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温润纯良世子攻VS直球黑心汤圆将军受2
已是深冬,天色阴沉,隐隐的想要下雪。
“好了,哀家也累了,各自回宫歇着罢。”
太后倦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茶,众妃在皇后的带领下行礼跪拜。
皇后没有走,留了下来。
“母后,方才儿臣听着她们聊天,一时没记起来这件事,好在现在想起来了。华英,把东西呈上去,让太后看看。”
皇后脸上带着和缓笑意,一扬手,身后的女官华英捧着一个托盘,走到太后跟前,再由石青嬷嬷为太后奉上。
托盘上正放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却透露着古朴之气的木盒,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旁边放了几张画着纹样的图纸。
太后掀开盖子一瞧,竟是一对通体翠绿的平安扣。
“不错,玉质冰透,更难得的是,竟是一对。”
皇后点点头,笑道:“儿臣是在整理私库的时候无意中瞧见了这一对平安扣。前段日子小世子得了风寒,就想着送过来给他玩玩,讨个吉利。可怜见的,这孩子生来便体弱,一到冬日总要病上几回,儿臣每每闻见,都揪心得很。”
太后脸上的笑意带上了点暖色。
“还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暖玉,”皇后比划了一下,“儿臣头疼得很,不知道雕些什么纹样上去好看,只觉得呈上来的花样都好,意头也美,索性躲一回懒,让母后来决定了。”
太后仔细翻了翻那图样,指了一副松鹤延年图。
皇后笑道:“母后疼惜云儿真是疼到了骨子里,那儿臣这便吩咐内务府去做。”
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皇后有心了。云儿有你这样的舅母,也是他的福气。”
皇后与凤儿是闺中密友,云儿虽然养在慈安宫中,但皇后对这个孩子也是十分上心的。
可惜了……太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皇后贤德,若能生下嫡子,今日朝中的局势都不会是如此模样,她的凤儿也不会陷入选择兄弟还是丈夫的两难境地。
皇后又笑着问道:“今日小世子下学倒晚……”
“皇上驾到——”
皇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待皇帝进来时才起身行了一礼。
“皇后平身。”皇帝向太后躬身行礼:“母后万安。”
“好了,都起来。”太后奇道:“不是早些时候请过安了,这会子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帝坐到太后旁边的位置上,命太监总管给太后呈递了折子。
太后打开一看,顿时喜出望外。
“凤儿要回来了?”太后握住皇帝的手臂,开心得已经顾不上仪态,身体往他的方向倾斜,“可知还需要多久才到,赶不赶得上新年?”
皇帝安抚地拍拍太后的手:“应该是能赶上的,安王陪着姐姐赶路一同回来,想来再过几日就能到京城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哀家与凤儿已有许久未见了,今年,今年终于能够过上一个团圆年!”
太后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皇后早已携宫人在阶下恭贺了。
皇帝又说起另一件事。
“母后,长姐推荐了一位伴读进来,说是陪着云儿念书。”皇帝一甩手上的佛珠,语气无波无澜:“今早给母后请安过后,他才进宫来见儿臣。他是裴源的长子,名为裴璟,聪明果敢,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太后心下一惊,握住皇帝的手指瞬间僵硬下来,而后慢慢收了回去。皇后敛去了脸上的喜色,静静侍立在一旁。
裴家世代中立,是坚定的保皇党,手握大权。
而江云汀是长公主和当朝唯一异姓王的孩子,日后也会成为异姓王。
皇帝感受到太后的动作,又见原本气氛祥和一片的慈安宫倏然安静了下来,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悲凉。
“凤儿……倒不曾与哀家商议过此事。”
太后沉吟半晌,方才退出殿外的石青嬷嬷回到太后身边,适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信件送至太后手中。
正是长公主的家书。
天寒地冻,又非战事所用的八百里加急,是以这会儿才到。
太后看完信之后笑道:“原是如此。皇帝,你瞧,凤儿的意思是云儿身子骨不好,所以特地拜托了裴家小子来带着云儿练功,帮助他强健体魄的,不只是为了念书……”或是别的。
皇帝打断了太后的话:“儿臣知晓,长姐在折子里也有说明过,儿臣准了,并没有反对。”
太后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皇帝手中滑动着冰冷的佛珠,主动起身:“儿臣还有许多政务要忙,先行告退。”
太后看着他冷漠的眼,无话可说。
另一头,上书房里,小世子被季师傅特意留下检查功课去了,导致他无法同祁煋去看画,也无法及时回宫。
他病了几日,虽则大体的功课能够跟上,但总有些句子背不下来。季师傅体恤他,没有打他的手板,但小云汀是个较真的孩子,背错了一个字就有些紧张,偷偷的去瞟季师傅的脸色。
但季师傅其实并没有生气。
“小世子,你病了多日,这功课倒还好,只是勤学苦练仍不能忘。”季师傅一捋胡须,他一向喜欢小世子这股子较真的劲儿,但他唯恐伤仲永,所以对小世子轻易是不出口夸赞的。这回也是一样,即便心下满意小世子的学习态度,却也只是叹道:“世子聪慧,莫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资。”
小世子懵懵懂懂的点头:“知道了季师傅,我会好好念书的。”
季师傅看向小世子清澈的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也要注意身体呀,”季师傅没绷住,慈爱的笑了笑,“听不懂的就来找我,师傅慢慢给你讲。”
世子殿下乖巧,一心向学。现在虽然还小,但天资极高,更难得的是,从小在金玉堆中长大,身上却不见丝毫浮躁之气,反而心性纯良,没有人会在见过世子之后不软下心肠。
季师傅给江云汀理了理衣领:“好了,今日的功课就考到这里,世子快回宫去吧。”
江云汀乖巧的向师傅行完了礼,随后才在季师傅的目送下离开了上书房。
可上书房门口等着他的人却不是石青嬷嬷、夏嬷嬷,而是他今日才认识的伴读。
这个年纪里,少年人正是抽条的时候,裴璟更是。
他站在门口,并没有刻意端着站得很直,就这么随便一立,就给人一种顶天立地、很安心的感觉。
裴璟在军营中长大,还没学会拿筷子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拿枪。
他父亲裴源是个顶顶心大的武夫,在裴璟三岁的时候就敢把儿子藏在盔甲之下迎阵杀敌。漫天的血光没把这倒霉孩子吓哭,反倒看得津津有味。十岁生辰一过,就不顾母亲的反对跟着父亲去打鞑子。两年下来,他在战斗中得到淬炼,看着削薄,实则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江云汀见着他一直没有动,心说不会是在等他吧。
正踌躇着,裴璟突然转过了身子,然后大步向着他的方向而来。
这小家伙,怎么呆呆的不知道自己走过来?
裴璟眉间微蹙,莫不是那个季师傅考校他功课,考傻了?
裴璟走到了江云汀面前,低头看着这堪堪到他腰间的小团子,心软了软。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摩挲起来。
小团子脸上还有婴儿肥。
想捏。
江云汀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了不知多少的哥哥,默默张大了嘴巴。
真的好高噢……
裴璟蹲下身子,说:“你的书本已经让嬷嬷拿回去了。进宫时,皇上说希望我们能够尽早熟悉,所以今日嬷嬷就先离开没来接你下学,以后也是一样,都由我来接你回宫。”
江云汀抿着唇点点头。
裴璟笑了,蠢蠢欲动的手指顺势捏了捏小世子脸上的婴儿肥。大概是两人之间还不熟悉,这般亲密的动作也只有亲人之间才做过,一时之间,小世子被吓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裴璟揽住小世子的腰身扶稳了他。
“抱歉吓着你了,”少年人笑意张扬,“小世子生得漂亮又可爱,在下一时没忍住,故而唐突了世子,世子不生气好不好?”
小世子嗫嚅着嘴唇,脸上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害羞,迅速爬上了红晕。
裴璟被萌得不行,心说早知道世子这么可爱,他就不推三阻四,一听凤姨的提议就赶紧进宫了。
好在现在也不晚。
小世子摇摇头:“不生气的。”
“那我现在送你回宫?”裴璟牵着他的小手,“累不累?要不要抱?”
小世子圆润的眼睛亮了一亮,裴璟看见他这反应,不由挑眉。
“真的可以抱嘛?”
小世子期待地看着裴璟。
他身体不好,素日里又不爱动弹,祖母为了让他多动一动,一般是不许宫人抱着他的,就是想迫着他多走点儿路,锻炼锻炼身体。
可是今日真的太累了,一向懂事听话的小世子难得犯了懒。
夏嬷嬷临走前也跟裴璟说过这些,但裴璟觉得今日情况特殊,所以决定给小世子放一回水。
“当然可以抱,世子今日累了,破例一次是可以原谅的。”
裴璟身后的小太监欲言又止。
“行了,你没瞧见世子累了?”裴璟淡淡地看着他,“若有怪罪,我来担着。”
“还是不要了。”小世子怕裴璟挨罚,连忙拉着他的手就要走,“我其实也不是很累。”
裴璟没动,依旧蹲着:“没关系的,且不说你的病才好,再来,这天怕是要下雪,我抱着你走能快些回宫,我会向太后禀告一切,太后娘娘也会体恤的。”
好像也是……
小世子想了想,大不了祖母生气的时候他跟祖母撒娇,祖母通情达理,应该不会罚他的。
于是小世子开心地点点头,乖乖张开手臂等着被抱。
然后裴璟就收获了一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
果然,走了不到一半的路途,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裴璟把披风的帽子给小世子戴上。雪白色的兔毛衬得小世子面容更加精致,他眨眨眼,突然抬手捂住了裴璟的脸颊。
裴璟抱紧了人,问:“做什么?”
“风吹着脸很疼,会掉皮。”小世子软乎乎的小手贴着裴璟俊美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说话的时候热气会喷洒到对方的脸上,小世子又开始脸红,但还是把话说完:“你穿得好薄,会生病的。”
裴璟闷笑一声,他自幼习武,内力深厚,哪里怕什么寒气?小世子自小精细养着,并不知道他的情况,说出来的话就显得童稚可爱。
小世子听见他笑,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还有耳朵也要保护好,祖母说了,冬日风大天冷,不穿多些衣服,戴耳衣,耳朵会被冻掉的。”
“是吗?世子知道的真多。”裴璟示意撑伞的小太监跟上他的脚步,“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小世子满意了,仍旧尽职尽责的帮裴璟捂着脸。
裴璟被可爱得不行。
不是,凤姨也没说过,这小世子是这么个宝贝疙瘩呀!
不然怎么会一抱上就舍不得丢开手?
离慈安宫还有些距离,但小世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看着要睡过去。裴璟想着还在路上,他若是睡过去了,难免身子会进了风,保不齐又会病一场,就故意逗着人说话。
“小世子吃过芝麻球吗?我娘新制的一道点心,那芝麻可香了,吃起来香香脆脆的,内里包着紫薯,一口下去十分香甜软糯。”
“芝麻球?”小世子打起精神,“没吃过,但是我吃过芝麻糕,又软又黏,很是黏牙,祖母说小孩子不能多吃。”
“芝麻糕坏牙,但芝麻球可是绝佳的零嘴。”裴璟隐隐看见了慈安宫的宫匾,加快了脚步,“我和我爹回回都抢着吃,军营里的菜实在是吃腻了。”
小世子听到“军营”二字兴致更高,因为他偷偷听祖母和嬷嬷们说话时提起过,他爹娘就在军营里生活着呢。
“军营的饭菜不好吃吗?”
“倒也不是不好吃,”裴璟把他往上抱了抱,“只是一样菜再好吃,吃多几回,甚至是长年累月都是一样的菜,难免会让人腻味。”
“噢——”江云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慈安宫近在眼前,裴璟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世子想尝尝我娘做的芝麻球吗?”
江云汀正扒拉着裴璟的脸玩,本来他就对外面的事物,无论是芝麻球还是军营都很是好奇,闻言立刻说道:“想!”
“那就叫一声’哥哥‘,”裴璟诱哄道:“叫了’哥哥‘,就给你带。”
撑伞的小太监抹了一把汗。
他听了一路,这位小公子,胆子,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小世子可是太后娘娘捧在心尖上长大的,就这么又是芝麻球,又是喊哥哥的由着裴璟哄骗?
但江云汀没想太多,直接清脆地喊道:“哥哥!”
“哎!”
裴璟颠了颠手臂,笑得一双凤眼都眯了起来,只觉得小世子实在是太好哄了。
长得精致漂亮,性子温顺又乖巧,抱在怀里软软的,柔若无骨。
这般好哄,以后莫不是轻易就要被人骗了去?
少年人突然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搞不清楚这种危机感到底从何而来,他生性洒脱,爹娘常说他日后长大了、翅膀硬了,到了天高任鸟飞的时候,若起了荒唐的念头,怕是谁都按不住。所以他爹一直压着他,磨着他的性子。
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来得突然,却又久久盘桓,不见消散。
他心里陡然生出了烦躁,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掉头把小世子带出宫去,带到家里,藏得严严实实,只让他一人看见。
嗤。
毫不自知的占有欲蓬勃生长。
既然被划到了他的保护圈里,就决不容许其他人踏入一步。
——“那我以后,要叫’裴云汀‘吗?”
裴璟回过神来,愣住了。
啊?
小太监被吓得险些跪下去。
“当然不是,”裴璟哭笑不得,“这个’哥哥‘不是指血肉亲情上的’哥哥‘,’哥哥‘的含义很丰富,但称作’哥哥‘的人不一定需要有血缘关系。我年纪比你大,所以你是可以唤我一声’哥哥‘的。”
担心小世子不明白,裴璟补充道:“’兄弟‘这个词也是一样,并不是单指同父同母出生的孩子,也可以是在外结交的好朋友,感情很好的朋友之间也可以称作’兄弟‘。”
江云汀半懂不懂的点点头,他素来好学,开始举一反三:“所以你让我叫你’哥哥‘,我们就成了好兄弟了是吗?”
裴璟:“……”
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裴璟莫名很是抵触“好兄弟”三个字,但他现在搞不清楚自己的思绪,索性不去深想。
看着小世子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裴璟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是”,小世子眼见地活泼了起来,在他怀里跳了跳,裴璟越发觉得这小团子好哄了。
头疼。
往后,他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守护这个小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