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故事开始时，段音鹤正值弱冠，还在松明山上学剑。
他晨昏不辍，日夜不息，每日除了剑谱和道法，几乎不想第三件事。偶尔，松明那群年岁比他还大的师弟们会围在他身边讨教剑法，等结束后，段音鹤就默默听着他们讲述下山后的故事。
段音鹤很久未曾下山，除非东璃问剑或者天魔出世，否则松明的师长只允许他待在思问崖顶，每日对着白鹤与红狐出剑归鞘。
他们说，等到段音鹤结婴之日，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段音鹤期待着那一天，于是修行不怠。
他立于青石之上，白衣如霜，衣袂随风而舞，宛如鹤影掠过山巅。长剑在他指间轻转，寒光一闪而逝，剑锋划破薄雾。
少年乌发被白玉冠高高束起，旋身时，发丝也随之荡漾，潇洒自如。
然而，当剑势将毕时，段音鹤突然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这声音他此前从未听过，可是谁能够悄无声息地来到思问崖顶，而不惊动任何护山阵法与长老前辈？
段音鹤身形一顿，剑锋凛冽，目光回转。
然后，他便看到了青枝松柏间，眉眼葳蕤仿佛春神降临的青年。
那人一袭红衣倚在古树上看他练剑，纤长的五指把玩着一把骨扇。见他回望，笑眯眯地用扇尖点了点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小仙君，别来无恙。”
段音鹤一愣，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松明山……应该修不出成精的狐狸吧？”
裴不觉：……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竖起指尖看也不看地就夹住了段音鹤刺向自己的剑，随即合拢轻飘飘的扇缘，唰的一声将长剑打落。
他说：“狐狸是你，小仙君。”
裴不觉从树上跃下，自来熟地坐在青石桌案旁，给自己倒了盏茶。段音鹤看见他喝了一口后皱了皱眉，然后抬头，用一种告状似的语气对自己抱怨道：“好难喝。”
段音鹤不说话，只是望着自己手里的剑，开始思考。
刚刚那一次试探，他已经明白裴不觉的实力，莫说自己，说不定连师门长老都难与之一战。
这样的大能，自己理应依照礼数叫前辈的。段音鹤想到这里，十分恭敬地双手作揖，向裴不觉行了个礼。
他很有礼貌地开口：“晚辈有失远迎，还请前辈见谅。不知您是哪一派的师长？”
……
裴不觉坐在桌边撑着脸看他，心道段音鹤过去还真是个小古板，指望他开窍，确实得像以前一样下点猛料。
他反问道：“我很像你的师长吗？”
段音鹤抿唇。虽说他第一次觉得裴不觉像是狐狸精，但修为高深者放浪形骸也未必不可能。
于是他犹豫片刻，神情严肃地回答：“礼不可废，您实力莫测，我让家师来与您……”
裴不觉冲他勾了勾手，一副要和他说个秘密的模样：“你过来。”
段音鹤听话地走了过去，刚想认真聆听前辈教诲，裴不觉的手就毫无预兆地伸出，轻松地将他拉入怀中。
段音鹤手中的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迅速跌进了如同温柔乡一般的怀抱。裴不觉冰凉的指尖扣住他的后颈，慢条斯理地将他带到自己眼前。
段音鹤僵在原地，只能察觉到裴不觉自然而然地亲吻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笑着说：“段音鹤，可我要找的人是你。你师傅此前和我定了誓，说待你弱冠，就嫁与我做道侣。”
段音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艰难地挣扎了一下，白皙的脸在微浅的晨光下像被剥了一层釉色的瓷，生出薄薄的红晕。
他此前从未与松明之外的人打过交道，不懂情事，更是第一次感受亲吻这般亲昵的动作。
不知愣了多久，直到裴不觉开始懒洋洋地把玩他的头发，段音鹤才回过神来。他像受惊的小狐狸一样退出裴不觉的怀中，气势汹汹地拿起剑指向人，冷声喝道：“花言巧语。”
裴不觉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
段音鹤拿剑的手很诚实地抖了一下。
“我骗你有什么用？你只要问你师傅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裴不觉把玩着手里的杯盏，伸出指尖点了点他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套上的白玉骨镯，弯眼笑了起来：“聘礼我已下了，小仙君，明日再见。”
段音鹤呼吸一滞，抬起手看向自己手腕上轻轻晃动的玉镯。
在裴不觉开口之前，他甚至根本没察觉到自己手上戴上了饰品，熟稔得好像它一直就是属于他的，且已经带了很多年。
“你……你叫什么名字？”
段音鹤有一瞬间的失神，再抬眼时，青石桌畔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檐上梨花簌簌落入杯盏，惊起裴不觉三个字。
段音鹤攥紧了手里的剑，低声把他的名字再念了一遍。
裴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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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师傅的路上，段音鹤忐忑不安了半天。他当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荒谬婚约是真的，只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明天再向裴不觉讨个公道。
可是他走在蜿蜒的山间，又总是不期而遇地想起裴不觉的那张脸。
和那个轻飘飘落在自己脸上的……吻。
段音鹤从小便在严苛的要求和期望中长大，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感到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细小的波澜，然后，再也无法平静。
他站在师傅门前叩门，可无人应答。段音鹤站在那里踌躇良久，头一次不礼貌地直接推开了师傅的房门。
房中无人，只有书桌上留了一封信笺。段音鹤犹豫片刻，上前察看，发现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裴不觉所言为真。”
是师傅的字迹，看来是特意留给他看的。
段音鹤往后退了两步，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到的思问崖。
他只记得自己晚上第一次做了个旖旎的梦，梦里他穿着一身不成礼数的纱衣，被裴不觉困在怀中亲吻，脚腕金铃湿漉漉地响，伴随着他呜咽的声音。
沉浸在梦中的段音鹤不知道，松明大殿的阶前血已经被水洗得干干净净。在他到来之前，裴不觉正捏着扇子笑意盈盈地站在殿中，对他尚未露出獠牙的师长们客客气气地提出了条件。
“段音鹤，归我。”
他甚至没有出剑，只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折扇出了剑招，便留下了浸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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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段音鹤难得起晚了小半个时辰。他捏着被子坐起身，怔了好半天，才咬着牙念了个除尘决。
裴不觉来见他的时候，他正颇为不自在地站在亭中等人，还没等裴不觉开口说话，他就先为人端了杯茶。
“这个应该不难喝……”
段音鹤声音有点僵硬，但语气很软。
裴不觉一边感慨小仙君就是好骗，一边端过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假装公正地评价道：“确实甜。”
段音鹤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他本来想好的说辞全部忘了，只能呆呆地用眼睛看着裴不觉。
“怎么不坐？”
裴不觉把手中纸袋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说：“陪我来吃点心。”
裹着美食的油皮纸在桌上摊开，露出里面色泽精美的糕点：燕麦糖、玉梨糕、酸奶酪……每一样都是段音鹤听过，但从未吃到过的美食。
他垂下眼，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盏中清茶见了底，段音鹤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把玉梨糕放在一边，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直到指腹泛起热意，他才鼓起勇气看向裴不觉，低声问：“裴不觉，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片刻后，他又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为你准备回礼。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哪门哪派，住在何处，只是……”
“下次不会来了。”
裴不觉打断了他的话。
段音鹤的声音消失在喉中，半晌，他才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说：“松明确实无趣，你……”
“你和我走。”
裴不觉云淡风轻地补上了后半句。
然后他抬起手，像那天他捧住跪在血泊中的段音鹤的脸一样，用指尖按过他的脸侧，低声说道：“段音鹤，做我的道侣，我带你走。”
他眼里是潋滟的花影，恍若远山的烟雨缱绻成归舟。鬼使神差地，段音鹤将脸贴在了他的手心。
他知道裴不觉会夸他很乖。
/
裴不觉和段音鹤慢悠悠地逛完了整个中州，直到回涂川骨的时候，小仙君才反应过来，自己未来的道侣，好像就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大魔头。
“知道也晚了。”
裴不觉懒洋洋地枕在他膝上看着手里淘来的仙魔虐恋话本，文笔精彩，情节生动，让他大手一挥，吩咐殿里妖姬再去买十箱回来支持笔者，顺便每个人都欣赏一下，年末表演节目的时候再排个话剧出来。
笑意吟吟的侍女行礼退下，段音鹤垂眸看向书页上的内容，越看脸越有点红。
他抬手按住书页，让裴不觉仰头看自己，然后又低声问：“所以婚约其实是假的吧……你把我带出来，是因为——”
裴不觉和段音鹤回涂川骨，是因为段音鹤要结婴了。段音鹤不是傻子，自己身体的变化他能感受到，游历中州这两年，有关剑骨的传闻他早已听了个遍。
可是他仍然还是留在了涂川骨。
裴不觉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让段音鹤看到了这世界上那么多精彩的瞬间，哪怕是利用……
就算是利用也没关系。
段音鹤这么想着，轻轻摸了摸裴不觉的脸，轻轻笑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裴不觉却没有不答。
他抬起手按下段音鹤的脸，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在亲昵之间，又带着说不出的冰凉。
段音鹤一时失神，听见裴不觉笑着说：“是因为我喜欢你。”
“段音鹤，剑骨一生都活在磋磨之中，传说唯有剔骨重锻才能解脱，但在我身边你不必忧心这些，练你的剑就好。”
裴不觉走过一遍这样的路，所以他不会让段音鹤走第二次。
这一次他们不必分别数年，也不必尝受情丝哀悼。
只需相依相伴数十载，令有情人终得眷属。
看到一半的话本掉在了地上，段音鹤的呜咽含糊不清，绸缎似的长发落在了裴不觉身边。
裴不觉起身笑着接住钻进自己怀中的小仙君，见他仰起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是一片湿润的雾气。
“话本上……”
段音鹤微微启唇，问：“话本上是不是都是这样做的，夫君。”
他用指尖剥开那层如纱的白衣，轻颤着吻了吻裴不觉的脸。
裴不觉摊开的掌心托住他的发顶，看乳白的水渍从绯红的唇瓣上辗转而下，在手指上黏连成分不断的丝。
分不清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和层层曳地的白衣谁更苍白，只知道牛奶打翻后成了柔滑的轻纱，盖住了仙君的面容。裴不觉低声笑了起来，绯红的眼瞳像勾人堕入地狱的艳丽红宝石，温柔地诱哄着自己的爱人。
“仙君怎么这就哭了，不喜欢我么？”
段音鹤眼尾的生理泪水还未退去，闻言急促地喘息一声，很着急地握住了裴不觉的手腕，舌尖舔干净柔软的奶液，十分认真地解释道：“喜欢的”
“我喜欢裴不觉。”
裴不觉捉住他的手腕，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挑起了那块已经软湿成透明的布料。
那下面早已为他备好，颤颤巍巍的展开着。
段音鹤勾住他的肩膀，直起腰跪在了他身边，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撒娇似地蹭了蹭裴不觉的脖颈，迫不及待地等他来拆属于自己的礼物。
于是修长的五指慢悠悠地扯开了丝带，盒盖被轻轻打开，主人玩弄着鲜红的玛瑙，再将手覆上了漂亮的腰窝。
那里蓄着淋漓又滚烫的汗水，只消裴不觉一碰，就柔软的跳动起来。
纯白的仙鹤脊背弓起，浙沥沥落了整夜的碧雨。
在皎洁夜色里，段音鹤撑着涣散的目光，执拗地重复着自己想说的那句最重要的话，换来一个又一个温柔的亲吻。
他们的时间还长，而不论今夜还是往后，彼此的每一句喜欢都将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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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裴遇见小鹤更早的if番外！
今天是南方小年，祝大家小年快乐呀！在这章下面评论明天一起给大家发红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