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春天
大抵是天寒地冻的缘故，来逛商场的人很少，连带着地下超市里的人烟也跟着稀疏。
整个超市蓦地成了一块闪着白光的镂空冰块，内里的冷清与外头的风雪一唱一和。倒是有趣。
许柏舟推来一辆购物车，将那个小小的座椅勾下来，发出咔哒一声响。
走得比他快半步的萧凌云颦眉转头，“什么东西在响？”
许柏舟霎时笑出朵花来，他指了指那个孩童专属座椅，眸子点缀着天花板落下的稀碎光芒，“凌凌要不要试试？”
萧凌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扯了扯嘴角：“你猜我今年几岁？”
稍顿，画风一转，萧凌云问：“别不是你想坐，所以拿我试试水吧？”
话音刚落，他就发觉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捏了好几下，酥痒的感觉从指尖弥漫全身，刚喝下的明明已凉透的咖啡此时此刻却再次冒出团团热气。
这是许柏舟惯常的撒娇伎俩，可偏偏他完全招架不住这种撩拨。
“你消停点。”他压低声音，嗔怪了一句。
“怎么样才算消停。”许柏舟贴近他耳朵问。
萧凌云沉思半晌道：“话少点。”
许柏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莞尔：“行。”
此次前来超市主要是买食材，兑现说要教萧凌云做饭的诺言。次要的缘故是，许柏舟说他想约会。
抵达蔬菜区，萧凌云环顾各种各样的青菜，结果发现自己根本选不出什么，于是他偏过头，询问许大厨：“要买什么？”
许柏舟没吭声，用手指了指西洋菜。
萧凌云扯下一个白色塑料袋，正准备挑选，结果手硬生生卡在半空。
“买多少？”他又问。
许柏舟也许是笑了一下，眼尾上挑，眸子弯出弧度，但他还是没讲话，只朝萧凌云伸出一根手指。
“一斤？”萧凌云迟疑，“太多了吧。”
许柏舟摇摇头，食指仍旧固执地竖着。
萧凌云乌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半秒后果断妥协：“解除禁令，讲人话。”
眼前人又笑了起来，熟悉的嗓音飘进耳里：“一把。”
他继而又说：“好没默契哦，凌凌。”
从来没买过菜的萧凌云：“…………”
“我要回家。”
他说做就做，擦着许柏舟肩膀而过，但没走几步，身后的人牵住了他的手，慢慢把他拉回来。
“生气了？”许柏舟垂着眸子看人，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我爸妈和萧宇玄了。”萧凌云语气冷酷。
许柏舟放低声线：“跟你亲近的人都想过了怎么不想想你男朋友啊？”
得亏超市里的人少，还大多都是年龄比较大的，不然许柏舟要是被认出来，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萧凌云口罩动了动，似乎是在酝酿词句。他同许柏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几秒，最终投降地偏过头，“哦。”
许柏舟把他一缕碎发勾到耳后，指尖流连似地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是我的错，不应该逗你呢。你不会，我来教你，好吗？”
萧凌云把额头靠在许柏舟肩部，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对不起，我不应该嫌你吵的。”
这句话给许柏舟听得心里滋滋冒出糖蜜，他拍拍人的后腰，柔声道：“不怪你。我们快些买完东西回去吧。”
“好。”萧凌云直起了身。
他们这一趟买了不少菜，好在两人臂力了得，才不至于走一步休息三步。
将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许柏舟绕到主驾驶开车。
雪花仍旧肆意飘扬，晶莹剔透像结了冰的阳光。
两人回到许柏舟的住处，脱掉厚重的大衣后，便把一袋袋东西都放进了厨房。
撸起袖子洗菜，许柏舟侧头问身边正在认真捣鼓的萧凌云，问：“你想先学什么？”
萧凌云将洗好的西洋菜放进篮子里，听言思索了一会儿，说：“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最简单的，那就只有炒青菜了。
萧凌云微俯身将燃气点燃，小小的火苗便开始跳动，他皱着眉，“要多大的火？”
许柏舟没回答，只是绕到他身后，将手掌覆在人手背上，往右边拧了几度。
“大概就这么大的火。”撤身离开时，许柏舟说。
火苗变成橘色的火焰，平底锅开始渐渐发热。
萧凌云听从许柏舟的指示放入适当的油和盐，用铲子搅拌几下，待沸腾时便立即把西洋菜放入锅中。
随着一声噼里啪啦的巨响，原本直挺挺的菜蔫了不少。
萧凌云看向靠在灶台的许柏舟，眼眸清澈明亮。
他这副样子许柏舟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愣了几秒，才了然地翘起嘴角，“凌凌好棒。”
萧凌云满意地点点头，右手拿着铲子翻炒逐渐冒香的青菜。
过了两三分钟，萧凌云看着似乎完全熟了的菜问：“可以了么？”
许柏舟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他，闻言才勉强把视线投到锅上，等了几秒后，他说：“熟了。”
萧凌云便弯腰关火，将炒好的西洋菜放到盘子里。
做好这一些，他朝许柏舟招招手，“过来。”
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来到人面前，许柏舟问询：“怎么了？”
萧凌云轻轻提了点嘴角，微踮脚将温热的吻印在许柏舟脸上，像是在传达自己的喜悦，“谢谢许老师。”
许老师呆了好半会儿才轻笑出声：“学费不够哦，萧同学。”
萧凌云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那怎么样才能交够？”
许柏舟低头靠近，声线压低时道出的话变得缠绵又暧昧，像是每一个吐出的字都是一枚默默无闻的吻。
“你多亲我几下就好了。”
萧凌云长而密的眼睫轻微颤了一下，随后他抬起下巴，温凉的唇贴上一团火苗。
室外的雪花依旧，风却小了点，呼嚎着像哀哀的狗哭。
明明是个凛冬，可他们待在一起却像是度过一场又一场的春天。
唇碰着唇，像是一只蝴蝶轻轻点在平静的春水。
“许老师，”萧凌云止不住喘息，冷薄的声线染上点温度，“可以了么？”
“萧同学，”许柏舟低着眸又凑上去，话音带点模糊的笑意，“菜还没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