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跳到头顶
对于陆珩所言,修泽半点都不信，眼神中透露出怀疑之色。
在寒泉涧时，陆珩就敢在泉眼处淬炼体魄,还坚持了下来,整个魔域怕是也找不出几个像他这般意志坚定之人。
修泽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已经全然显露心中所想。
陆珩自然察觉到其中含义,于是又强调了一遍：“属下乃真心所言。”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陆珩直接将手往前一送,本来只是触碰到了毛发的尖尖,这下完全碰了上去。
不仅如此,趁修泽猛地怔愣住时,还顺势用手掌在他脊背上重重抚了两下。
感受着柔软顺滑的毛发从指缝间穿过,陆珩唇角微微弯起。
“陆珩！”修泽猛地反应过来,往旁边一跳，绿瞳中含着幽深寒意,打量着陆珩顿在半空的那只手，语气森然,“是不是本尊太纵容你了,手不想要本尊可以帮你砍掉。”
陆珩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个弧度，可不正是因为修泽太纵容他了,他才会如此得寸进尺……
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之搭在毛毯边缘，道：“是属下冒犯了，但……属下的手还要为尊主烹制灵鱼,尊主暂且留它一留吧。”
随后又道：“尊主如今可是信了,属下的意志当真并不坚定。”
修泽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显然并不相信。
陆珩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他设下的禁制被人触动，立即顿住。
“发生了何事？”修泽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陆珩回道：“应当是属下的床榻被送来了。”
为了避免再有人像越云洲一样贸然将传讯符送至魔尊殿，他在悬月崖山脚设下了一道禁制，若是来寻他，可触碰禁制让他感知到。
“尊主可要与属下一同去看看？”陆珩问道。
修泽看着他，顿了顿道：“本尊的真身不可被他人看到。”
唯有陆珩出乎意料，成了那个例外。
陆珩笑了下，解释：“尊主可以遮掩自身，再随属下前去。”
他指的正是，修泽上次在护法殿外遮掩气息的手段。
修泽一顿，思量起来。
左护法所言的确有些道理，不过上次的那件薄纱灵宝只能人形来穿……
陆珩等着修泽的回复，看到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神情略微严肃，抬起一只前爪在虚空又扒拉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是储物戒，倒像是一种用特殊方式开辟出来的空间。
约莫是上古神兽的天赋神通之类。
半刻钟后，修泽终于从自己的收藏品中扒出了要找的东西，是一根细细的金色丝线。
陆珩看了看，好奇问：“尊主，这是何物？”
“避影线，是用一种能力特殊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修泽解释，“绑在一些小型物品上可以让物品隐藏起来。”
陆珩看了看修泽：“绑在活物身上也可以？”
修泽微微颔首。
“可否由属下来为尊主绑上？”陆珩问道。
修泽动作一顿，并未说话，却是松开了避影线。
陆珩立即将之拿在手中，打量着修泽，思索着绑在何处。
而修泽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陆珩有所动作，直接伸出一只前爪，正要开口让他绑上时，忽地被陆珩的动作打断。
“尊主莫动。”陆珩这般说着，手却径直朝修泽头顶上伸去。
一只手将敏锐的耳尖轻轻捏住，另一只手迅速将金色细线在耳根处缠了两圈，金色的细线半隐入黑色的毛发之中。
此时，修泽的爪子还停留在微微抬起的状态，陆珩却已经绑好收回了手。
修泽双眸含着震惊，那只被捏过的耳朵突然被变得存在感极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眼神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抬手给陆珩来了一爪。
这一爪子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以陆珩的修为本可以轻易躲开，但事情却出乎了修泽的预料，陆珩仿佛没察觉到似的，一动也不动，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甚至，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修泽隐约看到陆珩往前递了递手臂……
而陆珩则是垂眸看着手臂上新鲜出炉的“小梅花”，轻轻挑了下眉，这力道估摸着只有梦境中那次的四五分吧。
若非他自己使了些力，估计只能留个浅浅的印子。
还真是心软。
他看向修泽：“尊主可消气了？”
修泽脑海中还在纠结着是不是他看错了，闻言瞥了陆珩一眼：“原来左护法还知道本尊会生气？”
陆珩低头看了眼手臂，笑了一笑：“若尊主是这种生气，属下尚且承受得住。”
话落，察觉到修泽的眼神愈来愈危险，陆珩轻咳一声，道：“尊主，魔卫也是等许久了，我们现在下去吧。”
顿了顿，又问了句：“尊主是自己走路，还是让属下帮忙？”
他本意是用魔气托着修泽，然而下一刻，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随即头顶便落了一个重物。
似曾相识的一幕。
陆珩神色不变，目光略微上移，喊了声：“尊主？”
修泽似乎已经催动避影线的能力，若非头顶微沉，他也察觉不到修泽的所在。
如此，足够在其他魔修面前隐藏起来了。
修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就劳烦左护法帮忙了。”
隐隐含了几分懒散意味。
陆珩不禁笑了下，就这么往魔尊殿外走去。
等走出殿门，才身影一闪带着修泽一同去往悬月崖山脚处。
此时，悬月崖下。
巡逻的魔卫看到山脚下站着的一众魔修，不禁有些诧异，双方互相示意后。
魔卫队长闻蝼是个觉醒了赤羽隼血脉的魔修，出声问道：“可是尊主找你们有事？”
其中一个魔修摇头：“是左护法让我等炼制一张床榻送过来。”
闻蝼的脚步一顿：“左护法？”
那些魔修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方才说话的那个走到闻蝼面前，低声询问：“大人近日在悬月崖巡逻，可有留意到什么异常之事？”
闻蝼：“你指的什么事？”
“比如，左护法和尊主……”魔修暗示道。
闻蝼摸了摸下巴：“若是指左护法的话，倒的确有些异常，往常左护法每半年来一次悬月崖，最近不过数月，倒是已经来了好几回……”
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众魔修眼睛一亮，纷纷靠近过来，七言八语的说着。
“就说真的不对劲吧。”
“听说之前在楼船上，左护法几乎没回自己的房间……”
“对对，还有天极盛会上，我亲眼看见左护法和尊主……”
“……”
最后一同看向闻蝼：“大人，你觉得呢？”
闻蝼有些茫然：“觉得什么？”
旁边的魔修几乎要明示了，双手比划着：“就是，尊主和左护法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闻蝼终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眼神惊恐：“你们怎么会这么认为？！”
“大人还不知道？左护法都已经住到悬月崖上去了。”
“还让我等送了新床榻过来，岂不是说……”
话未说完，忽然察觉到一股气息迅速靠近，众魔修齐齐噤声，站直身体。
闻蝼身后围过来的巡逻魔卫，也立即站了回去。
下一刻，陆珩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魔修恭敬齐声道：“见过左护法。”
陆珩微微颔首，先看了眼巡逻魔卫：“且去巡逻。”
“是。”
闻蝼带着巡逻魔卫离开。
陆珩隐隐察觉到几道视线从巡逻魔卫中看了过来，心中觉得奇怪。
他过来时恰好听到了魔修们讨论的最后几句话，什么叫“尊主和左护法是不是那个”？
“那个”是何意？
似乎是跟他暂住悬月崖有关，也和他让魔修炼制新床榻有关……
头顶毫无反应，也不知，修泽有没有听懂他们的意思。
还有一众魔修在等着，陆珩暂且将这个问题压下心底，看着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粗略一看，就送个床榻，却来了十多个魔修。
其中一个魔修上前，一边送上床榻一边回道：“回左护法，收到传讯之后，为了尽快炼制床榻，属下十数人决定共同炼制，一同前来乃是想着左护法若有其他要求，完善起来也比较快。”
陆珩接过床榻看了看。
床榻上设置了阵法，可大可小，如今不过拳头大小，漂浮在他手掌上方。
忽然察觉到头上有些动静，约莫是修泽为了看清楚，往前挪了挪。
于是陆珩略微将手抬高，好让他看的更清楚。
按照陆珩的要求，床榻的主体乃是五曜精金，其余再加上各种偏金的材质炼制而成。
“很好，”陆珩微微颔首，“本护法很满意。”
吩咐完众魔修去领取奖励后，陆珩本要抬脚离开，忽地想起什么，目光在一众魔修中扫了扫，最后点了一个出来。
是那日在护法殿围观中的一个，恰巧其洞府也在护法殿附近。
魔修站出来，有些惴惴不安。
“本护法有事问你，护法殿的膳房可建成了？”陆珩语气平淡问道。
魔修回道：“回左护法，已经建成了。”
陆珩点头，又问：“丛大厨的烹饪器具是否还在炼制？”
魔修如实道：“丛大厨似乎遇到了些麻烦，烹饪器具尚未炼制完成。”
他的洞府距离护法殿比较近，时不时就能听到护法殿穿来的轰响，应该是炼制得不太成功。
陆珩倒是听丛遇荣提过，打算用一些新材质来炼制，看来是不太顺利。
不过，这对他来说，反倒是个意外之喜。
只要丛遇荣炼制不成功，他就可以一直“暂住”悬月崖……
陆珩微微颔首，似是自言自语：“那看来给尊主烹制灵鱼之事要晚一些了……”
众魔修闻言，齐齐精神一振，哪怕陆珩还站在面前，就已经忍不住悄悄换了个眼神。
陆珩将他们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心中暗暗思忖。
方才，他是故意问了那两个问题，最后那句自言自语也是有意为之。
这些魔修，似乎对他和修泽的事情格外感兴趣。
这时，一个魔修大胆问道：“左护法，尊主可是喜欢烹制后的灵鱼？”
话音刚落，陆珩就察觉到头顶被拍了两下。
陆珩唇角微扬了下，旋即恢复如常，对魔修道：“并非如此，只是本护法烹制灵鱼还算拿手，欲向尊主展示一番罢了。”
说完，就看到众魔修恍然明白，然后眼神中却似乎更激动了几分。
陆珩最后也没弄懂这些魔修在想什么，吩咐他们离去后，转身走上了长廊。
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才道：“尊主，此处应该无人能听到了。”
修泽没有摘去避影线，只有声音传来：“护法殿的膳房不是已经建好了？”
陆珩闻言一顿，方才为了试探那些魔修，倒是忘了他暂住悬月崖的理由是护法殿正在建造膳房。
不过他也不慌，依旧不紧不慢沿着长廊往上走。
“尊主方才也听到了，除了膳房，还有些烹饪器具需要炼制，动静也是不小。”
修泽：“所以左护法这是打算赖在本尊的魔尊殿了？”
陆珩笑了声，神色坦然：“确如尊主所言。”
修泽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一时语噎。
又走了一段，陆珩忽然开口询问：“尊主刚才可有听到那些魔卫的话？”
“什么话？”修泽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怎么感兴趣。
陆珩想了想，将他最后听到的那几句讲与修泽，并道出心中疑惑：“属下觉得他们话中的意思似乎有些怪异……”
两人即将走到悬月崖顶，修泽一边听陆珩说着，一边抬手在脑袋上一抹，将避影线勾在了爪子上。
陆珩立即察觉到他的气息，猜到修泽应该是取下了避影线。
“听起来的确有些怪异。”修泽眼含沉思，“或许是因为过去万年来，左护法是唯一一个经常来魔尊殿的人。”
陆珩若有所思：“仅仅是因为属下来得太过殷勤？”
修泽低头看了看陆珩，眼神奇异。
心道，左护法对自己的认识还挺明确。
陆珩沉思片刻后，微微皱了下眉。
他可以确认，那些魔修的奇怪态度，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经常来魔尊殿。
也是奇怪，他居然会对这件事莫名感兴趣，不，应该说，他对那些魔修口中所说的“那个”极为感兴趣。
很快回到魔尊殿，刚走进后殿，修泽就从陆珩头顶跳了下来。
陆珩跟在他后面，目光随着修泽移动，看着他身影敏捷地来到沉冰玉床前，将之收了起来，然后跑到窗前，将罗汉榻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速度快得几乎像一道黑色虚影。
修泽跳上玉榻，一抬眸就看到陆珩正紧紧盯着他看，不由得一顿。
“盯着本尊做什么，还不去炼制你的床榻？”
陆珩收回目光，抬手将床榻放了出来。
看到这张床榻，修泽忽地又想起来，问他：“左护法怎么选了五曜精金来炼制床榻？”
还有那许多材质，竟然也都蕴含金气，以至于整张床的气息都显得锐利起来。
陆珩一边取出沉冰玉，一边解释：“属下听闻金气可磨炼意志，恰好我的意志不够坚定，特意以此来磨砺一番。”
实则，是为了淬炼识海中的本命剑胚。
修泽无言片刻：“本尊觉得，左护法的意志已经足够坚定。”
陆珩动作停下，转了目光看向他，唇边笑意似有若无：“但是属下受血脉影响极深，即使是现在，也想离尊主再近点。”
过于直白的话语令修泽一愣，两侧耳朵都下意识颤了一颤。
绿瞳将陆珩的认真神色看在眼中，修泽略微沉思片刻，犹豫了下，道：“若当真如此，偶尔为之也不是不可。”
陆珩蓦地一顿，修泽这话的意思……
他的眸底幽深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抬起手朝修泽的方向探去，即将触碰到时，修泽忽然偏了偏脑袋躲了过去。
陆珩的手顿住半空，唇角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然而下一刻，柔软温热的触感突然主动触碰了上来。
修泽伸出一只前爪碰了碰陆珩的手心，哼了一声：“只准你碰本尊的手，别摸不该摸的地方。”
陆珩手指合拢，将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握住，眸中重新浮起笑：“属下记住了。”
方才笼罩上心头的那股阴霾，骤然被拂去。
后殿中的氛围分外和谐，玉榻一侧铺了厚厚的毛毯，修泽原本还是蹲坐的姿势，后来看陆珩没注意他，缓缓趴了下去，心中舒服地喟叹一声。
另一边，陆珩正在凝神将沉冰玉熔入床榻中，余光却是将修泽的模样看在了眼中。
无声勾了下嘴角，便继续手中的动作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熔炼完成。
***
入夜之后，魔域的环境与白天相比几乎没有变化，若是在护法殿，陆珩或许无心关注日夜之分。
但在魔尊殿中，刚一入夜，修泽就回了自己寝殿，美其名曰修炼，实则是睡觉。
而陆珩则试了试新床榻的修炼效果如何。
连衣袍都未曾褪下，床榻上也不曾铺上锦被等物，倒像是坐在某个修炼法宝上，而不是用作休息的床榻。
他从床榻中汲取了息壤生力进入体内，一部分融入经脉，一部分往颈侧而去。
陆珩眉心微动，心中忽然浮起个猜测，难不成他的血脉浓度还会增长……
而周围锐利的金气，则直接被他直接纳入识海之中，萦绕上识海深处的剑胚，磨砺淬炼。
同时，陆珩还在运转心法吸收周围的魔气。
渐渐地，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仿佛顿悟一般，吸收各种力量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要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力量漩涡。
魔气突然异常地疯狂涌入后殿中，自然引起了修泽的注意，身影一闪来到后殿中。
修泽看了看陆珩的情况，放下心来。
随后，目光又落在他身下的床榻上，一看就硬邦邦的，别说躺着了，坐着都不舒服。
心中嘀咕了一句，左护法哪里像什么意志不坚定之人。
确认陆珩没有事，修泽安心回去继续睡了。
但没想到，次日修泽醒来后，陆珩仍旧维持着昨晚的状态。
修泽神情略微凝重了些，察觉到魔尊殿周围的魔气几乎被吸收一空，思忖片刻后，将混沌原石取出放在了房间中央。
浓郁到极致的魔气从混沌原石上浮现，补充上了周围的魔气。
修泽大概能猜到，陆珩这种情况应该是某种机遇，对修炼有益。
不过，心底还是存了些许担心。
索性一直待在了后殿中，倘若陆珩真出现什么意外也可及时察觉。
而陆珩原本正凝神修炼，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一心三用的缘故，在某一瞬间，经脉中忽然出现了一些异样，吸收魔气的速度愈来愈快。
与此同时，息壤生力和金气的汲取也没有断开，三者之间形成了平衡。
不知不觉中，丹田内的魔气愈发充盈，因为过于浓郁渐渐凝出一滴魔气液体来，没入丹田中央的一道虚影之中。
渐渐地，凝出的魔气水滴越来做多，丹田中的虚影也越发凝实。
已经可以看出，虚影的模样和五官与陆珩极为相似，也是盘膝端坐，双目紧闭。
直到虚影彻底凝实的瞬间，陆珩猛地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然而刚一睁开，入目就是一张离得极近的脸。
陆珩：“……尊主？”
是已经恢复人形的修泽。
修泽双眸一振，没想到陆珩居然在此时睁开了眼，立即直起身后退两步，若无其事道：“左护法清醒了？”
陆珩看到修泽已经变回人形，心中沉了沉，微微颔首然后问：“尊主，不知距离属下修炼那晚过去了多久？”
“不多，”修泽饶有兴趣看着陆珩，“也就十日而已。”
陆珩闭了闭眼，随后陷入沉默。
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再睁开眼时，眸中盛着明显的懊恼之色，早知如此，他肯定晚上三日再修炼。
着实有些亏了……
陆珩起身，目光迎上修泽似是调侃的眼神，嘴角实在扬不起来。
明明他本来该有足足两天的时间，可以时不时握一下毛茸茸的爪子，如今全然没了。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修泽身上：“尊主此前的话可还作数？”
修泽疑惑：“什么话……”
话音未落，陆珩忽然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没等他有所动作，陆珩幽幽开口：“属下修炼太久，不慎错失了两日时间，尊主总该对我补偿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