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珩的心魔
修泽脚步匆匆回到上方的洞府中,脑海中两道声音不停地碰撞。
一会儿是陆珩那句“想捏尊主的手”，一会儿还是陆珩的声音，转述褚漠溪的那句“被尊主迷了心智”。
修泽脸上的表情由复杂渐渐变得严肃,面无表情撑着下颌思忖,眸中绿意反而愈来愈深。
虽然陆珩一直说他意志不坚定,受血脉影响较深,但修泽从未将这句话放进心里。
陆珩在寒泉涧时的模样，着实不像意志薄弱之人。
现如今,修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最初的想法,难道左护法真的受血脉影响太深了？
只有五成的血脉浓度,左护法的意志得薄弱到何种程度……
与此同时,地下空间中。
陆珩目送修泽离开,待他的身影消失后,才轻轻笑了一声。
进入万法大墓后，因为察觉自己不想松开修泽的手,哪怕没有毛茸茸的感觉也想要去触碰……
以至于陆珩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异常，实则心中一直在思索此事。
如果修泽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恐怕也只有这件事了。
而修泽强装镇定的反应也极为有趣。
“嘀嗒”
忽然落下的石乳发出清脆的响声,唤回了陆珩的思绪。
陆珩回神，转身径直向石乳水坑走去,在一旁的低矮石台上盘膝端坐。
下一刻，神识蓦地探出掠向石乳中的深青色石头。
确如修泽所言，神识触及的瞬间，那层深青色石衣骤然布满裂痕,然后碎掉。
浓郁的息壤生力立即散开,陆珩阖上双目开始吸取息壤生力。
约莫六个时辰过去，周围尚且充斥着大量的息壤生力,陆珩却倏地停了下来。
不能再吸收下去了。
陆珩心中隐隐有些预兆，再吸收下去他或许会直接修为突破，但此处并不是适合突破的地方。
只得停了下来。
随后，心念微动取出了芥子，将剩余的息壤生力尽数收了进去。
顺便看了一眼芥子灵湖中的浮鳞鱼，因着上次的玄影草果实，此时有六七条也已经提前长成。
看着那几尾游动的浮鳞鱼，陆珩心中一动。
***
位于荒漠中的洞府渐渐被魔气覆盖，是修泽所为，避免有人再闯入进来。
修泽正坐在一个石椅上，双眸已经变回墨色，神情略微懒散，对于之前纠结的事情，像是已经有了想法。
手中拿着枚灵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
然而这时，修泽突然察觉到空间入口处有气息波动，神色一变立即收起了灵果，坐直身体。
下一刻，陆珩的身影从石台空间中闪了出来。
陆珩一眼看到不远处正襟危坐的修泽，唇角微勾，走过去道：“尊主。”
修泽有些疑惑：“左护法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陆珩解释：“属下心有预兆，应该是快要突破了，因而只能将息壤生力先收起来，日后再继续吸收。”
“突破？”修泽闻言点头，“此处情况未明，还是找个已经记录过的地域来突破为好。”
陆珩也是如此想，但看到修泽欲起身时，他忽然开口道：“尊主且慢。”
修泽动作一顿，看向了陆珩。
陆珩微微一笑，缓缓道：“属下将息壤生力收进了芥子之中，刚好看到有几条浮鳞鱼已经长成。”
说着看了眼修泽，看到他眼眸微亮，陆珩继续道：“属下带了烹饪器具来，虽然略微简陋，但应该影响不大，不如属下在此将之烹制了……”
修泽很是心动，但还是摇头道：“左护法突破在即，还是先去找个可供突破之处。”
“多谢尊主为属下考虑，不过属下突破之事暂且不急……”陆珩唇边笑意更深，缓声道：“属下现在有更想做的事。”
更想做的事？修泽先是疑惑，下一瞬脑海中忽地闪过陆珩的那句话，整个人僵了僵。
陆珩一直留意修泽的模样，见状更确定修泽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尊主觉得如何？”陆珩问道。
修泽沉思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依左护法所言。”
陆珩也微微颔首，开始动手准备起来。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修泽的回应让他有些意外，即使知道他的想法，却还是同意了……
随着火焰的灼烧，小鱼干的荤香渐渐激发出来，愈来愈浓。
修泽这次没有借口可以躲到洞府外，不知不觉走至陆珩身侧，目光紧随着他的手移动。
陆珩余光看到修泽靠近，唇角微扬了下，随后开口问：“属下对突破合体期尚且有些迷惘，不知尊主当年突破时是何情形？”
瞳眸都不自觉变了颜色，果真是被馋得狠了，陆珩开口，意欲帮修泽转移一下注意力。
修泽果然被转移了些注意力，边回想边道：“丹田内虚影升至识海中，凝聚神魂，神魂不灭，身体被毁也可复生，本尊突破时经历了四十九道天雷，以及一道心魔考验。”
不论是修士还是魔修，境界突破皆需承受天雷劫数，从合体期开始，除天雷外，还要多一个心魔考验。
除心魔，则成功突破，反之则失败。
陆珩闻言动作微顿，却是忽然想起一事：“之前在梦境中，属下看到尊主刚出世就被万千天雷加身，不知是何原因？”
修泽回道：“因为上古神兽已经灭绝，本尊的出世算是逆天而行，因而才会引来天雷。”
陆珩若有所思，忽然又听修泽说：“本尊的心魔考验也是这个，左护法不妨想一想，昔日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经历，或者恐惧渴望的事情。”
“多谢尊主提醒。”陆珩垂眸思忖。
恐惧之事？没有。
印象深刻的经历？大概也只有来到这个世界前的那件事了。
渴望之事……
陆珩微微侧眸，目光缓缓落在修泽的手上。
修泽察觉到他的目光，顿时一僵，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心中震惊，左护法不是在猜想自己的心魔吗，突然看他的手做什么？
不等他细思，陆珩已经收回了目光，顺便将烹制完成的小鱼干盛到玉盘中，道：“好了。”
当馋了许久的小鱼干放到面前时，修泽心中还在想着刚才陆珩突然看过来的目光，但也已经习惯性地变回了神兽原形。
当陆珩夹起一条小鱼干放在玉碟中送过来时，也习惯性地伸手按住。
直到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修泽才蓦然回神，随后一口咬了下去。
罢了，如果左护法的心魔真是……那反而更容易度过了。
等修泽吃完两条小鱼干后，却没等到陆珩夹过来的下一条，不禁抬眸看向了他。
陆珩微微俯身，笑了下：“据属下观察，下一波浮鳞鱼长成尚需半月时间，尊主还是省着点吃为好。”
修泽一顿，默默收回了手，然后等着陆珩帮他擦手。
陆珩垂眸，神色认真得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之事，细细擦干净之后，照例轻轻捏了一下。
下面的肉垫软软的，有点像修泽人形时手的触感。
等他松开手后，修泽却没有立即变回来，而是看着陆珩，说：“本尊有一样东西送予左护法。”
陆珩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有些感兴趣问道：“不知是什么？”
只见，修泽抬手在半空扒拉了下，下一瞬，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陆珩下意识接住，是熟悉的触感，低头一看，莫名顿了顿。
躺在他手中的，是一个由玉石炼制出来的猫爪，长度恰好能让陆珩握在手中，上面还有着与修泽极为相似的茸毛。
他心中一动，在茸毛上抚了抚，然后看向修泽：“这是？”
修泽：“是本尊曾经褪下的毛发。”
难怪如此相像，所以……这就是修泽听到他的想法后，做出来的回应？
陆珩心底默默道了句，有点可爱。
“多谢尊主，属下很喜欢。”陆珩将那猫爪捏了又捏，最后评价，“不如尊主的软。”
修泽正要变回来，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爪子中现出寒光，凉凉道：“左护法方才说了什么，本尊没有听清。”
陆珩心中轻笑，表面上却是老老实实收回了刚才的话：“是属下失言，属下的意思是，此物虽由尊主的毛发制作，但仍是不及尊主万一。”
话音落下，修泽这才收回了爪子，周身魔气涌现，眨眼间就变了回来。
离开之前，陆珩将在地下空间中找到的其他物品交给了修泽，是这洞府的主人，藏起来的一些宝物。
宝物还算珍贵，但对他们二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修泽随意挑了一两件，剩下的皆让陆珩收了，他还记得陆珩为了培养芥子耗费许多灵物，如今身家不丰……
陆珩不知他脑中所想，只点了点头，随手将剩下的东西收了起来。
随后，两人离开传承洞府，去寻找适合陆珩的突破之处。
约莫两日后，陆珩看着不远处，取出一枚玉简比对了下，道：“尊主，前面正是被记录过的地域，周围百里范围内，除了一个化神期的蛟龙之外再无其他危险，且有一高峰，正好适合突破。”
修泽颔首：“本尊先去解决了那蛟龙。”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陆珩眼前。
说是解决，实则也只是将那条蛟龙困在湖中，且威胁一番罢了。
随后，陆珩去往那高峰峰顶，将一块巨石削平，盘膝坐了上去。
而修泽则在远处为他护法。
陆珩凝神运转心法，又从芥子中取出一团息壤生力，以及数十块血魔石出来。
下一刻，倏然震碎了所有血魔石，周身顿时被溢散的魔气笼罩。
陆珩放开手脚，大肆吸收起来，不过片刻，气息便突破了临界点。
与此同时，上方暗云汇聚，雷力隐现。
不多时，一道又一道天雷接连落下，威势非凡却又让人有些意外。
魔修修为增长快，突破却比修士困难许多。
但放在陆珩身上，这天雷的威力却是比预想中要轻上不少，因而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四十九道天雷度过，原本在丹田内的那道虚影，不知不觉已经转移进识海深处，盘膝坐在了本命剑胚的下方。
而本命剑胚上则萦绕着一丝丝紫色雷光，乃是陆珩悄然摄取了些许天雷以淬炼剑胚。
接下来，是心魔考验。
陆珩稳坐峰顶，忽然察觉到周围变化，便知已经进入心魔考验中，睁眼一看，顿时颇感无趣地笑了声。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前一刻发生的那件事，还真是意料之中。
眼前是他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的场景，有几十个人被捆缚住了手脚，绑在一个个金属柱上，不停求饶记忆咒骂。
陆珩看了眼自己手中，握着一管足以杀死现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病毒气体。
可惜，他记得，没等他捏碎这管病毒，意识便被忽然抽离，再睁开眼就成了魔域的左护法陆珩。
所谓的印象深刻之事，不过是觉得太无趣，选择自我毁灭时顺便拉上了那群一直找他事的人。
再看到这些人，陆珩的眼神毫无波动，随手丢掉了那管病毒，重新闭上双眼。
他现如今有极感兴趣的人，对眼前的事情实在是生不起一点兴趣。
在他闭上双眼的刹那间，周围的幻境骤然碎掉，然而，就在陆珩以为心魔考验已经过去时，手上忽然传来一抹熟悉的触感。
陆珩蓦地睁开眼。
看到，修泽的原形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正伸出一只前爪放在他的手心中。
心中骤然划过一句话，修泽的那个猫爪，还真是送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