陷害我?”
鬼刹抬了下头,“楼主吩咐。”
本就难听的声音,经过几天的折磨越发的难听了,刺的人耳朵都有些疼。
夏夕难受的捂了下耳朵,眼中都是嫌恶,用锣锤指了指鬼魅,“你就不能问他吗?”
言秋转了下头,认真的看了一眼鬼魅,“他快死了,让他睡吧。”
鬼魅确实要死了,伤口只是简单的处理,里面已经发炎化脓,他不光是困,还发起了热,昏昏沉沉,六日已经到达极限。
他闻言偏了下头,看着言秋久久没动,过了好半晌才低低的开口,“鬼刃,离开吧……”
鬼魅说的很慢,却字字都清晰,“我们熬到现在,才说你与北宁国勾结,污蔑又怎么样,就算现在说是污蔑,也没有人会信……”
“就算宋璟言会信,他的家人呢,他的下属呢,还有……南唐国百姓……”
鬼魅神情恍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暗影楼勾结敌国是事实,而白家几代人都死在北宁人手里,国仇家恨,宋璟言会为了你放弃他所有吗?”
鬼魅的声音低了下去,“鬼刃,你只有死,别无选择,所以……”
“离开宋璟言,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