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触碰
午夜十一点。
皎洁的月亮安静地挂在空中,几颗星星在一旁不断闪烁，夜晚静谧，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一个紧闭窗帘的房子中,客厅的灯光昏暗,段云星拿出那些符纸和刀,和洛忱一起坐在地板上。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
洛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躺在地上,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的小刀，戾气有一瞬间狂涨。
“真的要用这个？”他皱着眉，如临大敌道。
段云星闻言笑道：“我怕只有一点的话效果可能不是很好。”
所以拿个小刀出来,这样划破指尖的伤口可以大一点。如果血多一点，那么写在符纸上符咒的威力或许会猛烈一点。
不过,看着少年从他把刀拿出来后就一直没有移开的视线，顿了顿：“没事的，只是一点伤口而已。”
跟能让对方脱离反派的控制比较，这点小伤实在是微不足道。
怎么就微不足道了？
洛忱眸底一暗：“我都没有让你流过血。”
那个刀凭什么可以？
段云星闻言挑眉，将白皙的指尖放在少年面前,晃了晃：“那你来？”
洛忱蓦地一顿，直勾勾看着那白色的指尖，对方的手指很好看,修长且骨节分明，一想到这样好看的手上会出现伤痕,他眼中似有暴雨将至。
与其让那把刀划，还不如让他来。
洛忱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样冰冷的手抬了起来，手指缓缓圈住,将那指尖包裹。
他喉结一滚，声音沉沉：“是你说的。”
段云星笑：“嗯，我说的。”
说完，他将指尖转了转，递到洛忱面前，让他更加方便张嘴：“厉鬼会有獠牙的吧？”
洛忱闻言心不在焉道：“嗯。”
他用手按了按那指腹，描摹着对方修长的漂亮指骨，像是对待珍品一样，小心翼翼抚摸，轻轻道：“我会轻一点的。”
“好。”段云星眉眼微弯，“麻烦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指腹就传来湿润的感觉，柔软的唇瓣在他的指尖上磨蹭，对方特有的阴冷气息喷洒，带来一阵阵痒意。
少年似乎并没有打算立马咬破，反而吻着他的指尖，尖尖的牙齿抵在上面，将指腹弄得凹陷。
“再这么下去的话，时间可就不够了。”
段云星弯着眼睛看着细细啄着他手指的洛忱，轻声提醒道，却不料遭到少年的拒绝：“……再等等。”
洛忱咬着的力道微微变大，比起刚才只是稍微将牙齿放在上面，现在的力度能让段云星感受到对方的齿尖锋利不少，但还是没有尖锐的疼痛感。
像是害怕他疼一样。
不一会儿，手上的挤压感愈发强烈，段云星垂眸，少年的牙齿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尖锐的獠牙长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对于少年的珍视，他能感受得到，不过，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
段云星抬眼看了一眼时钟，怕是今天晚上都不能将这件事解决了。
于是，他在洛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强势撬开对方的口腔，在那锋利的獠牙上一按。
瞬间指尖传来刺痛的感觉，血液像是失去了束缚，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与那透明的津液相融。
洛忱一愣，他没有想到段云星竟然会直接利用他的獠牙，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指尖划破。他抿了抿唇，嘴巴里还残留着血的味道，蓦地变空的手无意识缩了缩。
虽然血液里面充斥着满满能让他鬼气大涨的能量，但是——
涩涩的，不好吃，他不喜欢。
夜已经很深，墙壁上的时钟不知不觉跳到了凌晨十二点，段云星将还在流着血的指尖放在符纸上，画下姜竹雪给他的图案。
几乎是他将最后一笔画完之后，抬手的一瞬间，那张符纸上的图案亮了亮。
完成了。
段云星眼睛一闪，正想抬头让洛忱按照主角说的，将符纸吞咽下去的时候，他还在冒着血珠的手指再次被熟悉的湿润裹住。
他一愣，看着少年眉宇紧锁，似有黑雾浮现，意识到什么，下一秒指尖的血珠被一个冰冷滑腻的触感卷去。
“好了。”洛忱缓缓退开，望着已经不再流血的部位道，“我刚才用鬼气尝试修复了一下。”
“还好可以。”
他黑得发沉的眼睛浮现一丝戾气，抱住了段云星的脖颈，手臂微微束紧，低语道：“下次我不想看到这个。”
会心情不好。
他垂着眼，这和他看到别人的血迹时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了。”段云星抱着怀中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的小厉鬼道，“这次不是特殊嘛。”
“嗯。”心情不是很好的小厉鬼将自己埋进段云星的肩膀，闷声应道，“你不能受伤。”
他眯了眯眼：“要是被我发现你受伤了……”
段云星挑眉，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会怎么样？”
洛忱冷声，带着浓浓的杀意：“谁伤了你，我就杀了谁。”
段云星闻言笑了笑，将那个一直被遗忘的符纸摆在阴戾的少年面前：“那这个我受伤都要画出来的符纸，你可要让它好好发挥它的作用。”
洛忱顿了顿，接过那张符纸，但眼睛并未从段云星身上离开，仿佛能将一切吞噬的黑暗在眼里不断闪现：“我是说真的。”
昏暗的灯光似乎闪了闪，少年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一边将那张符纸吞入口中，一边用着幽幽声线喃喃道：“如果谁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会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陪葬。”
段云星望着洛忱，符纸吞下的瞬间，少年用鬼气凝聚成的身体好像变得虚幻，周围的气息波动频繁。
“嗯。”
他轻轻应道：“不会的。”
得到回答的洛忱唇角缓缓上扬，这才有心去注意符纸的变化。
符纸似乎在他的身体里化成了水，在全身上下流动，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滚烫的感觉。
隐隐有什么在改变着他，魂魄上被束缚的东西似乎放松了一瞬。
段云星感受到抱着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温热，摸了摸对方的后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虽然主角说这个并不会带来疼痛，但是瞧着洛忱静默的样子，他还是有些担忧。
洛忱摇了摇头：“不疼，但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皱皱眉，他能够感受到那个人对他的控制不断减弱，与之相反的，另一种力量也同时将他绑住。
那是属于段云星的力量。
咽下去的符咒正在发挥作用，一切都按照计划的样子进行着，但是……
洛忱若有所思，总觉得维持实体所需要的鬼气更多了一点。
或许是现在的力量不太稳定的原因。
他这样想着，抱紧了段云星，愉悦道：“我感受到了我们的连接正在加强。”
闻言段云星挑眉，的确，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张符纸几乎已经完全作用，他也能感受到，仿佛有什么正在冥冥之中将他们捆在了一起。
——也不完全正确。
是他拿着捆着对方的绳索。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然后在一个瞬间，达到了巅峰。
“断开了。”洛忱道，“那个人的控制断开了。”
因为对方施加的额外痛感完全消失，灵魂跟着一松。
段云星笑着：“那就好。”
这样原剧情中洛忱魂飞魄散的结局基本上能够改变了。
“但是……”
突然洛忱开口，刚才还沉浸在愉悦中的声音蓦地变得冰冷。
只见以往能够凝聚的鬼气正在四处飘逸，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气球一样，手中的触觉在渐渐消失，身体缓缓下坠，然后——
他从段云星的身体穿了过去。
洛忱一愣，仿佛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感到很陌生。他眨了眨眼，垂头看着自己如同空气一样的身体。
一瞬间失去的触感，温度让他感到无措。
但是其实在没有遇见段云星之前，他就是这样的。
他碰不到人类，人类也碰不到他，他看得见人类，人类看不见他。
不过只要他想，他可以将身上的鬼气凝聚，拥有实体，同时也拥有像还是人类一样能够触碰的能力，除了无法模拟活人的温度、气息和心跳以外，拥有实体的他和之前还活着他没有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一直保持着魂体的模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换成实体模样的时间比魂魄状态下的时间长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再也没有变成过魂体。
因为他有了想要触碰的人。
他希望对方的温度，气息，心跳他全部都能感受得到，并且执着于此。
但现在，一刹那间失去的温度和触感让洛忱变得有些脆弱，就像是在经历烙印最痛的那一天，灵魂被灼烧的感受一样，甚至更加。
“……云星，我好像……碰不到你了……”
段云星看着飘在空中，突然变得茫然的少年，心中有一瞬间像被针扎过一样，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想抱一抱这个不安的小厉鬼，可手在伸过去的下一秒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洛忱。”
被段云星叫住的少年愣愣抬起头，眼里的漆黑竟然有碎光浮现。
“你现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段云星哑声问。
洛忱：“难受。”
说不上来的难受，哪哪都难受。
段云星垂眼，看向那个试图放在他膝盖上，但试了很多次都已失败告终的手，虚虚地握在上面：“这个应该是姜竹雪所说的副作用。”
他抬头，浅色的眸子倒映着一片虚无：“会有解决办法的。”
那时主角跟他们说了，要是是他们的话应该没事，段云星想到了什么：“靠过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