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温润纯良世子攻VS直球黑心汤圆将军受6
整整一日,皇宫暗流涌动,侍卫不停地往各宫拿人,剔除了不少外臣送进来,尤其是世家留存下来的眼线。
又是一波大清洗。
风雨欲来。
这是皇帝的再一次提醒和预警。
宫里不安定,慈安宫也不例外。
往常平静的慈安宫闹得人仰马翻。尽管已经到了深夜,整座宫殿灯火通明,不见有消停的迹象。
太后坐在正殿之上,脸上忧愁之色不散,夏嬷嬷捧着玉碗正劝慰太后稍微用一些,免得损害身体。
“长公主到——”
祁凤吟接过了夏嬷嬷捧着的玉碗,夏嬷嬷忙不迭命人布置好座椅。
“母后,且用些吧,儿臣听闻,您已经一日未曾进食了。”祁凤吟吹凉了玉勺里用精米熬制浓稠的粥,眼神恳切的看向太后,“云儿好多了,药也已经喂下去了,小璟那孩子正守着他呢。”
太后叹了一口气,勉强抿了一小口粥,还是摇头不要了。
她实在是没有胃口。
“太医如何说?”
太后伸出手,想把女儿拉到自己的凤座上坐着。
祁凤吟把玉碗递给夏嬷嬷,顺着太后的意思坐下,然后像未出嫁时一般,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母亲的肩膀上。太后反手扶了扶祁凤吟的脸,只觉心疼。
“太医说了,云儿受了些惊吓,夜里难免会发热。不碍事的,孩子小,都爱生病。”
太后看着香炉里飘起的袅袅青烟,眼底黯然。
终究是她,没有护住这个孩子。
这件事,皇帝做得太过了。
……
她还没死,皇帝就敢动这个孩子。
万一有一天,她不在了,皇帝就完全没了顾忌,到那时,凤儿怎么办?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母后……”祁凤吟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住了口。
太后握紧了祁凤吟的手:“你说。”
祁凤吟摇了摇头,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是问出来又如何呢?杨璐之死,终究与皇家脱不了干系,还要徒增母后的压力。
母后为了维系他们姐弟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为难了。
……
可到底无辜。
无论是杨璐,还是那个无法出生的孩子。
太后也听到了一些冷宫里的事情。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凤儿聪慧善良,又同是身为女子、母亲,自当会为杨璐母子感到惋惜。
但天家不比寻常人家,长公主和皇帝也不是寻常人家里的姐弟。
很多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如今,她必须要强硬起来。
皇帝如今的行事,越发不顾及血肉亲情,竟把手伸向了云儿!
她绝不能忍受!
*
江俞柏拂了拂小世子的额发,看他的小眉头不安地皱起,不由轻轻地点了点他的眉心。
裴璟稍微变了个姿势,小世子立刻揪紧了手里的一小截衣袖——自回到慈安宫时就是如此,可能是因为见了血光,裴璟又是率先护住他的人,所以小世子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依赖,具体表现为一定要裴璟陪在身边,不然根本无法安定休息。
江俞柏把被子拉高了一点,轻声哄着孩子:“云儿别怕,裴璟不走,爹爹看着他呢,他不会走的。”
裴璟:“……”
江叔叔就是不在,他也不会走的好吗?
小世子还是惊醒了一会儿,含糊着喊着“裴哥哥”,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看见了江俞柏,喊了一声“爹爹”之后,头一歪就又睡着了。
江俞柏听着心都软了,也顾不得自家儿子先喊的是谁,轻轻应了一声,让他好睡。
裴璟摸了摸小世子的额头,睡沉了,开始发烫了。
江俞柏接过宫女递上的冷帕子,小心敷在了他的额头上,又命人拿了一条毯子来,亲自给裴璟披了上去。
江俞柏坐在床沿上,眼睛虽还是看着江云汀,话却是对着裴璟说的。
“云儿很依赖你。”
裴璟“嗯”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小世子掩藏在被子里的手。
“挺好的,”江俞柏眼神深邃,看着两个孩子的时候带上了慈爱:“今日之事要谢谢你,这样吧,本王私库里的宝剑随你挑,看中哪把拿去便是。”
裴璟促狭地眯了眯眼:“那我可要把江叔叔的心头好挑走了,江叔叔别心疼。”
江俞柏在空中指了指他,摇摇头,跟着笑了。
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视作亲子,私下里说话比较随意,他也知道裴璟这般说是为了宽他的心。
“你江叔叔的心头好可不是什么宝剑。”一道轻柔的女声插了进来,裴璟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是祁凤吟,顿时安定下来。
“我知道啊,”裴璟在江俞柏和祁凤吟面前向来放松,也不曾忽视了祁凤吟眼底的忧愁之色,便插科打诨道:“江叔叔的心头好可不就是……”
祁凤吟威胁似得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裴璟决定转移方向:“新得的夜明珠吗?”
祁凤吟发髻上的夜明珠并不晃眼,在黑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祁凤吟掩唇一笑,江俞柏正要让开身子,被她止住动作。
她俯下身看了一眼熟睡着的孩子,怜爱地摸了摸他那烧红的脸蛋。
裴璟握了握他包裹在手心里的小手:“凤姨,世子是个很坚强的孩子,今日之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我相信他会缓过来的。”
祁凤吟叹了口气,顺手摸了摸裴璟的头。
“你今天也辛苦了,还好,你们这两个孩子都无事……就是,无辜被卷入这场事端,我这心里总有点……”
江俞柏抚了抚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这件事到底如何,他们心知肚明——该早做安排了。
昏黄的烛光之下,夫妇两个小心照拂着孩子,细致体贴,浑似普通人家。
太后扶着门框,看着殿内的场景,心下感触万分。
凤儿是幸运的,云儿也是个有福的。
夏嬷嬷扶着太后的手,轻声道:“太后何不进去看看小世子?”
太后摇了摇头,她略扶了头上的凤簪:“不进去了,摆驾,去勤政殿。”
宫人们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开路照明,安王夫妇同他们离了一段距离,小声说着话。
“这两个孩子都睡着了,”祁凤吟扶着江俞柏走在小道上:“伤口又裂开了,我命太医配了新药。”
江俞柏站定,祁凤吟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停了下来。只见他抬手去折了一小枝含苞待放的梅花,别在了祁凤吟的发髻上。梅花恰与那颗夜明珠相映生辉,散发出淡淡的梅香气。
祁凤吟脸一红,心中的阴霾被江俞柏这一举动一扫而空。她抬手摸了摸发髻,不太好意思的拍了一下江俞柏的手。
“多大的人了,老夫老妻的,还弄这个。”
江俞柏握紧了祁凤吟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好看。”江俞柏脸不红心不跳,只作平常:“这梅花不及本王爱妻半点容色妍丽,只稍作点缀罢。”
祁凤吟:“你倒是心大,还有心思逗我笑……”
“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无法弥补,”江俞柏眼中敛下狠厉之色,“只能筹谋以后。”
况且,江俞柏看向慈安宫的主殿,一片黑暗。
太后可睡不着——杨璐之死,从头到尾都是皇帝一力促成。
太后可以对皇帝算计世家视若无睹,但此事牵连甚广,他安王虽然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却也不是没有脾气。
“我已经命军师拟了一道折子。”
宫人们推开宫殿大门,扑面而来的暖香气让人沉醉。
祁凤吟扶着江俞柏坐下,命人准备好热水洗漱。
“他既然利用了我们的孩子,”江俞柏拉着祁凤吟坐下,两人对视,祁凤吟明显感受到了江俞柏眼底的果断和绝然,“也该给一些补偿。”
他好像在怕她生气。
看着怪凶的,其实手心都出汗了。
祁凤吟失笑。
在外头威风凛凛运筹帷幄的安王殿下,竟也有担心她生气的时候。
的确,她是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不错,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弟弟做出了利用外甥的事,她却也不是好捏的柿子。
“我支持你,”祁凤吟把两只手都搭在江俞柏满是老茧的掌心上,眼神坚毅:“他做得太过,他已经是手握实权的皇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该利用一个弱女子,把她逼迫到绝境。”
“没有人是傻子,”祁凤吟冷静道:“宫中戒备森严,就算那个胆大包天的太监精通香料、知晓宫内密道,但绝不可能如此顺利,把云儿从慈安宫偷到了冷宫,沿途竟然没有一个侍卫或是宫人发现不对!”
“其中必定有皇帝的手笔。”
除了皇帝设下这一圈套,还会有谁敢动安王世子?
“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祁凤吟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宫人们不慎看到,忙不迭退出了宫殿,祁凤吟愣住,江俞柏闷笑了一声,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祁凤吟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担心你与杨妃因在入宫前有私情、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怕我这会儿吃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陈醋秋后算账,然后站在我弟弟那一头?”
“江俞柏,别瞧不起人。”祁凤吟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杨妃既然已经入了宫,你必定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再说了,后来你既与我相爱,许诺要与我相守终身,我便信你不会负我。”
江俞柏把她揽入怀中,吻了一下她的鬓角。
得妻如此,是他之幸。
*
裴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小世子的床榻上——可却不见小世子的身影。
嘶——裴璟腾得一下坐了起来,这才看见床角一边突出的鼓包。
裴璟:“……”
这小家伙不会是在里面哭吧!
“小世子?”裴璟蹭到“鼓包”前,纠结万分地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
“鼓包”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裴璟:“……”
瞧着是不太想出来。
得,小世子被吓到自闭了。
……
不管了!
裴璟张开双臂把这个小“鼓包”抱进怀里,晃了一下,下巴轻轻放在“鼓包”的顶端蹭蹭:“小世子?小云儿?这是怎么了?还是在害怕吗?”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不怕不怕,裴哥哥在这儿呢——”
小“鼓包”终于有了动静,裴璟听见一声闷闷的“裴哥哥”,忍不住又把他抱紧了一点。
“那我们从被子里出来好不好?”裴璟诱哄道:“里头太闷了,待久了也不舒服,对不对?”
小“鼓包”迟疑了一会儿,手里扒拉了一下被子,没扒拉出来。裴璟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赶紧帮他把被子弄开。
“呼——呼呼——裴哥哥!”
小世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因为闷在被子里,加上昨晚发了热的缘故,脸颊显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一双明亮的狐狸眼湿漉漉的,委委屈屈的耷拉下来。
小世子撇撇嘴,张开手臂:“哥哥抱——”
“抱抱抱,”裴璟把人从被子里提溜出来抱在怀里,怀里像是抱着一团软乎乎的云团,半点力气都不敢用,只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了,哥哥在,江叔凤姨他们都在呢。”
小世子攀着裴璟的脖子,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
“饿不饿?昨晚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一大碗苦药,”裴璟把人抱在怀里颠了颠,“想吃点什么吗?”
江云汀歪歪头,抓着裴璟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说:“想喝杏仁露。”
裴璟手一顿,可算是知道小世子为什么突然自闭了。
昨天一把世子带回绛云殿的时候,太医轮番上来把脉,都说世子并未中毒——是杨妃骗了大家。
——小世子人小,但是很敏感。
他应是能感受到杨妃不会伤害他的,所以才会在听到动静的时候感觉不妙冲出来看。
裴璟皱了皱眉,这小人儿,从小金玉堆里养起来的,怎么就养成了这个招人疼的性子?
“好,等会儿我让人去做。”
裴璟想把人从怀里扶正,可小世子东倒西歪的就是不想坐好,软趴趴地往裴璟的怀里倒。最后,裴璟只能妥协似得把人揽在怀里。
“小世子,来,看着我——”裴璟把江云汀的小脸扶正,两个人对视着。
他严肃道:“有什么不舒服的,还是心里老想不明白的事情,要跟我说,好吗?”
小世子垂下眼,手里抓着一缕裴璟的长发,绕呀绕。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说:“裴哥哥可以帮云儿一个忙吗?”
裴璟正襟危坐,颔首:“说说看。”
小世子起身,从床头上方一个专门存放饰品的抽屉里找出一个长命锁。
“这个,”小世子把手中造型精致华美的长命锁交到裴璟手里,“祖母说,这是皇帝舅舅送给我的满月礼,我想送给杨姑姑,让这个长命锁随杨姑姑一同下葬。”
裴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一方面为小世子这样的举动而心软,一方面心里又有点隐隐的不舒服。
长命锁是长辈送给满月的孩子,意为保佑孩子平安长寿的。小世子本就是早产儿,身子骨又一直不大好……裴璟上过战场,对这些神鬼之事并不在意,但到底牵涉到小世子……
牵涉到他发自内心想要照顾的人,他就不得不忌讳些了。
可是看着小世子清澈的眼,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找个借口:“几位长辈怕是不会答应。”
江云汀点点头:“我知道的,所以我是想请裴哥哥帮我一起劝劝爹娘,然后让我娘去劝祖母。”
裴璟哑然。
江云汀打算得挺好——他的东西都是有数的,石青嬷嬷时不时就会检查一番,若是突然少了一样,祖母定会怪罪宫人。
而且还是长命锁这样的特殊物件……
但若让他直接同长辈去说,祖母疼爱他,必定不肯。
娘亲好说话些,而且娘亲也不忌讳这些有的没的,所以还得从娘亲这里入手。
杨姑姑的孩子,太可怜了。
他已经有很多很多的爱了,抽屉里堆满了长命锁。
可杨姑姑的孩子没有,皇帝舅舅,似乎也不打算给那个孩子什么东西。
他喝了杨姑姑做的杏仁露,其实那碗杏仁露里放了牛乳,但还是很苦。
裴璟沉默着,不肯答应。
“其实若说尽心意,倒不一定要送长命锁。”江俞柏缓步而来,他把两个孩子的话都听得清楚,“云儿,你看这样好不好?长命锁呢,还是先好好收着,爹爹命人制几个拨浪鼓、小木马,再给那孩子立个碑,让那孩子同他的母亲一起受香火供奉,也不会孤单。”
江俞柏把长命锁拿过来,还给江云汀,又摸摸这孩子柔软的发。
“云儿,你的心意是好的,爹爹听了很欣慰。”他慈爱地点点小世子的鼻尖,“但长命锁的寓意不同,若真的送出去了,不免会让很多爱你的长辈,还有很关心你的裴哥哥担心。”
小世子看看裴璟,裴哥哥很为难。
爹爹说的是对的。
小世子不纠结这个了,主动把长命锁放回了原处,然后乖巧地看着江俞柏:“知道了爹爹,是云儿想得不周全。”
江俞柏笑了,把小世子抱在怀里:“好啦,那我们赶紧穿衣服,去跟祖母请安。”
小世子点点头,由着江俞柏给他换衣服。
不过真正出门的时候,他又主动拒绝了江俞柏的抱抱邀请。
他知道他爹爹受伤了,所以张开手臂要裴璟抱——裴璟当下稳重,还没走两步就被江俞柏轻飘飘地踹了一脚。
裴璟一下笑出声来。
嗯哼,反正小世子在谁手上就是谁的!
江俞柏咬咬牙。
啧,这小子。
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背影,江俞柏陡然升起了点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让裴璟和小云儿亲近的想法,会不会发生什么超出他掌控之外的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