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殿试
正厅里摆着一张方形长桌，可以坐下十几个人那种，但桌上却只摆了几样吃食。
纪遇安纳闷，这准备的也太少了吧，舅舅是真的想要宴请他们？他看向颜清随，只见他家小夫郎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懂。
可能膳房还在做吧，纪遇安心想。
大家都见了礼之后，韩杨开始招呼着众人入座，主座位置留了出来，靠近主座还留了三个座位，然后是卫乘风和韩杨的位置，主座另一边则是纪遇安和颜清随的座位了。
众人都觉得挺奇怪的，大将军和他的夫郎不坐主座吗，空了出来留给他人，这人得多大的面子。
虽是不解，但也没人提出疑问，既是主人家安排的，遵从便是，来别人家做客要知礼。
纪遇安和颜清随默默看了对方一眼，心有灵犀的想到一块去了，舅舅不是吧。
大家刚坐下，老管家颠颠跑进来，还没开口，卫乘风就抬头问道：“到了？”
老管家点点头。
“舅舅……你还请了别人吗？”
纪遇安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一个小小的庆贺中贡生的宴席别搞那么大啊。
结果他刚问完，卫大将军十分豪爽道：“哦，是啊！我还请了你亲爹亲哥。”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外甥，必须给足关心和爱护，这是卫大将军给小外甥准备的惊喜。
纪遇安那叫一个无言以对了，舅舅这不是存心吓人吗，也不知道好友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江致远等人听的云里雾里，先是看了卫乘风，然后齐刷刷望向纪遇安，怎么又冒出了个亲爹亲哥？
“纪兄，那个……纪叔……”
宁风流问得有些支吾，也不用说全，纪兄应当晓得他的意思。
“不是，阿娘也不是。”
纪遇安轻笑了一下摇摇头，然后就见他的好友们一个个直接呆若木鸡了。
坐他边上的纪小安立时瞪大了双眼，他也听出来了，阿爹阿娘不是大哥的亲爹娘，可这怎么可能啊？
但是大哥都承认了，怎么大哥就突然不是自己的亲大哥了呢！纪小安只觉得晴天霹雳，小脸都苦了起来，抬头看着纪遇安略显忐忑的问道：“那……大哥还是我大哥吗？”。
纪遇安见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我永远是你大哥。”
纪小安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大哥还是他大哥就好！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两日他总能收到礼物了，而且大哥还总让他收下，定是大哥另外的亲人送的。
其他人纵使是有万般疑虑也知道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震惊过后便恢复了正常，至少面上是如此。
只是他们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下一刻又给直接吓得目瞪口呆了。
卫乘风听到老管家说人来了赶忙起身去相迎，但是外面的人动作更快，他还没走几步，要迎接的人便已走到了他的面前。
宏宣帝手里牵着楚思铭，楚湘烨和秦雪跟在身侧，四人已经走到了正厅门口。
“参见皇上，臣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卫乘风赶紧行礼请罪，心道，陛下来得还真快，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个片刻。
“行了，朕还不知道你，我们没来迟吧，人都到齐入座了吗？”
宏宣帝也没让卫乘风行完礼，他看了一眼厅内一群貌似石化了的人，也没有要责怪之意，忍不住朗笑起来，儿子的朋友还挺好玩的。
“到齐了，刚已入座，就等着皇上呢。”
卫乘风和宏宣帝也是打小玩到大的情谊，妹妹虽然去世多年，但是宏宣帝一直没有再立后，他也还算是宏宣帝的大舅哥，没有朝臣的时候两人都比较随意。
“快行礼……参见皇上！太子殿下！太子妃！”
韩杨轻声提醒着已经傻掉的众人，并先带头行了礼，其他人呆呆地跟着做。
而后纪遇安和颜清随也上前躬身作揖：“父皇！皇兄！皇嫂！”
楚湘烨和秦雪朝两人微笑点头。
“都免礼吧！”
宏宣帝先看了纪遇安和颜清随，而后让所有人都起来，然后转向边上的德公公看了一眼。
德公公立即会意，让跟在后边的内侍赶紧将手中的食盒送进正厅，并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饭菜和糕点以及果子端上长桌。
“三殿下，这是陛下特地让御膳房给您做的，让您招待朋友。”
德公公乐呵呵地看向纪遇安，胖乎乎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道，陛下可真是疼三皇子啊，找回来之后极尽所能的去补偿，朝政这么忙还特意抽出时间来给三皇子庆贺中贡生，还见他的朋友。
陛下可真是个慈父！
对于宏宣帝而言，没有朝野纷争的时候，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纪遇安看着原本空荡的桌面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吃食、糕点、水果摆得满当当，心中顿时百感交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谢父皇！”
说不感动是假的，谁能想到一个帝王也会在意这样的小事，也能跟普通的父亲一样把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能替孩子庆祝，能待见孩子的朋友。
纪遇安甚至有种遇见了个假皇帝的错觉。
“进去吧，给父皇介绍你的朋友。”
宏宣帝此刻只是一个慈父，他看向纪遇安，这个儿子真的被教养得很好，他是满意极了，这几日他在考虑怎么赏赐纪家，他得好好感谢傅女史。
“三叔么，弟弟呢？”
大家坐下以后，楚思铭慢慢挪到颜清随身边悄悄对他咬耳朵，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找弟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来回穿梭着，大家都在，怎么不见弟弟。
“弟弟在屋里睡觉呢。”
颜清随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侄子笑道，他的小动作跟他严肃的小脸蛋真是极不相符，将来肯定是个好哥哥。
楚思铭大失所望，弟弟好能睡哦！
宏宣帝早就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铭儿不问他也会问的，听到慕儿在睡觉他也有点失望，今个是听不到慕儿咿咿呀呀的叫唤声了。
席上宏宣帝笑着祝贺纪遇安和江致远中了贡生，一个第一，一个第二，相当不错了，宏宣帝看过他们的答卷，答得确实漂亮，没有华丽的词藻，更多的是实用的办法，能在众举子中脱颖而出完全是凭他们自己的才能。
纪遇安平静地接受着夸奖，脸上淡定如水。
而江致远就没有那么从容了，举杯的手隐隐在抖，整个人犹如置身于云雾之中，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还未建功立业就能跟皇帝同桌吃饭，还被夸奖，也算是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了，可不得跟做梦一样吗，都是托了纪兄的福，纪兄竟是皇子，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他还得再缓缓。
其他朋友也是惊魂未定的模样，刚刚纪遇安那声父皇可把他们吓得心都颤了颤。
宁风流看向纪遇安，纪兄可太能瞒了，而且他还如此淡定，佩服！
几个小哥儿还处于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平复，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们抑制住了内心的讶异，同时也变得小心翼翼。
没办法，皇帝啊！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有机会跟皇帝同桌吃饭，他还一脸的笑意，也不计较他们的失礼之处，可仁慈！
颜清随看了一下好友们的动作，倒是完全能理解，初见天颜，难免惶恐，他们表现得已是得体了。
宏宣帝看着这群孩子觉得年轻真好！少年人就应该意气风发，他只坐了一会儿便跟卫乘风去了书房说话，他在这儿孩子们太拘束了，也不能好好吃东西，这么多吃食可不能浪费了。
韩杨也跟着他们去了书房，留下这些小辈自己乐。
长辈们都走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太子楚湘烨，仿佛在说还有一个呢。
纪遇安看了众好友，觉得他们胆子倒是大了。
“大家不必拘着，你们都是阿遇的好友，我今日只是阿遇的兄长。”
楚湘烨尽量说话温和一些，以免吓到弟弟的朋友，可以说真的是一位好哥哥了。
秦雪也适时的给大家介绍起糕点来，她觉得太子殿下自从找回了弟弟，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不像过去那样让她感觉那么虚无飘渺了，就像是飘在云端的人开始回到了地面，少了一些冷漠疏离。
她觉得这些转变是好事，自然也是很待见纪遇安这个弟弟。
糕点都是御膳房做的，味道比外面买的那些要好，酥香脆软，可口美味，真心不错。
很快的，这几个小哥儿见太子妃如此的平易近人，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甚至偶尔跟她交谈几句。
“后日便要殿试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楚湘烨看向纪遇安和江致远，殿试之后便能认回弟弟了，他不禁也有些期待。
“哥，你放心吧，早就做好准备了。”
纪遇安还是不习惯喊皇兄，他知道楚湘烨问的也不仅仅是是否做好了考试准备，更重要的是是否做好了公开身份的准备。
而且殿试完就要揭露这次科举舞弊的事情，恐怕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江致远也应道：“准备好了。”旁的事他不清楚，他只需好好准备考试就行。
将军府热闹了一个多时辰，宏宣帝抱了一下刚睡醒的小粥粥后便回了宫，这个节骨眼能抽出时间出来一趟已经不容易了。
楚湘烨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卫乘风则有事要去兵部，而纪遇安和好友们吃饱喝足后悠悠哉哉地回轻暖阁去了。
相对于父兄和舅舅，纪遇安真是相当惬意了，左手揽着小夫郎，右手抱儿子，真是和和美美！开开心心！他觉得自己也有做纨绔子弟的潜质。
小粥粥在自家大爹爹怀里伸出小脑袋东张西望。
“儿子，找什么呢？”
纪遇安捏着小粥粥莲藕似的小胳膊，看他傻呵呵地笑，然后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抓空气。
“大概是在找小安吧。”
颜清随实在太了解儿子了。
因为他刚说完纪小安就过来敲门了，一看到纪小安出现小粥粥小眼神瞬间发亮，拍着小手扭着小身板往纪小安的方向倒去。
纪遇安差点抱不稳他了。
颜清随看向自家夫君，露出一副你看吧的神情。
纪小安熟练地接过小粥粥，小粥粥立即伸出小爪子攀上纪小安的颈窝，还吧唧一口亲上了纪小安精致的脸蛋，而纪小安似乎已经习惯了。
“小崽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占你小叔叔的便宜了。”
纪遇安拍了一下儿子的小屁股，语气却是充满了宠溺。
小粥粥在纪小安怀里转身对着自家大爹爹露出两颗小虎牙，抓过大爹爹的袖子自己擦起口水来。
纪遇安假装瞪他：“谁教你的？”
小粥粥继续努力擦。
颜清随在一旁看着已经要笑抽了，儿子，做得好！
纪小安看这情形赶紧把小粥粥抱走，今晚小侄子就跟他睡了。
“啊……”
颜清随正笑得欢快，突然就被自家夫君横抱起来并扔到了床上还被他欺身压了上来。
“儿子不在，我们来做点有趣的事情吧……”
纪遇安把身下之人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任他宰割，一双眼睛满含风暴，是暖心的柔情，更是炽热的爱意，一颗心，满腔情，他要用抵死缠绵来证明是这个人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从身到心。
颜清随开始眼神迷离，意识涣散，任由自家夫君为所欲为，夫君是他驻足流连的风景，是他倾心倾情之人，他有的，夫君想要的他都可以给。
纪遇安轻笑一声，手指翻飞，衣衫凌空飞落，两颗心相吸相映，满室娇喘最惑人心。
“夫君……流氓……禽兽……”
颜清随一大早还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纪遇安给他揉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嘀咕着，他原本已经起来了，已经洗漱又吃过了早饭，觉得身子不爽又躺回了床上，而罪魁祸首也十分体贴的服侍着他。
“为夫是流氓禽兽，那你是什么？”
纪遇安都被自家小夫郎气笑了。
“嗯……我是专供夫君耍流氓，泄……唔……”
颜清随一手攀上纪遇安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只可惜他还没能说完，他家夫君就开始惩罚他了。
纪遇安看着眼神娇羞，嘴唇红肿，衣服下还痕迹斑斑的小夫郎瞬间觉得自己果然有些禽兽，还是因为小夫郎太美，美色误人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夫夫俩在房里又好一顿折腾之后才走出房门，纪遇安昂首阔步向前，牵着面红耳赤的小夫郎，至于他自己，害羞什么的完全不存在，夫夫亲热不是很正常嘛。
今日大家伙都在，宁风流也不出门了，反正宁家在京城的铺子都关门了，无事一身轻，等沈河倒霉之后他再重整旗鼓，把宁家的生意抢回来。
“宁兄今个这么高兴啊！”
纪遇安牵着颜清随在宁风流和苏澄的对面坐下，伸手替自己和小夫郎倒了两杯茶。
“那是，一想到认识纪兄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以后在京城可以横着走了，哈哈哈哈……”
宁风流想到昨日还心潮起伏，纪兄回来后跟他们大致讲过以前的事，基本一语带过，虽说得简单，但他们都能想象得到当年何其凶险，否则纪兄又何至于流落在外多年，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他们是真心为他高兴。
纪遇安闻言失笑，还横着走？他当自己是螃蟹呢，不过却也没有反驳，而是开口说道：“你倒着走都行！”
没人会管你，不过可能会被围观，毕竟还挺稀奇的。
“哈哈哈哈……”
大家伙都给逗笑了，轻暖阁传出阵阵开怀的笑声。
欢乐过后转眼便到了殿试。
今日天气晴朗，微风徐徐拂面而来，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鸟叫，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看又是个适合考试的日子。
踏入宫门的考生们因为紧张而手心冒汗，金銮殿上看着试题更是战战兢兢，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帝王者，何以富民，何以强国……
宏宣帝一脸的威严肃穆，身着明黄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将底下的众考生一览无遗，这坐拥江山，君临天下的气势已经把部分考生给镇蒙了。
殿试考的不紧紧是才华，还有承受压力的能力，若是这点威严都扛不住，将来何以担当大任。
纪遇安不去看龙椅上的人，专心致志的低头认真答题，运气真好，他又猜对了试题，他觉得一定是小夫郎旺夫，自从娶了小夫郎后真是运气爆棚了。
江致远偷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帝王，无他，只是好奇，这完全不是他们前日见过的那位和蔼的父亲了，此刻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人果然都是有两面派的。
江致远忍不住替纪遇安担心，有这样的爹，压力应该很大，难怪太子殿下看起来不苟言笑，希望纪兄不会变成这样，江致远低头看题目，愣了愣，这又是纪兄跟他讨论过的，要不是知道纪兄不是那种人，他都要以为纪兄偷题了，不做他想，江致远提笔快速答起题来。
纪遇安不看宏宣帝，宏宣帝却在观察着儿子，儿子沉稳冷静，下笔如飞，这样的人即使不是他的儿子将来也会有大作为。
少年志气意风发，满身宏愿报家国，以后他定能帮着他皇兄守好这天下。
宏宣帝静静地看着儿子，想着等会儿就可以向满朝文武宣布他的存在了就心情大好。
除了皇帝，殿内还有以殿阁阁老秦学义为首的另外十位主考官，可想而知皇帝对此次殿试是何等重视。
这次闵东也在其中，会试的时候他为了避嫌，没有担任主考官，殿试出现是因为很多事情已经确定了。
闵东悄无声息地走到纪遇安身后看他答题，越看眼睛睁得越大，他这样子让秦学义和其他主考官都忍不住好奇，也悄悄地围了过来。
纪遇安醉心答题，根本没发现自己周围多了好些人。
宏宣帝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看来儿子又有什么惊人之举的答案了。
主考官们在殿内走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大殿上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和翻卷声，时间就在这些声音里一点一滴流逝。
当钟声敲响，所有考生停下笔，主考官开始收答卷，有人志得意满，有人怅然若失，但没有乡试和会试那会儿的哭声传出，因为谁也不敢殿前失仪。
殿试结束，考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走出大殿。
宏宣帝站起来朝底下的纪遇安高声说道：“安儿，你留下。”
“是。”
纪遇安恭敬行礼回道，转身跟江致远说了几句话，只见江致远点点头便走了。
宏宣帝一句话震惊了一众人，主考官们更是忍不住多看了纪遇安几眼，不看还好，细看之下，才发现此人居然跟陛下有些相似，这这这……难道是陛下在外面私生的孩子。
不应该呀！陛下平时多洁身自好啊，让他重新立后他都死扛着不立，也不见纳新人，后宫就那几位，朝中有些大臣后院的人都比他的还多。
再仔细看看，好像不太对，此人更像卫大将军……
众主考官开始凌乱，只有秦学义和闵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其他人忍不住凑过询问。
宏宣帝也不理他们，让他们赶紧收好答卷准备上朝，然后便转向德公公说：“宣吧。”
德公公早早做好准备了，就等着陛下发话，只听他一声高喊：“宣各官员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