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隔离间
许是从那天开始,穆梓行送段云星回家后，他来健康管理所找段云星疏导的次数增多了。
察觉到什么的段云星皱眉，对于穆梓行过来疏导，他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
他来的次数太多了！
并且每次过来的时候,精神世界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一次还说得过去,毕竟哨兵需要消耗精神力完成任务,但一天竟然有几次这种情况。
仿佛陷入了恶性循环。
正前往餐厅吃饭的他面色微冷，忽然一个熟悉的人从前面的疏导室走了出来。
他眸光一闪，上前。
秦挚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貌似朝他过来的，于是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段云星向导？”
段云星点头：“我想询问一些事情，关于穆梓行的。”
秦挚一听是关于穆梓行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是阿行出什么事了吗？”
段云星说：“可以的话我们去餐厅聊一聊。”
正值午餐时刻，餐厅中的人格外多，幸运的是,当段云星和秦挚端着盘子走过来时，正好有两个人离开。
他们坐了下来，屁股还没坐热,秦挚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阿行出什么事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很少看见穆梓行的身影,就连他们一起接的任务都变少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担忧,现在的话，有了一位给他疏导的向导,秦挚倒是放心很多。
却没有想到今天就被疏导穆梓行的向导拉住了。
段云星：“是这样的，最近他来我这里的次数有点多。”
“并且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像是已经把精神力压榨干净一样，意识也在摇摇欲坠。”
秦挚闻言眉头一紧：“怎么会？”
“虽然他以前也是会接很多任务，不论等级，但是因为要控制精神力的消耗，所以并不会过度使用。”
说完他面色一紧，看向段云星：“会不会是因为有向导疏导了，才会这么频繁使用？”
段云星不置可否：“他以前也经常接任务？”
“对，我有问过他为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我。”
秦挚摸了摸下巴思索：“不过我猜测是和完成任务获得的报酬有关。”
“报酬？”
段云星眼底浮起一层暗色，继续问，“那哨兵接任务是强制的吗？”
秦挚摇头：“哨兵接任务并不是强制的，强制的是接任务的次数，不过很简单，只需要一个星期至少接三个与自身等级相同的任务就行。”
“但是我们S级哨兵不太一样，因为S级任务出现的比较少、时间不定，并且比较困难，于是联盟要求我们一个星期至少接一个A级任务。”
“不过要是S级任务一出现，只要在中区没有出去执行任务的S级哨兵，必须去接这个任务，甚至会让几位S级向导跟随。”
“当然这些只是低保，要想在中区生活得更舒服一点，肯定要去接更多的任务来获得报酬。”
但是他并不知道穆梓行要那么多的报酬有什么用。
这一大串说完，秦挚也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喝了一口手边的汤，继续道：“不过这几天都没有S级任务出现，并且阿行已经和我一起完成了强制要求的A级任务。”
这就说明，要是还有什么任务的话，一定是他自己去接的。
段云星闻言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随即站起身，向秦挚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我就先离开了。”
“等等。”秦挚叫住了他，见段云星转头，他说，“该感谢的人是我，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和阿行的父母为了保护我们引开异兽，再也没有回来。”
“也是从那个时候，阿行就变得不爱表达自己的内心。”秦挚笑了笑，神情真挚。
他第一次觉醒就是S级哨兵，接着被送去哨兵军事联盟中学习训练，一年后再见到穆梓行时，是穆梓行觉醒成为B级哨兵，来到联盟，被其它等级高的哨兵欺负的场景。
虽然还没等他冲上前制止，穆梓行就已经将那些哨兵打趴下了，但是在秦挚眼里，穆梓行一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没有说而已！
所以秦挚经常留意，想要帮点什么，但是他发现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欺负穆梓行的人已经全部被他当场收拾，就连很难的精神力控制以及体能训练也做得格外好。
不久后，因为穆梓行在联盟中能力突出，获得了指挥官的青睐，也让那些瞧不起他的哨兵哑口无言。
再然后，就是穆梓行二次觉醒成为S级哨兵。
这样想来，从以前到现在，穆梓行给秦挚的感觉总是强大又孤寂，他似乎从来没有依赖任何人。
在这个哨兵无法没有向导的时代，这种行为实在罕见，但又让人打心底佩服。
秦挚望着段云星，这个向导的到来，他终于能感受到阿行身上的硬壳渐渐软化，于是说：“段云星向导，你应该已经知道你们两人的匹配率很高了吧？”
段云星点头：“是的。”
秦挚笑了笑：“那阿行就交给你了。”
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段云星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秦挚这样说，正想开口，手腕上的通讯器猛烈震动。
他心中莫名一慌，接通，是温瑶焦急的声音。
“段云星向导，赶快来负二层，穆梓行哨兵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正处在暴乱中！”
健康管理所的负一层和负二层是专门为已经暴走的哨兵特别准备的“隔离间”，尤其是负二层，每个隔离间都装有三个铁门，因为里面关押的都是暴走的S级哨兵。
当他们处在暴乱之中时，那无法控制的精神力就像武器一样，有些会爆炸，有一些则变成利剑，无差别攻击每一个靠近的人。
段云星面色严肃，随着地下层专属电梯打开，他大步流星地直往走廊的最后一间“隔离间”走去。
门口是已经等待多时的温瑶，她将手中的检测报告交给段云星说：“似乎是联盟那边判断错误，一个B级任务中出现了S级异兽。”
S级异兽拥有和普通人类同等的智慧，只是这只似乎更加狡猾，偷偷隐藏在一堆B级异兽中，想乘其不备将他们歼灭。
“只不过这次恰好有穆梓行哨兵在，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温瑶望了一眼躺在隔离间的哨兵，随即收回目光对段云星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段云星点头，正准备开门进去的时候，温瑶拦住了他，将一件衣服递过去：“那些精神力可能会攻击你，穿上这个可以有效防护。”
“没关系。”段云星笑了笑，“他不会伤害我的。”
温瑶愣了几秒，就见段云星已经打开第一道铁门，随着第一道铁门的关闭，他打开了第二道、第三道。
第三道铁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些围绕在穆梓行周围的黑色精神力前仆后继地涌来。
温瑶远远地看着，呼吸一滞，但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些精神力像风一样，吹起了段云星额前的发丝。
段云星毫发无伤地走进去了，在一堆堪称核武器的暴乱的精神力中！
这是怎么回事？
温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隔离间中。
四面都是惨白的墙壁，头顶的灯光也格外清冷，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以及躺在床上的人。
段云星已经顺通无阻地站在穆梓行面前，只见对方紧闭双眼，黑色细线已经将他半张脸覆盖，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因为没有人敢接近，所以并没有处理。
有一种第一次见时的狼狈模样。
段云星抿了抿唇，伸手牵住穆梓行的手，缓缓释放精神力。
刹那间，周围到处晃动的精神力停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
段云星皱了皱眉，看来只是单纯的触碰还不能完全将精神世界净化。
他垂下眼帘，在对方的唇瓣上看了一会儿，随即倾身，轻轻吻在上面。
穆梓行似乎在快要无法保持冷静的时候死死咬住唇瓣，他的唇上还带着些许血的味道。
段云星一一将它们舔舐干净，随后连同精神力一起深入，引导。
周围失控的精神力停了下来，一切都很顺利。
许久后，段云星才渐渐松开穆梓行的唇，起身的时候，呼吸比往常乱了几分。
隔离间一时变得安静。
一分钟后，段云星站起来，走到外面将医疗箱拿进来，坐在床边，处理起对方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穆梓行的意识渐渐回归，感受到身上有细微的痒意，缓缓睁开眼睛。
印入眼帘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对方垂着头，似乎正在帮他处理伤痕。
“段……段云星……向……向导。”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断断续续的。
闻言段云星没有抬头：“你醒了。”
穆梓行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没察觉出对方的异样，张了张嘴：“谢……谢。”
又麻烦他给他疏导了。
段云星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难以揣测：“你知道你刚才多危险吗？”
要是他不在的话，一切都会像原剧情中那样，因为精神混乱，暴毙死亡。
见对方只是抿了抿唇，段云星继续说：“是有什么事，需要不停的接任务吗？”
终于，迟钝的穆梓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向导。
他是不是……
有点生气了？
为什么？
穆梓行的心脏有一瞬间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传来，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
“行，我知道了。”段云星站了起来，嘴角还带着笑意，只是笑不及眼，“我觉得，你老是过来找我疏导不太好。”
“下次见。”
铁门被打开，站在外面的温瑶见段云星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
“已经疏导好了。”段云星笑了笑，“不过我想请个假，疏导的时候用掉了太多精力，需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温瑶深知疏导处在暴乱时期的哨兵有多么困难，于是点头道：“可以，我会向上面说一声，你先回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的青年颔首，直直往门口走去，温瑶愣了愣，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但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只能作罢。
下午阳光正好，太阳斜照在大地上，树荫随着风晃了晃。
健康管理所外，一直等在外面的秦挚额间的汗珠一点点落下。
耳边穿来脚步声，似有所感的他转过头去，脸上带着焦急。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段云星说道
闻言秦挚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刚才段云星接到通知的时候，他就在身边，所以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同样着急，但作为哨兵，秦挚没有权限进入健康管理所的负一二层，只能等在外面。
不过潜意识告诉他，穆梓行不会出事的。
事实证明，的确没有什么事。
秦挚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段云星，对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没有疲惫感但……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犹豫片刻开口：“那向导你是要回去休息吗？”
“是的。”段云星望了望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维修部通知我，我的飞行器已经修好了，所以我打算今天过去拿。”
也对，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个飞行器也该修好了。
秦挚这样想着，朝段云星颔首：“那下次再见？”
段云星笑了笑：“下次见。”
很快，段云星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秦挚若有所思地望着对方离开的位置，皱了皱眉。
感觉还是很奇怪。
不过手腕上通讯器的震动打乱了他的思绪，仿佛对这个震动有点应激，秦挚看清联系人才敢接通。
“喂？”
“联盟那边有事要说？”
“好好好，我现在就在健康管理所门前，马上赶过去。”
通话很快结束，秦挚再次望了一眼段云星消失的地方，转身朝哨兵军事联盟走去。
-
穆梓行似乎将段云星那句“不要老是过来”听进去了，第二天，他的疏导名单中并没有出现穆梓行的名字。
333望着面无表情的段云星，顿了顿道：【宿主，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段云星开着飞行器，昏暗的灯光洒在他脸上，让人捉摸不定。
“我那时候就是这样想的，说不定这样才能让他像以前一样注意他的身体。”
他的声音有点冷，333只觉得他家宿主的气压有点低，连忙闭麦，连手中的瓜子都不太香了。
夜色渐沉，天空仿佛被浓浓的墨水扑洒过，一点光都没有。
在安静的向导住所中。
段云星穿着浴袍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将头发吹干后，轻轻抿了一口桌上的酒，坐下。
夜很深，窗外也是漆黑一片。
“333。”
安静的空间中传来段云星的声音。
333：【宿主我在。】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段云星眸中的神情难以看清：“原剧情中有说过他为什么一直不停地接任务吗？”
333摇头：【并没有。】
原剧情围绕着主角展开，穆梓行只是作为主角的偶像，一个说重要也不那么重要，甚至还早早死去的配角，在剧情中基本没有提到他的背景。
需要自己去探究。
333有些苦恼，而且现在也已经完全脱离原剧情，所以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段云星抿了抿唇，靠坐在沙发椅上，手中摆弄着通讯器，若有所思。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在这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段云星的动作一顿，望向紧闭的大门处，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起身，毫不犹豫地将门打开。
——没有人？
不对。
他的视线渐渐往旁边转去，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地上，那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么快，有些诧异地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下一秒，段云星皱了皱眉，无他，因为眼前这人的眼中血丝蔓延，瞳孔也有隐隐泛红的现象。
他偷偷地释放一点精神力去探查，果不其然，精神世界又变回了那一塌糊涂的模样。
不过这次似乎还保留一些神智，并没有失控。
段云星顿了顿，开口说：“你是来疏导的？”
“啊……”段云星的声音将愣神的穆梓行唤醒，他站了起来抿抿唇道，“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睡着了。”
他拍了拍裤腿：“刚才有点脱力……”
所以就坐了下来，没有想到来的这么快。
或许是看到对方并没有笑，穆梓行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有点哑：“那个……”
“虽然你说不要老是过来找你，但是……”
他犹豫了片刻说：“我的状态很糟糕，一路上也是强忍着走过来。”
“以前我都是在家里度过这个难熬的时候……”
一地的抑制剂，不要命地打，才能缓解一点点头疼。
但是现在，他好像无法像以前一样，混乱在崩溃边缘的精神力全部在渴望着向导的疏导。
又或者是渴望着那个人的疏导。
尽管不久前对方似乎对他不要命地消耗精神力有点生气了，但他真的想不到还能去哪儿。
应该要道歉的，穆梓行垂帘，说他并没有故意消耗精神力，但是这次不是他故意的。
一个很紧急的任务要他去完成。
完成这一项就结束了。
段云星望着这个仿佛做错了事垂头的青年，无声叹了一口气，明明面色发白、头昏欲炸也忍着在他面前解释。
他转身：“进来吧。”
先疏导，接下来的事等会儿再说。
不料手腕突然被抓住，冰冷的温度传来，那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中挤出来的。
他说：“我之前不要命地接任务，是因为我好像答应了一个人。”
“要给他很隆重的婚礼。”
穆梓行皱了皱眉，混乱的精神力将他刺得头疼，已经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控制不听四面八方传来的噪音，耳朵嗡嗡地响，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他就像是用惯性将剩下的话吐出。
“虽然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可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努力去接任务获取报酬。”
就仿佛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什么，能够为之努力的目标一样。
“最近这种想法改变了，因为一些事情，我答应了他们去完成一定额的任务……”
穆梓行突然噤声，其实还有一些原因。
因为每次只有精神世界混乱的时候才能见到他，又担心要是不够混乱，觉得并不需要疏导怎么办？
所以……
才会不要命地去消耗，然后留有一点空间，让他能找过去。
毕竟他的忍耐力还是很强的。
但说出来对方肯定会生气，所以他只能囫囵道。
“……还有很想见你。”
“抱歉。”
段云星接住了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昏迷的穆梓行，指尖在他的发尾摸了摸，细小的精神力已经钻进去帮他缓解，试图让他不那么难受。
“其实什么时候都可以见我的。”他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轻柔。
月亮不知不觉已经从云层中出来，皎洁的光芒倾泻。
“你见我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