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世界三番外2
炊烟袅袅。
正是早晨,暑气还未升起,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庭院,唤醒沉睡着的凤凰花和栀子,花香飘散出来,满院清香。
沈眠正在厨房里忙活。
用力揉着面团,还时不时看一眼锅子里的菜团,沈眠一心二用,把荷叶粥盛了出来。
常德敲了敲门,沈眠回头看向他。
常德行礼:“主子,祝长老已经出发了。”
“知道了。”沈眠想着云汀应该要醒了,便示意跟着进来的厨子接手他正在揉的面团,自己把手洗了。
常德把拜帖呈上:“主子,商会的那个带头人丁耀递来拜帖,说是过几日想要来拜访您。”
“他来做什么?”沈眠略一想,有点疑惑地看向常德,“怎么?又有人来找事了?”
这倒不是沈眠多想。
幻影宫是近些年来新崛起的一股势力,原本各地商号对它不以为意,却未料到这幻影宫经营有道,很快就在大陆各地开起了大大小小的商铺。
本地的商户自然不满,便偷偷摸摸弄了点麻烦故意去滋扰幻影宫的生意。幻影宫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个个身上都有工夫,这点麻烦还不看在眼里,三下两下就把这些小混混治得服帖。
那些商户自认是地头蛇,百般不肯,硬是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常垣主管生意这块,那个时候又正好是沈眠陪着江云汀度过情热期的关键时刻,半点分不出精神去理旁的事……常垣莽撞,就让下面的人直接跟那些商户对上,还见了血。
庆阳是皇室的十七皇子,听闻是幻影宫的事,念着沈眠是自己人,他不好出面,便避嫌,让当地的官员来处理。可不知是那位手眼通天的商户爆出了庆阳与幻影宫主人相熟的事,颠倒是非说是幻影宫受朝廷保护,他等无权无势的小商户自是斗不过堂堂皇子……弄得此事沸沸扬扬,终于还是传到了青云宗。
肆无音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怒不可遏。他本就是护短的性子,更别说此事本就不是幻影宫先挑事。
况且这事越弄越麻烦,保不齐就挖出沈眠的身份,最后牵扯到大师兄身上来。
沈眠正陪着江云汀闭关,所以肆无音便打算下山来帮幻影宫解决此事——没想到等他到了的时候,常德已经按着沈眠吩咐下去的步骤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常德见到肆无音的时候简直要汗流浃背,心中庆幸不已,幸好他提早把事情都告知了主子,不像常垣,还想着瞒!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从此幻影宫和商会就成了两股势力,彼此之间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井水不犯河水。
“不管怎么样,这段时日不见客。”沈眠提起食盒就走,常德赶紧跟上。
常德有点为难:“他们既是主动示好,主子不妨见一见呢?”
沈眠连表情都没变:“他们示好我们就要接受?幻影宫的骨头什么时候这么软了?”
常德一听这话冷汗直冒,不敢多言了。
不是,他刚才说错什么了吗?主子自从跟仙尊在一起之后性情变了许多,也好说话了不少……这般不留情面,倒是难得。
祝长老还没来……常德心知自己疏忽了,身为主子身边的第一心腹,竟连这般明显的提示都没看到。
主子的表情这般严肃……看来是仙尊的身体出了状况。
沈眠推开门,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屋子里头十分安静,江云汀面朝里睡着,看着有点不太安定。
沈眠半卧在床上轻轻把人叫醒:“云汀,该起了?”
江云汀动了动,却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隐隐约约展露出脖颈上的浅浅牙印。
沈眠把脸埋进江云汀的肩窝里拱,闹着他起床,但嗅着他身上清清淡淡的香气,感觉自己也被带得有点困。
沈眠好重……江云汀昨夜睡得晚,今日便有些起不来,还没睡醒,被沈眠搅和得睡意跑走了一半,但身上又懒懒的,实在是不想动弹,便往后踢了一脚。
沈眠干脆整个人都上了床,用头往云汀的身上使劲儿地拱:“起床起床起床——我今日特意早起做了槐花菜团子,还有荷叶粥,弄了好久好久——”
江云汀用手想把沈眠的脸推远,反被沈眠揽着腰身一翻,他便趴在了沈眠的胸口上。
困——江云汀随遇而安,干脆趴着他身上继续睡。
“起来嘛~早饭不吃可不行。”沈眠苦口婆心,结果被闹烦了的小兔子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嘴。
沈眠坚持:“唔唔唔!”
江云汀迷迷糊糊,把两只手都用上去捂住沈眠的嘴,顺带咬了一口沈眠的胸口。!
手心突然有点湿漉漉的——江云汀愣了一下,赶紧把手收回来,兔耳朵一甩砸落在沈眠的脸上,也不痛。沈眠眼前一亮,跟着咬一口送上来的兔耳朵。
江云汀被他弄得睡意彻底没了,撑着沈眠的胸膛抬起身子凶巴巴地看人,眼尾还吊着红。
他掐着沈眠的脸颊,十分有气势地凶他:“你、好、烦、人、啊——”
江云汀的声音本来是清亮那一挂的,因着晨起未洗漱,带着些鼻音,含含糊糊地讲话,看着凶巴巴的,在沈眠耳朵里一过,就像足了撒娇,可爱得要死。
“不烦不烦~”沈眠腆着脸哄人,搂着他坐起身来。江云汀被他带得起来,习惯跨坐在他腿上。
沈眠忍不住亲亲他,江云汀还有点起床气,别过脸,只给沈眠亲到了唇角。
“生气的小兔子,也很可爱。”沈眠逗他:“我家宝贝怎么都可爱。”
江云汀脸一红,抱着沈眠的脖子哼唧两声,不说话了。
沈眠托着人站起,送他去洗漱。
江云汀沾了点牙粉慢吞吞地刷牙,由着沈眠去帮他把头发用发带扎成一把。
“算算青鸟的速度,祝师叔应该快要上山了,”沈眠递上洗脸巾,“昨夜灵蝶传信来,邓师叔他们已经顺利回到宗门,中了寒毒的弟子得了紫英草的救治,性命暂时无碍。”
江云汀被牵着走到餐桌前坐好,还想着弟子外出历练的事,便跟沈眠商量道:“这次事件给我们敲了一次警钟,事态紧急之时,宗门鞭长莫及,援助来得太慢了些。”
沈眠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个,但这件事毕竟不是小事,还是要等师叔他们都在时一起商量为好。”他边说话边把菜端出来摆好,顺手捞过江云汀抱到自己腿上。
江云汀打了个哈欠,扶着桌子想看看沈眠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早上喝补汤太腻了,所以我换了荷叶粥,清甜的。不过我是第一次做,看看喜不喜欢?”
江云汀就着沈眠的手喝了一口粥,眼睛一亮:“好喝!”
沈眠还弄了一点木瓜条,这是他自己试着弄的,配着粥吃开胃又爽口。
不知不觉半碗粥下了肚,江云汀又瞄上了那盘槐花菜团。
沈眠夹过一个菜团,用勺子分成小份,江云汀有点等不及地吃了一口。
唔?江云汀迟疑地嚼了两下,顿住了。
沈眠直接把手放到他嘴边:“不好吃?那就吐出来。”
江云汀吃东西很难,尤其昨晚身体还出了状况,好不容易刚喝了半碗粥,沈眠可不想因为这一口菜团伤了他的胃口。
江云汀摇摇头,把菜团咽了下去。
“没有不好吃,就是感觉有点奇怪。”江云汀又喝了一口粥去掉嘴里的腥味,“可能是最近口味变了吧。”
沈眠想起徐婧的话,恍惚了一下,而后又笑骂自己多想。
云汀怎么可能怀孕,要怀也是他怀。
江云汀不死心,他从前很喜欢吃这个槐花菜团的,便趁着沈眠没注意,把推远了的碟子拖回来,又尝了一口。
沈眠没来得及阻止,江云汀已经捂着嘴一阵反胃。
他拿来痰盂,江云汀把早晨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去,肚子一阵一阵地抽痛,难受地靠在沈眠怀里。
“咳咳,唔——”
沈眠喂他喝了一口清茶,轻轻给他拍背。
“没有发热……”沈眠探了江云汀的额温,又皱着眉看了一眼那个菜团,把它推得远远的,“都是新鲜的食物……”
沈眠给云汀揉揉肚子,吩咐一旁低着头的侍女:“去看看祝长老到了没有?”
“不用催了,我来了。”祝文华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把药箱一放,直接探手去摸脉。
祝文华感受着手下如流珠滚动的脉搏,瞪了一眼沈眠。
沈眠:“?”
祝文华挥退了侍女们,往江云汀嘴里塞了一丸丹药。
江云汀嚼了两下,没吞,沈眠揉揉他的脸颊,他才咽了下去。
沈眠有点急:“师叔,我师尊到底是怎么了?”抚着江云汀的后背。
祝文华闲闲道:“这不是得问你吗?”一巴掌把沈眠的手拍落,“别碰他的背。”
沈眠丈二摸不着头脑,不是,他老婆,他的,碰都不能碰了?
祝文华指了指沈眠,肯定道:“徐婧跟你说的话没错,只是她不清楚师兄的情况,所以诊断是有误差的。”
江云汀看了一眼祝文华,打什么哑谜呢这是?
祝文华看着自家懵懵的师兄,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假孕反应,”祝文华唰唰写药方,“按理说是只有母兔才会有的,但我想应该是师兄情热期压制太久,所以有点后遗症。”
别看祝文华现在看起来挺平静、挺能接受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气炸了!
真行啊沈眠!平日里看着对师兄各种体贴照顾,还以为……
没想到他居然……还把师兄弄出了假孕反应!
师兄也是!祝文华瞟了一眼恹恹地靠在沈眠怀里的江云汀,又不忍心说他了。
江云汀已经傻了,垂着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怪不得突然肚子痛呢……
“师叔,那假孕反应会持续多久?”沈眠半跪下来喂云汀喝水,“会对身体有害吗?有没有法子能把这反应消除掉?”
祝文华往药箱里掏药丸:“我对灵兽的研究有限,目前看来,这’假孕‘应该是不伤身体的,但也没有很好的法子直接消除症状,只能等它自己过去。”
“我昨天也听徐婧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师兄的灵力突然失效应该也是因为假孕,不碍事,等反应过去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沈眠安下了心,看着云汀的小腹也有点愣神。
“还有,记着哈,不要总是碰师兄的后背,反应会加重的。”
沈眠点点头。
祝文华看着这两个傻呆着的两人,心里也是好笑,摇摇头出去了。
江云汀低着头好一会儿,终于抬手戳了一下肚子。
沈眠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休息,江云汀环住了他的脖子,没什么精神地抱住他。
沈眠坐下来,揉揉他的小腹:“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
江云汀摇摇头,想了想,似乎很是犹豫,又带着点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方才听文华说这是假孕反应的时候,我居然……居然有些盼望我会真的有一个与我们骨血相连的孩子。”
沈眠摩挲着云汀的长发,闻言说道:“云汀很喜欢孩子?”
“也谈不上对孩子有多么喜欢,”江云汀把头埋进沈眠的肩窝里,“就是觉得,哇,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与你相关,并且同我流着相似的血脉的人,好神奇。”
沈眠小心搂上他的腰身,克制着自己习惯想要安抚他的动作。
他知道云汀是想他的姥姥姥爷了。
沈眠心里清楚,无论他给云汀多少爱情,都无法弥补云汀心中对亲情的渴慕。
感觉到脖颈有些湿意,沈眠岔开话题:“可是我不是这样想的。”
江云汀闷闷道:“那你是如何想的?”
沈眠严肃脸:“我在想,若是我们真的有一个孩子,你会更爱孩子还是更爱我?”
江云汀:“……”
江云汀破涕为笑,锤了一下沈眠的胸口:“说什么呢?这是能够放在一起比较的吗?”
“我觉得能啊,反正我只爱你。”沈眠握住江云汀的手,放在心口处,低头看他,“我心眼儿特小,可霸道了,我也想要云汀的眼里心里只有我。”
江云汀没有太犹豫,抬头回答道:“你和孩子是不一样的。”
“当孩子脱离母体的那一刻就是独立的个体了,他会去探索和经历这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他会遇到很多人,会收获很多很多不同的感情。”
“我爱他,但并不能完全占有他,不会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唯一、他的中心。”
“我只是他的父亲,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仅此而已。”
江云汀莞尔,手指点点沈眠的心口:“但是我爱你,我确信你也爱我,我能够完全占有你。”
他少有的露出对沈眠的占有欲,肯定道:“我是你心里的第一位,是你的绝对中心。”
“但是沈眠,我有时候面对你的爱慕会感觉到很惶恐,”江云汀低下头,攥紧了自己的手指,“一个人的世界里有太多东西,你却把我当成唯一,我会很担心,万一我……”
“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沈眠吻上他的额头,“云汀怕孤单,我从前不怕,但有了你之后我也变得很怕孤单。”
“没有你的世界,我多待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江云汀听到沈眠的话,久久郁结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散去,豁然开朗。
是啊,他们都一样怕孤独,他要是先走了,留沈眠形单影只,岂不是对他太过残忍?
江云汀攀上沈眠的肩膀,缓缓将他压在床榻上,发丝越过肩头飘散在沈眠的衣襟处,扫动着他露出来的锁骨。
江云汀笑着抚上沈眠的眼,“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在我的世界里,姥姥姥爷和你都排在第一位,现在姥姥姥爷走了,你就是我的唯一。”
“所以我会天然地偏向你。”
“要是真的有了孩子,我会爱他,但永远不会越过你。”
沈眠满意一笑,护着云汀的腰背颠倒位置:“你永远是我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