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终章上
祁凤吟按着江云汀在铜镜前坐下，太后拄着拐杖在后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
祖孙三个脸上都是笑意，祁凤吟左手拿着玉环云纹金冠，右手拿着缠枝莲纹玉冠，正巧华婧手里捧着一托盘的配饰走了进来，祁凤吟看得更加头大。
“我真是要挑花了眼去，”祁凤吟笑着比来比去，愣是把自己折腾累了，“我觉着成婚，还是带着这个金冠，这个金冠看着隆重些，也正式些。”
华婧附和道：“本来也是，世子平时也只是用发带或是木簪挽发，虽然世子本就生得好，但终归是简单了点。大日子里，还是金冠撑得起场面。”
江俞柏虽然不是很懂金冠和玉冠的差别，但妻子喜欢，便也附和道：“这个金冠不错，国师不是算了日子，成亲那日会是个大晴天？到时候，云儿骑着高头大马，那个阳光一打下来，金灿灿的，也好看。”
大家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起来。
祁凤吟笑得直不起腰：“夫君，你这个角度，倒是我没想到的，哈哈，可以，那就这样？”
太后也觉得好，她正瞧着夏嬷嬷手里的喜服，绣娘们的手艺不错，这上头的龙凤绣得栩栩如生，金线在烛光照映下，更显贵气和皇家威严。
江云汀揉了揉眼睛，他这几天一直被祁凤吟拉着试衣服、走成婚的礼仪流程，睡眠时间简直大大压缩，弄得他忍不住打哈欠。
祁凤吟看见他这缺觉的模样失笑，她揉了揉云汀的肩膀：“困了吧？再忍忍，谁叫你当时冠礼举办得那般简单？为娘可是期待了许久。成婚是大日子，虽然你和小璟都说希望一切从简，但娘亲必得办得妥帖盛大一些。”
江云汀的冠礼是在军营里简单举行的，虽然当时江俞柏和祁凤吟都特意过去给他庆生，但军营重地，也不太可能为着云汀一人破例，所以云汀的及冠礼办得仓促，几个将领坐了两三围台，就这么草率过去了。
江云汀乖乖点头，任娘亲和祖母摆弄自己。
江云汀换上了喜服，慢慢从屏风里转了出来。
祁凤吟微微张大了嘴巴，随后扶着一样被惊艳到的太后站起来迎上去，江俞柏也是一阵赞叹。
江云汀还是头一回穿得这般庄重，只见他头顶金冠，艳丽如火的发带垂落下来，轻轻飘荡在腰间，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凤凰花绚烂绽放。这些年过去，江云汀的五官长得越发精致，清俊端丽，气质干净，莹润如玉。狐狸眼轻眨，眼尾上挑，无端勾起一抹风情。
他似乎是被众人热切的目光看得害羞，略微偏过了头，露出通红的耳尖。
祁凤吟上前拉着云汀转了一圈，江云汀乖乖照做。
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他又生得白，脸上的一抹红就更加明显，低眉含笑的时候，当真是霞姿月貌，恍若天人。
太后喜得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样繁多装饰的喜服，愣是被他的容色身姿给压了下去，衬得他的肤色极好，白里透红。玉白色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朱红色的玛瑙珠串垂落下来，发出叮铃声响，引得这段时间瞌睡不断的小猫竖起了耳朵。小猫碧绿的眼珠看着珠串，一下跳出了猫窝，直盯着眼前美得不似凡人的江江看个不停。
江云汀被太后拉着坐在软榻上，太后轻轻抚摸着云汀的眉目，眼中不知道怎么的，含着泪花。
“祖母怎么哭了？”江云汀拿着手帕小心给太后拭泪。
太后笑道：“祖母是喜极而泣，我的小云儿，再过两日，就要成家了。”
“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小猫崽子似得，都哭不出声音，”太后感慨道：“你娘当时难产，刚生下你就晕了过去，都没来得及看你一眼……我那时手里抱着你，眼睛看着你娘，心里怕得不行。好在老天保佑，你和凤儿都平安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祖母就想啊，人生莫大的喜事，就是虚惊一场。”
江云汀心中一颤。
若非裴璟插手……就不只是虚惊了。
江俞柏一听见太后说的话，心里顿时就不太好受。
他当年本来是算好了时间、以为自己能够赶回来陪着凤吟产子的，未曾料到自己的爱妻会受惊难产。
只听太后说这一句半句，就足以让他想见当时的紧急情况，要不是凤吟和云儿命大，怕是他就会在一日之内接连失去心爱的妻子和孩子。
江俞柏搂了搂祁凤吟，夫妻对视一眼，都知对方的心情。
祁凤吟静静依着太后，太后把三个人的手拢在一起，拍了拍。
“好好的，都要好好的，”太后把江云汀和祁凤吟一同搂抱在怀里，“真好，我一生经历了这样多的事，又活到这样的岁数，能看到我们小云儿成亲，这辈子值了。”
祁凤吟抱着太后，像是未出嫁时的那样跟自家娘亲撒娇：“母后……”
太后笑道：“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已经到了太后日常需要休息的时候了，纵是夏嬷嬷不忍打破这样的温馨情景，但为着太后的身体着想，还是上前劝说。
祁凤吟和江俞柏扶着太后走到门口，云汀想要送，被太后止住了。
“身上还穿着喜服呢，别送了，等会儿换了礼服、卸了妆，早点安歇。”
太后召来石青嬷嬷：“等会儿你帮着照应些，云儿的衣物配饰就按照这样准备了，不许少了东西。”
石青嬷嬷一福，江云汀目送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待卸下了衣物服饰之后，江云汀便让侍女们都下去了，石青嬷嬷想要把灯烛熄灭，被他拦住，只留下桌上的一盏小灯。
小猫跳上了桌子，蹲坐在云汀手边。
江云汀安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豆星火，想着心事。
母神说，顺从我的心意。
如何顺从呢？
他想要长长久久的维持住现在的一切，现在的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得不像真的。
他们都很爱我，裴璟也是。
手中珍视之物如同流沙，越是想要握紧，就越是要匆匆流逝。
顺从我的心意，就意味着裴璟继续用自己的神格、用自己的一切为我造梦，继续承受着天劫的惩罚。
……
江云汀轻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这段时间安静得不得了的九九。
意识空间久违地亮起，009蹲坐在正中央，有点懵神地看着现在这个场景。
好家伙……小猫张大了嘴巴，江江居然主动开启了意识空间——这可不是先前在任务世界里做任务啊！
江江恢复记忆了？谁给他恢复的？！
主神大人知道吗？
“九九，别来无恙。”
江云汀出现在意识空间之中，好笑地把小猫抱起来，顺了顺它的毛。
“江江～”小猫卖萌，就地翻了个肚皮，“你醒了呀～”
江云汀毫不客气地撸了撸小猫柔软的肚皮：“嗯哼，九九看起来很惊讶——说说看吧，裴璟让你进来干什么？”
009讨好地舔了舔江云汀的指尖，卧在云汀的怀里不说话了。
主要是……它真的很心虚啊！
虽然是主神指使它来的……但是它作为江江的高级系统、合作伙伴，居然没有在进来的第一时间跟他说明一切……
这不是背刺是什么？！
江江是温柔性子好、不轻易发火没错，但一旦发起火来……
009微笑，请看当年沈眠火葬场VCR——直接逐出师门了啊啊啊啊！
江江跟它生气就算了，009跟江云汀搭档多年，对他的性子算是很了解的。
江江这个人，实在是善良得过了头。
凡是他看重的人，如果是因着他的一些缘故受到了伤害，他就会陷入一种疯狂反省自己的状态中。他要是单反省还算好的，可问题是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把最大的过错归因到自己的身上，责怪自己。好了，自责完了，他又不肯轻易跟人家吐露出心中的难过，他也找不到一个好的听众去诉说，于是就闷在心里，生生把自己闷出了病。
那一回可是把009整出了心理阴影。
要不是沈眠动作快、功力深，江江在极度崩溃自厌之下，那抱朴剑可就这么刺下去了！
……
其实009不是不想第一时间就跟江云汀说明的。
小猫跳下江云汀的怀抱，心虚地开始刨地。
主神送它进来的时候就一再叮嘱过了，要好好守着云汀。
主神进来的时候，受到了法则的限制，失去了记忆，而且也因为主神插手了天地法则考验江江的劫难，小世界受到动荡，总有些不稳定，所以主神才将它也送了进来，在它身上附入了大量的能量，以此保证江江不会小世界动荡的影响。
可是这是用来历劫成神的小世界，不是主神能够轻易控制住的——所以，江江才能够在梦中见到主神，醒来之后呛咳不止，还吐了血。
后来也不知道主神做了什么，连接了009的信号，里应外合之下，才把小世界稳定下来。
不然……009看了一眼面容沉静的江江，主神才不舍得江江受一点儿罪呢，更别说是吐血了。
小猫又爬进江云汀的怀抱中，拱呀拱——“江江，九九知错了。”
江云汀低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这是表示不怪它。
呜……009撇嘴，江江就是这样的，很容易心软。
“江江，九九原本是想告诉你的，但是，”小猫撒娇似得打了个滚，“九九和主神一样，也很喜欢看见江江笑，就是那种毫无心事的笑。”
“原来我的演技这么差呀？”
江云汀抱着小猫倒在地上：“你们都知道我不开心，所以都瞒着我，送了我这样一个……小世界。”
009讨好地用头拱拱云汀，江云汀痒得眯起了眼。
其实所谓的成神劫难，并不是那么难过。
他能这么快成为快穿局的优秀员工，靠得可不仅仅是运气。
能困住他的唯有感情，可能让他下定决心突破囚笼的，也会是感情。
但……
江云汀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低下头，眉头紧蹙。
江云汀苦笑一声，做出这样的抉择，真的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