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两巴掌
“先生，这边请。”
伊兰按照侍应生的指示走向餐厅包厢，他总觉得侍应生临走前看自己的一眼意味深长。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伊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陆正年，语调平静：“不是谈解约吗？我们公司的人呢？”
陆正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等笑够了才说：“哪有什么解约，骗你的。做人要诚信，才能可持续发展，我兑现了你开出的条件，你总该支付对价了吧？”
……
陆家别墅。
道格拉斯皱眉看着报表，空气中弥漫着凝重。
书房的门轻轻地打开了，头发花白的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到道格拉斯身旁，欲言又止。
道格拉斯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说。”
管家这才道：“先生，小少爷又闯祸了。”
道格拉斯心知肚明陆正年是个什么货色，平时不干正经事，不是赌就是色。
他皱眉：“这种事情你们处理就好，不用来烦我。”
这段时间公司比较忙，他又是第一次处理商业事物，一门心思扑在上面，陆正年还是过一段时间再算账吧。
管家面露为难：“可是…可是小少爷这次针对的是您上次带上楼的那位。”
一张精致的脸在道格拉斯脑海中浮现，道格拉斯看着手里的文件，心思却不自觉飘忽。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处理和伊兰有关的事情时，总是泛起陌生的情绪。
明明脑海里一点关于这个人的记忆都没有。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身体本能地爱上了他。
道格拉斯本来想说那怎么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但这两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心绪烦闷，一个数字也看不下去，半晌终于站起来，啧了一声：“在哪里，我去看看。”
……
侍应生脑袋缩在脖子里打开包厢的门，里面传来浓重的酒气，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
道格拉斯眼皮一跳，他快步进入，很快脚步一顿，抬手阻止了身后跟过来的秘书管家。
伊兰窝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摆了好几瓶红酒，都只剩了半瓶，他怀里还抱着一瓶，脸颊红红的。
他这副模样，莫名勾人。道格拉斯视线移开，不费吹灰之力看到瘫在桌子底下半死不活的陆正年。
身上被明显是情趣用品的黑色皮带绑着，嘴里塞了一个黑色的球，脸被打得青青肿肿，腿不正常地弯折，好像断了。
道格拉斯眉微皱：“你干的？”
沙发上的人跟听不见他说话似的，依旧举着酒瓶喝。
道格拉斯心里不舒服，他大步上前，也没管形容狼狈的陆正年，一把夺过伊兰手里的酒瓶：“别喝了！”
被抢走东西的伊兰像是被骚扰了的猫，一下子伸出爪子恐吓，他表情烦躁地伸手去抢道格拉斯手里的酒瓶：“关你什么事？不认识我，还管我喝酒。”
道格拉斯额头突突地疼，那边伊兰见抢不回来，又从桌子上捞了一瓶，倒在高脚杯里，小口小口地喝。
道格拉斯沉沉看着他，突然道：“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国外无忧无虑地生活，你离开这里吧，当没发生过。”
——当没发生过。
伊兰只能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笑容一下消失，抬着模糊的视线看道格拉斯高大却冷硬的身影。
七年的婚姻，四年的感情，道格拉斯跟他说当没发生过。
他又突然神经质笑起来，“你这是在赶我走？”
道格拉斯确实是这个意思，他觉得眼前这个Omega好像不太能适应社会。外国更自由一点，也能培养他独立生活的能力，他去外国说不定会过得舒服一些。
但面对伊兰的问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道格拉斯凝重的脸，伊兰仰着脖子看他很累，语气直转急下，冷邦邦道：“坐下。”
他抬着眼皮，明明是仰视的动作，说出口的话却是高高在上的命令。
道格拉斯脑内神经一崩，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坐下了。
坐下后他就后悔，怀疑自己真是病的不轻，跟条狗似的听话。
伊兰点头，满意了，脸上终于露出点和颜悦色，他在道格拉斯没有预料的一刹那，突然拉进距离，按着道格拉斯的肩膀，跨坐上来。
道格拉斯被软绵绵的手一按，手下意识就捏住对方的腰，好像曾经做过无数次这种动作一样。
身体本能不会骗人，他开始思考伊兰所说的荒谬故事的真实性了。
所以在被伊兰捧着脸语调漂浮地眨着眼问：“你想不想知道我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时，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个头。
嘶。
下一秒，冰冰凉凉的触感顺着头发滑下来，额头被红色的酒液淹没，蜿蜒着顺着下颌滴落进锁骨间。
啪。
高脚玻璃杯在地板上碎裂的声音，是伊兰在用酒泼人后随意将其扔在了地上。
“就是这个味道。”伊兰淡淡地说。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眼中含怒道：“你什么意思？”
伊兰呵了一声，还没开口先是一巴掌落在了道格拉斯的右脸上，火辣辣地生疼：“我什么意思？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态度恶劣的质问，伊兰的眼圈却是红的，细听之下声音也是颤抖的。
他又是一巴掌打在道格拉斯左脸上，色厉内荏地控诉：“我连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说忘就忘，说当没发生过？你是不是有病！”
“我再也不要和你这个混蛋过了！”
道格拉斯被打懵了。
这人手劲奇大。按理说对方带着香气的手扇风过来时他就应该察觉躲开的。
但是。
他是察觉了，但是身体怎么都动不了，好像就是要让他坐在这里受这场屈辱刑似的。
脸颊疼痛难忍，被火撩了一样，脑海里嗡嗡的，好像被打出了内伤，眼前一会黑一会亮，视线里的人头发也一会黑一会金。
道格拉斯侧着头，喉咙艰涩地刚想说什么，脑海里就闪过一些碎片。
他又把话吞回来。
他想起了什么，那些甜美的往事，即将触碰到，却又虚无缥缈地散开。
道格拉斯意识发白，怀里的人挣扎着要下去，他下意识捏住对方的手腕，深吸一口气，不要脸地凑上去。
伊兰以为他要强吻，眼角更湿润，一边挣扎一边打他胸膛：“你这个混蛋，你想不起来你还亲我，你知道你亲的是谁吗你就下嘴！”
“不是。”道格拉斯喘着气把人往怀里按，低头认真看着对方的眸子道，“你再打我一巴掌。”
伊兰旋即瞳孔地震，他觉得道格拉斯真是疯了，他挣扎地更厉害：“我不要，你放开我…你控制狂。”
道格拉斯脑袋生疼，一不留神手里就松了劲，怀里的人迅速跳下去，着急忙慌地跑出去。
看着伊兰落荒而逃的身影，道格拉斯立即起身，想要追出去，但刚站起来，心脏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与此同时一阵耳鸣袭来，他腿一软，毫无征兆地半跪在地上，防止身体直接瘫下去和陆正年肩并肩，他扶住桌子。
海水般的记忆在脑海里激荡着，冲刷整个身体。
想起来了。
道格拉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这些天对伊兰的冷言冷语重现在耳边，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失忆了嘴也不能那么欠啊。
他抿着唇追出去，刚踏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就迅速冷静下来。
那些伤害还存在，伊兰的气就不会消，也不会原谅他，他必须弥补。
此时秘书开口道：“陆总，小少爷怎么处理？要送医院吗？”
他尴尬地指向包厢桌子底下状态不堪入目的陆正年。
道格拉斯神色晦暗地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人，语气冰冷：“把他弄醒。”
……
伊兰气急败坏地跑出去，被青天白日的光一照，恍惚起来。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应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干什么，他现在没有了工作，也没有了爱人，一切证明价值的东西都不存在。
他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一个公交站。
人们排着队往车上走，扫码或是刷交通卡，选了座位坐下，司机发动引擎，车开出去。
就这么看了两回，伊兰突然明白，这个绿色的车，和道格拉斯带自己坐过的城市轻轨是同样的东西。
他上了车，看着窗外的景色，开始一趟漫无目的的旅行。
“先生，您还不下车吗？终点站到了。”从后视镜看伊兰毫无动静，呆愣愣地望着窗外，司机忍不住提醒道。
伊兰哦了一下，这才起身。
他有点想念首都星了。
天色逐渐变黑，伊兰又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这里是哪。他想联系小助理，电话拨通前又挂断，私人事情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随便找了个干净的民宿，伊兰洗过澡后，实在太无聊，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犹豫了下，他还是点了唯一的娱乐app。
热搜上，又热闹了，主人公还是自己。
只不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
作为有名的花花公子，陆正年是有个人账号的，下午六点时，他在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条澄清视频。
视频中他穿着黑色t恤，头发被剃成了板寸，脸上没了轻浮的表情，伤口也经过处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憔悴。
他说：“此条澄清视频是想说，近来有关伊兰先生的新闻是不实信息，是我别有用心在背后推动，给伊兰先生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对此我感到深深的懊悔。为了改过自新，我决定前往德国读书修身养性，并长居国外。”
随后，他又发布了单方面骚扰伊兰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并附带一句：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舆论开始反转，之前还对伊兰恶语相向的网民又开始谴责陆正年，迅速占领陆正年的评论区。
伊兰看完之后心情复杂，正浏览着页面，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过来。
【老婆，我想起来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