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双头番外
自从参加东莱的婚礼后，双头人就有些心不在焉，莫溪飞是第一个察觉到他情绪的人，且并不难猜到对方是因为什么情绪低落。
于是为了让他的小双头人能尽快打起精神，莫溪飞久违地出去了一趟，按照双头人的尺寸定做了两枚特殊的戒指。
“这是真爱之戒。”满头银发的老人神秘地将戒指递给莫溪飞，“它会给予恋人间一场浪漫的考验，当考验通过，你和你所爱之人这一生都不会分离。”
欣喜若狂的小双头人同一时间戴上两枚戒指时，老人的低语再次在莫溪飞的耳畔响起，他低头注视着手上的戒指。
它们没有太多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颗被雕琢成人类心脏的黑宝石，莫溪飞的目光逐渐恍惚，竟觉得宝石上划过一丝血红，抬起手欲要仔细检查时，自己眼前就陡然一黑，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莫林莫森焦急惶恐的表情……
*
【很久很久以前，王后诞下了一个小王子，在王子的诞辰上，国王宴请了森林里的精灵为王子赐福。
“我将世人一生追求的财富赐于您。”
“您将拥有最纯净的心灵。”
“未来会有人用生命去爱您。”
“您会拥有最美好的品德。”
精灵们纷纷将自己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祝福洒在襁褓中的小王子身上，可当赐福进入尾声，只剩下最后一个精灵时，一个黑女巫闯入宴会。
她的头顶盘旋着两条漆黑的毒蛇，身上披着血淋淋的熊皮，每朝殿内踏入一步，肩头的熊头便会无声地转动眼睛。
没有被邀请的黑女巫对国王和王后心存恨意，于是将所有尖利的报复都投注在小王子身上。
“我可怜的殿下，您将会拥有最危险的好奇心，任何人也扼杀不了您的探索欲，这将导致您在不久的未来，会被森林深处，那个被浓雾围裹的双头怪物带走，他会将你如同笼中的鸟儿一般豢养，使得你此生都不会回到你父母的身边。”
黑女巫得意洋洋地洒下她的“祝福”，并狰狞地宣告：“这就是你们胆敢遗忘我的下场！”
黑女巫离开后，王后搂着小王子哭成泪人，国王毫无办法只能祈求最后一位未赐福的精灵，于是最后一位精灵上前——
“我聪慧的殿下，那位人人害怕的双头怪物只出现在森林深处，只要您不离开王宫，就不会被带走。我祝愿您一生平安，如果黑女巫的诅咒成真，您将会唤醒双头怪物那善的头颅，在他的帮助下破解女巫的诅咒，得以与您的父母相见。”】
莫溪飞坐在王宫中一间被遗忘的阁楼里，手上是翻找出来的……故事？他疑惑地将故事再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里面被诅咒的王子就是他自己。
因为他从记事后便没有离开过王宫，不管自己再怎么祈求，都只得到一句“不允许”。
没人告知他原因，而现在，他好似明白了一切。这个故事的诸多细节都曾发生在他身上，比如精灵仙女的赐福。
这间阁楼是自己无意间闯入，莫溪飞看着屋内积灰的摆设和家具，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搜寻宝藏一样，一件件看过去。
最终，除了一本故事书，莫溪飞还找到了一卷羊皮纸，上面是王宫外的地图，他汗涔涔地抓着地图跑出去，在喷泉边坐下来。
喷泉内的金鱼在他的呼唤下朝着莫溪飞探入水中的手指游过来：“殿下！殿下！”
他从小就能听见动物的声音。
莫溪飞紧张地用手按住塞在衣襟内的地图上，在检查周围没有巡逻的护卫，才小声道：“我找到了外面的地图！这样出去就不会迷路，我也不会走到森林深处让诅咒成真。”
他将自己发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的几个朋友。
天上的麻雀停留在他的肩头，挺胸歪头：“殿下，您要离开吗？”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莫溪飞将喷泉里的金鱼小心翼翼装进罐子里，轻声说，“就和它一样，我们都想见识外面的风景，它想离开，而我——我不是离开，只是出去瞧瞧，还是会回来。”
他将小鱼装好，检查绑在脚腕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和怀里地图，至于吃食……我晚上就会回来，不需要准备这些。
莫溪飞拨开灌木丛，看见墙角年久失修而露出的洞口，毫不迟疑地蹲下身钻出去。
天际飞过的鸟群，站在树枝上呆愣住的松鼠……他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林中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无害的浪漫，就连嘶嘶作响的毒蛇都收敛起它的毒牙，不知为何，看见出现在深林中的莫溪飞，它就忍不住贴过去。
莫溪飞不害怕任何动物，不仅因为能听懂它们讲话，而也赖于另一个精灵“万物都愿与您亲近”的祝福。
于是，跑了半天躺在草地上闭眼的莫溪飞的身边，围绕着一路上跟随而来的动物。
他枕在棕熊柔软温暖的腹部，松鼠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下巴，麻雀站在枝头好奇地看着他，而被其他动物排斥在外的毒蛇倒挂在枝丫上，蛇身晃动，和身边的麻雀聊天。
“你好，认识一下，黑女巫头顶的蛇是我的弟弟。”
“怎么还不回我？黑女巫头顶的蛇是我弟弟，喂！能听到吗？”
“再说一遍，黑女巫，蛇，我弟弟。”
松鼠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仰头看着荡秋千的毒蛇：“就是那个对王子实施诅咒的黑女巫？”
“是的！我弟弟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讲。”毒蛇尾巴勾着枝丫，神气地晃着，“比如最近黑女巫说她的诅咒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正等着国王和王后求到她面前。”
“啊！”一直没出声的麻雀慌乱地扇动翅膀，“莫溪飞就是王子啊！他就是王子！诅咒是不是在今天？他今天才从王宫出来！”
围在莫溪飞身边的动物都一怔，随后是手忙脚乱的大场面：毒蛇尾巴松开顺着力道晃到了棕熊错愕大张的嘴里，松鼠将毛茸茸的尾巴塞进两腮，青蛙蹦跶到老虎身上，狐狸和黄鼠狼紧紧抱成一团……
“他就是王子？！”
“我们要不要现在叫醒他？”
“可是他睡得多好，我没见过他像今天这么开心。”
莫溪飞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更不用说那些动物因为担忧那莫名的诅咒而围着他不停地走。
在离开王宫，将他的朋友金鱼放进一条小溪后，走了太久的莫溪飞浑身被一种松弛的疲惫侵占，仿佛有双手盖在他的眼皮上让他就这样睡着。于是，日落西山，最后一缕夕阳被吝啬地收走，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睁眼后的世界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睡前围绕在身侧的动物都不见了，转而是稀薄的雾气。
莫溪飞揉了揉眼睛，脸上还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茫然，他从草地上站起来，开始在薄雾中寻找方向，但是周围的雾气越来越大，以至于尽管手里拿着地图，他也成功地迷路了。
第一次偷偷离开王宫的莫溪飞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应该在天黑前醒来回去，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身边亲近的人，可现在，他看着漆黑的四周，弥漫在林间的寒气让他不由得搓了搓胳膊。回去以后，他一定会被严格看守——莫溪飞沉痛地叹了口气，知道这只能怪他自己。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总算看见了迷雾里一间不算矮小的木屋，莫溪飞小跑过去，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抬起手敲响了木屋：“你好——”
木屋内有光亮，但是莫溪飞敲了三次也没有听见任何的动静，外面的夜晚太冷了，没有壁炉篝火，也没有柔软的毛毯，莫溪飞心虚地自己推开门：“不好意思，我太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进去。
这是一间温暖的小屋，从外面看去，木屋很高，拱形的房门比莫溪飞还高，他甚至不用低头，要知道他的身高比不上训练有素的侍卫长，但是比王宫里大部分的护卫都高。
屋主人难道是个巨人？
莫溪飞的注意力很快被屋内的设置所吸引，他走进去，里面没有明火，但是温暖的气息顷刻间让莫溪飞放松了身体。
主人不在家，可从屋内的装潢摆设也能摸清对方的身份。
一个生活精致的男主人。
精美的银色茶具倒扣在木桌上，靠在角落的宽大床榻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威武的虎皮被完整剥下来铺在床上，而剩下的虎头被挂在墙上当作装饰。
正对床的墙壁上，挂着三把不同颜色的斧头，旁边还空出一个位置。莫溪飞仰头一路看下去，橱柜里摆着更多的餐具和一点食物——食物！
莫溪飞的教养让他在看见食物的那一秒，立刻从欣喜转变为迟疑，他在床沿坐下：“还是等屋主人回来吧，要是没被允许就吃东西……和小偷强盗有什么区别？”
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饥饿在挑逗他的神经，莫溪飞低头，忽然想到什么，从脚腕上取下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立刻回到桌边，将东西啪地搁置下：“我用这东西换一点吃的！”
莫溪飞从未陷入像今天一样饥寒交迫的窘态，他从橱柜拿出盘子，装上几个面包，配着桌上的水吃下，吃了几口又起身打开窗户，这样，屋主人回家他能立刻看见。
但是计划又在吃饱喝足后发生了微末的改变，明明已经睡了一下午，但是现在，压倒性的困意让莫溪飞取下腰带，脱下鞋子走到床边，侧身躺了进去。
等我醒来，再向屋主人道歉。
*
恐怖的双头怪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连身为他邻居的黑女巫也不知道，只是某天，周边很大范围就被浓雾所包裹，里面似乎游荡着让黑女巫都感到棘手的危险。有猎人试图进去猎杀这个怪物来挣取悬赏金币，但毫无例外，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
直觉最为灵敏的动物纷纷从那处的森林撤走，浓雾所在之处宛如一片死地，而唯一能行走的活物，就是小儿止啼的双头怪物。
莫林表情阴沉地一步步从浓雾里出来，空手而归的不知道第几天，他已经在暴躁地边缘打转。
打猎不是他所擅长，但是自己不愿将身体与身边的脑袋共享，这颗从有意识起就长在身侧的脑袋时睡时醒，睡和醒的时间都没有规律，所以每一次他醒来，莫林都要让他在周围猎到足够的食物才罢休。
而这一次，食物吃完，他却还没有睁眼的架势，莫林不得不取下斧头走出迷雾来到黑水湖里。
和他距离最近的黑女巫住在黑水湖，湖中凭空长出粗壮的树干扭动、缠绕，最后像是开出的一朵木花，花蕊中央托举着黑色的城堡，那是黑女巫的房子。
从双头怪物处逃跑的动物都来到了黑女巫这里，而莫林突然地到访放自然没有受到对方的欢迎。
他不知道砍掉了多少个黑女巫放出的怪物，对方才走出来：“回去！从这里离开！”
莫林冷哼一声，继续追着一头野猪。
黑女巫毫无办法，但是眼睛忽地一转想到什么，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你所想要的猎物已经出现在你家里，滚回去吧怪物！这里并不欢迎你！”
一阵飓风将他身后的迷雾吹散，莫林眼前一晃，脸上的冷笑顷刻间变成了嗜血的杀意——他又看见了自己的房子，肚子饥饿不断，肠子都仿佛绞在了一起。
莫林本来要继续打猎，但是忽然想起黑女巫的话，魁梧的身形蓦地一顿，反正都到家门口了，如果真有猎物，他就直接杀了吃了！
于是莫林掂了掂手上的斧头，上面还带着砍伤野猪时沾上的血。
滴答。
血珠落在脚边的草根上，莫林走到门口，看见了本应关闭的窗户，他的眉头猛地蹙起，不悦令他的面容变得更加阴狠，分明是纯洁无害的长相，可因为巨大反差的阴毒，更让人退避三舍。
他推开门，一眼发现床上躺着不速之客，自己刚洗完晒好的被子就这么被别人盖上——莫林眼里的恶毒凝为实质流淌出来。
猎物？他走进去，看见床边的一双鞋。
人类？莫林握紧手中的斧头，他没吃过人，还没有变态到要吃人的地步，但是这个人类来得太不是时候，就算吃不了，他也不打算放过对方。
莫林无声咧开了嘴巴，猛地举起斧子，凌冽的寒芒在刃上闪烁，而床上的人毫无所觉地翻了个身体，被子从他的下巴滑落，于是莫溪飞正对着莫林露出脸来。
破空的斧头猝然停顿，而染血的刃身上悬停着一滴刺眼的血，在莫林怔然的片刻，啪嗒一下，坠落在莫溪飞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