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拒绝
黑色的汽车缓缓驶进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谢淮舟锋利的下颚线紧绷，墨黑的眼睛幽深。
他将引擎关上，看着一旁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李谨：【你要那个少年的住址干什么？】
谢淮舟顿了顿,拿起手机：【他的电话给错了,我没有联系上他。】
李谨：【正在输入中……】
李谨：【你是说电话给错了？】
谢淮舟：【没错,所以我想从你这里知道对方的住址。】
李谨：【等等……我现在给我那个朋友发消息,可能不是很快,你需要等待一些时间。】
见状，谢淮舟的眸子闪了闪，片刻后回复道：【谢谢。】
那边的消息很快传来,李谨：【我还不知道你这个人嘛，放心,等我帮你弄来。】
对话很快结束，李谨似乎已经开始联系，谢淮舟没有打扰他，将手机熄屏，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纸袋,沉默了片刻。
很快，黑色汽车的车门打开，身材修长高挑的青年从车中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纸袋，朝着今天新搬入的住所走去。
这个小区侧重现代化装修,楼层不高，每一栋楼隔得不远,并且位置偏僻，显得很安静。
谢淮舟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旋转几圈，门应声打开。
房子的摆设和装修都已经弄好，和他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简约大气。
他将纸袋随手放在一旁的餐桌上，绕过地上的几个纸箱，直直朝着阳台走去。
估计是装修之后便没有人住过，屋内还有一阵灰尘的味道。
谢淮舟一把拉开阳台的窗户，瞬间屋外清新的空气飘了进来，傍晚微凉的晚风轻轻吹着，头顶没有什么星星，月亮也不见踪影，漆黑一片。
他静静呆了一会儿，举起手中的手机，点开屏幕，不过让他失望的是，李谨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谢淮舟抿了抿唇，接着将手机收回，正想转过身的时候，忽然空气中飘来一阵烧焦气味。
这是什么？
他转身的动作一顿，皱着眉闻了闻，确定是他没有闻错之后，转头寻找着焦味的来源。
气味变得越来越浓，察觉到什么的谢淮舟低下头，看着正对着他窗户下面的房间，屋内灯光耀眼，应该是有人在，但一阵阵黑色雾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就是这间传来的烧焦味。
那股黑烟似乎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愈来愈烈，谢淮舟见状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楼层之间的感觉没有太大变化，很快，谢淮舟停在一家紧闭的门前，确认了门牌号后，抬起手敲了敲。
“你好？”空荡的楼道处传来他的声音，“我是住在你们上面的人，我有看见你们这里飘来黑烟，还伴有着烧焦气味，是不是着火了？需要帮忙吗？”
门的那边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传来“叮铃咣啷”的声响。
闻声谢淮舟眸光微暗，至少确定了房间的主人对家中产生黑烟的事情知情，而不是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发生。
他收回了放在门上的手，静静等待着门的那边，房间主人的到来。
“咔擦——”
门被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瞬间，里面的浓雾争先恐后地窜出，比他在上面见到的还要浓重。
谢淮舟见状将视线移了过来，忽然，他的身形一僵。
“咳咳咳，咳咳咳，你好，请问……”
段云星的话突然一停，抬眼看着熟悉的面孔，眼神蓦地一变。
“你怎么找来的？”
谢淮舟望着面前警惕看着他的少年，对方还穿着那件校服，但和下午时撞见的时候不同，对方的脸上残留着被黑烟熏过的痕迹，头发凌乱。
“你……”
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门的那边传来一声不大也不小的爆鸣声。
“砰——！”
瞬间浓雾又多了几分。
段云星一顿，立马回过头，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一愣，转过头。
就见应该只有“一面之缘”的青年面色严肃：“我先进去看一眼，你停在这里。”
段云星一脸疑惑，但对方已经越过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靠。
不怪谢淮舟紧张，毕竟他穿梭在众多小世界中，已经习惯了突如其来的意外，所以每次都小心谨慎，才会一时忘记了，这里是主世界。
谢淮舟正朝着浓烟弥漫的源头去时，忽然垂在身侧的手腕被拉住。
他动作一停，就见那个少年皱着眉道：“你想干什么？”
“里面……”危险这两个词刚想说出口，谢淮舟的余光正好瞧见了发生的一切。
很明显，声响和气味传来的方向是厨房，谢淮舟几乎是下一秒就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他看到锅中以及餐盘上漆黑的不明物体。
谢淮舟：“……”
他转头对上移开视线的少年：“你在做菜？”
段云星顿了顿：“……这不是很明显吗？”
的确，太明显了。
不知为何，谢淮舟眉宇一松，嘴角勾了勾。他走过去，关上火，所幸还不是很糟糕，很快，浓烟渐渐消散，他抬眼看着站在厨房门边愣愣看着他的少年。
“又见面了。”谢淮舟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打了你留下来的电话，但好像是另外一个人接听的，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一不小心写错电话了。”
不是一不小心，是故意的。
段云星默默想着，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是这样吗？”
“可能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吧。”
他边说边盯着正在移动的青年，却见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他：“擦一擦。”
段云星一顿，然后转过头，看见一旁镜子中，自己脸上的污渍，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他刚才就是拿着这个脸去笑的？！
“你好……？”
谢淮舟见着对方似乎正在愣神，于是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听见了吗？”
“你的脸上有点脏。”
段云星回过神来，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浅色的眸子弯着：“谢谢。”
谢淮舟摇了摇头：“没关系。”
他看着少年用他递过去的纸巾擦着，却始终留有一小块没有擦到，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没有忍住开口：“还有一点没有擦干净……”
“要不要把纸巾给我，我来帮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消散的焦糊味，谢淮舟自觉失言地抿紧了唇。
准确来说，他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对方就一个学生，家中还没有人，突然出现他这个陌生男人，换做是他都充满了戒备。
他竟然还提出帮忙……
谢淮舟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忙而已。”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凝滞下来，沉默的氛围让谢淮舟无意识吞咽了几下，正想再次解释时……
“好啊。”
只见少年弯着眼睛将另一张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然后眯着眼睛，微微仰起头。
“你来吧。”
谢淮舟闻言身形一僵，目光渐渐朝着面前的少年脸上移去。
尽管几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见过对方，甚至知道对方的脸有多好看，但还是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白皙的脸上还有刚才没有擦干净的黑色污渍，嘴角噙着弧度，刚才凌乱的发丝搭在脸颊旁，衬得这张脸精致又好看。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这个角度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的长颈和明显的喉结。
许是他僵着不动的时间有点长，面前的少年微微歪了歪头，轻轻发出疑惑的声音。
“嗯？”
谢淮舟顿时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没有，我帮你擦。”
说着他强行将自己的目光聚集在那个黑色污渍上，抬起拿有纸巾的手，轻轻在上面摩挲。
很快，他放了下来，微微后退了些，声线莫名有些哑：“好了。”
段云星还在好奇刚才那仿佛没有碰到他的力度竟然能擦干净，闻言睁开眼，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对方耳垂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哦，喜欢他的脸。
段云星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就听对方继续说道。
“那个手机……”
段云星一顿，重新看向谢淮舟，就见青年的目光没有看他，反而聚焦在某一处。
他疑惑地看去，是他那个屏幕粉碎的手机。
“不用了……”
段云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淮舟打断：“我帮你买了个新的。”
段云星眨眨眼：“？”
新的？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他问道。
要是对方是在没有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买的，那不是就浪费了一个手机钱吗？
“我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就过去买了。”
谢淮舟说道，转头看着段云星，恢复了之前冷静的模样。
段云星闻言有些不解：“如果找不到我的话，你买手机有什么用？”
谢淮舟：“你不是有我的名片吗？”
要是联系不上的话，对方应该也会打电话给他的。
段云星：“……”
他的笑容一僵，面对那双黑色眼睛，他说不出那张名片早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丢进垃圾桶里：“……要是我一直都没有打电话给你呢？”
世界上这么多人，能够再次遇上之前只见过一面的人，是十分罕见的事情，对方又怎么能在如此小概率事情中提前准备了？
这回轮到谢淮舟沉默了，他看着那闪着狐疑的浅色眼眸，顿了顿，还是决定一五一十道：“那个……”
“你应该还记得跟在我身边的一个人吧？”
段云星皱了皱眉，下意识回想着谢淮舟身边的青年，点头：“嗯，他怎么了？”
“他知道你，所以顺嘴跟我提了一句。”
空气蓦地凝滞下来，段云星嘴角的笑意消失，露出了疏离的表情：“他跟你说了什么？”
谢淮舟望着表情陡然一变的少年，眼底暗了暗：“他就跟我说了一下你母亲去世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段云星身后的相框，垂眸低声道：“节哀。”
段云星看着谢淮舟，眯了眯眼睛：“所以，你是找过来的？”
“啊，那倒不是。”谢淮舟解释道，“楼上的确是我的家，我们初次见面时抱着的纸箱，那是我搬运的行李，我是刚回到家的时候闻到了烧焦的味道，所以才下来的，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地址。”
见段云星半信半疑的表情，谢淮舟认真道：“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跟我上去看一眼。”
窗户打开着，屋内的焦糊味道已经散了大半，段云星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淮舟，对方的外貌也是极其优秀，黝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而红的唇。
他不知道对方到底听说了多少，但青年脸上的认真以及完全没有掺杂其它情绪的眸子，让他沉默了片刻。
戒备的心下降了不少，段云星再次恢复了笑容：“那已经解决完了，你要回去吗？”
谢淮舟：“手机……”
“你拿着吧，或者趁现在退掉。”段云星笑着说道，“那个碎掉的手机不是你的错。”
“是我故意摔下去的。”
闻言谢淮舟一愣，看着身边的少年，只见对方依旧保持着笑容，弯着眼睛，仿佛刚才说的话就像是寒暄一样。
“故意摔的？”
“对，因为我不想要那个手机。”
这话听起来真像个叛逆的小孩，段云星一瞬间想着，但这样可以让对方觉得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从而不再纠缠，于是继续道：“所以你要是给我了那个手机，我也会摔的。”
谢淮舟眨眨眼：“因为不喜欢吗？”
“你可以去看看，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带你亲自去选。”
闻言段云星的笑容变小了几分，看着面前认真的人，听得出对方语气的真挚，有些不解：“为什么？”
“我们不就是只见过一面吗？”
为什么要这么费心地想要给他手机，他都说了不用了。
谢淮舟摸了摸下巴：“或许是我一直住在孤儿院，所以才习惯照顾？”
“孤儿院？”
“对，我从小就住在孤儿院。”
谢淮舟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孤儿院，才会对情绪的感知格外敏锐。
比如……
他垂眸，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冷峻的脸浮上一丝笑意，轻声道：“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段云星浅色的眼中闪过疑惑。
感觉你想要有人关心你。
谢淮舟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你要去我家吃东西吗？”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厨房：“我的厨艺或许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