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谈恋爱
叽叽喳喳的李星择凑到他好久没见的盛子哥身边问了好些问题,在陈盛回答了他第三个重复的问题后,受不了又一个枕头过去让这家伙闭嘴了,李星择只好出去骚扰门口的吴助理,和新来的实习生搭话,招招绿萝逗逗仙人球,又坐电梯下楼去,满公司溜达,一整个没事找事大学生样。
李沿安在他出了办公室门后才坐下,陈盛把润喉糖推到他面前,他从里面挑了个薄荷味的:“就应该让前台把李星择给我拦住。”
吵得没影。
陈盛挑起个笑,随手翻过的杂志间能看到他极俊的眉眼:“他从小就这样嘛。”
李星择比他们小好几岁,不是一个辈的,表弟,但是关系也亲,养得跟亲弟弟一样。
李沿安想了想:“咱俩小时候就没这么吵。”
他认识陈盛的时候,这人还是个帅帅的小木头呢,话也少,不搭理人儿,长辈们都说他俩是一个沉默模子里刻出来的,哪能想到后来这一辈长大的人里就他俩最能说。
但他俩可不吵。
这么想着,李沿安从陈盛手里抽走了杂志,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养个弟弟,跟养个儿子一样。”
陈盛调侃:“李叔叔知道你把他儿子抢走了吗?”
李沿安翻了两页觉得不好看,又塞回陈盛手里,挑眉笑了笑:“那算了,还是让他养着吧。”
外面阴风阵阵,颇有要下雨的趋势,天色压得昏黄萧瑟,陈盛翻着手里的杂志时心不在焉,今天天气实在是不好,连带着影响心情。
李沿安就坐在他身边,沙发上凑得不远不近,看着是在批文件,文件夹里放着的是几份数独稿,他偏灰色眼睛的好友只是在填数,嘴里默念着数字,侧脸很认真。
李沿安从高中就惯来喜欢这些东西,问就说他聪明脑子都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这么聪明的脑子要是放在感情上就好了。
难得把头发放下来的青年摩挲了下书页,又转变了念头。
不,算了。
太聪明什么都能发现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盛手里的杂志半天没翻一页,他看了一眼李沿安差的那么几个数,在李沿安犹豫的关头开口:“填1。”
李沿安看向他,纳闷道:“你看一眼就知道?”
陈盛说:“你办公室的数独我都做过一遍。”
李沿安耸了耸肩,钢笔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听你的。”
他做数独的时候很认真,连眼下那一颗小痣都不再动,像一副凝肃的雕像画,极俊,和平时爱调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称得上难得正经一会。
陈盛把杂志放下,侧过去看,黑色没被扎起来的发丝往下倾。
扎人脖子。
李沿安填下最后一个数字,整个人放松下来,偏了偏头笑着道:“你不嫌痒啊。”
带起了一阵风。
陈盛没退,头发就擦过脸颊,距离拉近到半尺之内,热息覆过。
——太近了,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
李沿安有些懵地看着陈盛的眼睛,他的好友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搞懵,对视间两个人同时往沙发边后退了点。
莫名有点尴尬。
明明距离比这近的时候数不胜数,睡一张床上醒来看到对方的脸也没这么尴尬。
李沿安心头古怪的念头又翻涌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陈盛毫无异样地往沙发上放松一坐,露出的笑很轻:“怎么突然靠过来,吓得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无比正常的反应。
李沿安也笑,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盖上盖的钢笔戳了戳数独稿:“请把后半句话用在我身上。”
他的心真的猛地一跳,除了因为突然的靠近,还掺了点其他异样又说不上来的感情。
要亲嘴的情侣这么近正常,他们两个凑这么近干嘛。
也要亲嘴么。
……这念头比凑得那么近的距离还荒唐。
但是脑袋一旦冒出来这个想法,就不可避免地往更糟糕的地方想去。
李沿安没控制住,他垂眸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陈盛的嘴唇,然后又无意般移开,视线落到了手里的数独稿上。
陈盛没意识到,已经跳了个话题:“还不出门吗?”
员工可得等着他们老大。
李沿安把数独稿合上,钢笔笔盖一挂卡上了纸张上面,也没去看陈盛:“行,等一下。”
真是脑袋昏头,和自己的兄弟搞起暧昧来了。
一定有最近的氛围太古怪的原因在。
他把数独稿推到玻璃桌上,喝了口水,表情在瞬息之间就恢复了平静。
再一个抬眼,李沿安偏灰色的眼睛里就已经酝酿出笑意:“李星择一会上来,把他捎上。”
他压下了心里升起的莫名异样感。
陈盛侃道:“现在你不嫌他吵了。”
李沿安耸了耸肩。
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将外面的景象隔绝,只有走动间脚步的沙沙声和打印机哒哒的声响,轻声的交谈被绿植隔开,已经临近下班。
男大学生的脚步声是能听出来的,心绪恢复平静的青年从沙发上站起来,给李星择开门。
陈盛的视线从数独稿上移开,看向了李沿安。
帅得过分出挑的年轻人还穿着他那身西服,一派规整,毕竟他的好友在工作场合永远得体,与私底下大相径庭。
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做点什么。
操他,让他哭,让他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让他们做不了兄弟。
像有条毒蛇在蛊惑他。
李沿安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他们认识十七年,生命中三分之二的日子都一起度过,除了出国的那两年,没见面的最长时间是两周,还是因为那是春节。
所以李沿安不能有恋人,不能爱上别人,因为他们才是彼此亲口许诺过的最好的朋友,这个世界上再没人能比他陈盛更了解李沿安,更靠近李沿安。
不能够。
半长黑色发丝散下来的青年弯起了眼睛,数独稿被以极轻缓的动作放在了腿上。
永远不要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他不会做像他爸那样的人,会后悔的。
潇潇洒洒的年轻人打发完李星择,回头朝他一笑,办公室的暖光敞亮明彻:“盛子,快过来。”
像小时候一样,李沿安总是这么毫不犹豫地朝他伸出手。
穿着高领毛衣的青年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不徐不缓地把大衣套上:“急什么,来了。”
他的手插进口袋里。
再说了,他也舍不得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啊。
做恋人哪有做兄弟好,一旦闹掰了,就是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
他拍了拍李沿安的肩:“一会别喝酒,入秋太凉了。”
李沿安道:“行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少喝酒的。”
才怪。
陈盛出国那两年,正逢公司上升期,他又没人管,每天应酬喝出来的酒量让人乍舌,差点得了那传说中总裁必备的胃病。
李沿安侧过眸,偏灰色的眼睛带着笑意眨了眨。
聚会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餐厅,想下班也能先走,李星择跟过来蹭饭,李沿安不准他喝酒,愣是给他点了柳橙汁,至于他自己,他说不喝,公司员工又不敢灌他。
吃着喝着聊的开心了,合作的两个部门员工也玩起来桌面游戏,他们两个没参与,毕竟两个公司老大加入的话,整个游戏氛围都要变得凝肃,也忒没意思了。
活力四射的大学生倒是融入得很好,哥哥姐姐叫得亲热,玩起游戏来嘻嘻哈哈,周围人也愿意带着他。
真心话大冒险得熟人玩才有意思,不过李星择不介意,大大咧咧的小年轻运气好,转盘每次都转不到他,他提问别人居多,问题又刁钻,被记上心也正常。
李沿安松了松手腕,给他毫无所知的单纯弟弟发信息,让他别次次抢着当提问的那个。
陈盛陪着他不喝酒,只倒了两杯柳橙汁。
李沿安喝了一口:“味道挺好。”
陈盛看了他一眼,也喝了口,他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包厢里只有员工玩笑的声音。
亲民的总裁总是这样,李沿安沉痛地看了眼桌牌。
下次把徐彦他们一块叫来,一定要玩这个。
终于轮到李星择输一次,技术部门的姐姐逗他,问他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星择当然选了真心话。
“好嘛,抽个纸条看看。”
他整了周围人这么久,不少人笑着闹着要问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
李星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他俩,李沿安装没看见,陈盛给了他一个轻笑。
李星致又苦哈哈地收回了目光。
“提问:你想和你最爱的人做什么?”
周围立刻有人笑出声:“这抽出来的什么问题?他都没女朋友吧。”
李沿安心说李星择现在没有,但他以前有啊。
他侧过眼,看到自己的好友压根没看过去,正看着手里的柳橙汁杯,黑色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瘦但有力的腕骨。
陈盛低着眉眼看着这个杯子发呆,仿佛周围的喧嚣和他没关系一样。
上次见陈盛发呆好像还是高中上课,毕竟盛子称得上是个很专心的人。
李沿安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去看他。
李星致那边露出个苦恼的表情,说来虽然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花花公子的潜质,但是他没有最爱的人这个概念。
“呃,”年纪轻的大学生想了想,“陪她逛街?吃饭?看电影?”
真是朴实无华的回答。
李沿安扬起嘴角。
立刻有人笑出来,也有人化身情感大师:
“当然是可以这么说的啦。”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嘛,唱歌吃饭看电影打游戏看月亮数星星什么的。”
李沿安的手一顿。
偏灰色的眼睛被包厢里的暖光渡上一圈温和的色彩,随即被困惑的涟漪打乱。
陈盛这时把他手里的杯子取走,声息很轻,李沿安看过去,陈盛给了他一个笑。
他黑色半长发的好友笑起来很好看,但是李沿安却因为这个笑心更乱了点。
唱歌吃饭看电影打游戏看月亮数星星,这不是他和陈盛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晚上还经常躺一张床上。
除了没亲过嘴,没睡过觉,他们什么没干过。
李沿安的眸子一敛,他没让陈盛顺利把那个杯子拿走,他按上去,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了下。
有橙汁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