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真正的爱
车内血腥味渐浓。
纪尘晏一直看着宋尽渊咽下最后一口气,彻底不再动弹后，这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外大雨滂沱，雾气朦胧的,能见度很低,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雨幕形成了天然的帘子。
纪尘晏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转身看了眼车内的惨状,沉思片刻后,掏出了枪,对着车内人的致命位置连射了好几枪。
“砰！砰！砰！”
枪声掩盖在暴雨中,鲜红的血液顺着车门大股大股流到路上，在倾盆大雨的冲刷下，血色渐渐变成淡红,最后消失不见。
“宋尽渊，我从来不需要你的保护,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纪尘晏收起手枪,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为他洗去沾染的血迹。
这场久别重逢的甘露,让纪尘晏第一次感受到畅快。
他在雨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杀了宋尽渊让他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又莫名有些无法理解的怅然若失。
其实他早就明白,就算杀了宋尽渊，他也再也回不去了。
纪尘晏嘴唇抿直。
刚刚他说的“感受过的真正的爱”从来没有说对象是谁,但宋尽渊却以为他说的是方祈恒。
宋尽渊猜错了。
他说的感受到的真正的爱，对象并不是方祈恒,而是他的母亲，是方姨和言叔，他从小就感受过真正的爱，只是太久远了。
久到他都已经忘记了。
“阿晏！”
这时，方祈恒的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的声音悠远而又坚定，像似家人的呼唤，将纪尘晏从过于沉重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纪尘晏循着声音看去。
方祈恒举着伞跑了过来，瞧着纪尘晏一动不动，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阿晏，结束了。”
纪尘晏听着这温柔的腔调，浮萍一样的心慢慢稳定下来，他抬头看向方祈恒，用从来没有过的眼神认认真真看着这个人。
“方祈恒。”
“嗯？”方祈恒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以往深邃、神秘、冷漠的眼眸，此时闪烁着炙热坦诚的光芒，看着格外撩人心怀。
方祈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被纪尘晏这样盯着过，一瞬不瞬的，让他的理智有些摇摇欲坠，无可抗力地沉溺其中。
他伸手，将纪尘晏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撩至耳后，刚想俯身亲吻对方，就听见这人开口道：
“伏潭宫以前虽然只有我和我母亲，但是很温暖，方姨和言叔也会经常来伏潭宫看我，他们都很喜欢我，很爱我，我曾经得到过我现在最渴望的一切。”
纪尘晏将额头抵在方祈恒肩上，看着地面淅淅沥沥的雨花，喉头忽然一哽，眼眶微微泛红。
“可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我能努力去抓紧的，只有我儿时的梦想，方祈恒，我要成为伏潭的堡主，我要颠覆联盟的统治，我要让联盟十大规划区都记住我的名字，我要让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就瑟瑟发抖，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能！”方祈恒收紧手臂，“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方祈恒，等我拿回伏潭，你愿意和我一起住进伏潭宫吗？”
方祈恒心底一动。
“方祈恒，我只有你了。”
纪尘晏抬起头，看着雨幕中近在咫尺的人，伸手将这人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开。
“方祈恒，看着我的眼睛，用你的命向我发誓，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也永远不会伤了我的心。”
“我用我的命发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伤你的心。”
纪尘晏听到他的承诺，直接吻了上去，这是第二次他主动亲吻方祈恒，也是一种接受和同意。
方祈恒伸手抚上纪尘晏的后脑勺，不断加深这个吻。
不远处的房车上，哈吉隆阿看着在雨中亲在一起的两人，眸光变了又变，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失恋的酸涩吧。
他看向四区战车内惨不忍睹的人身上，慢慢闭上了眼。
——
“你们听说了吗？宋尽渊死了！死在十区不知名的街道上，好像还是被人乱枪打死的，双手双脚都被废了，连眼睛都戳瞎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狠人干的。”
“天呐！太难以想象了！”
“我看联盟要彻底乱了。”
十区区长——多隆多罗哈伊听着短短半天就传遍联盟的消息，抬手揉了揉眉心，而后对身旁的副官道：“联系九区和八区，还有伏潭警务处那边，让他们提高戒备，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是！”
哈伊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忍不住呢喃了几声：“他终于回来了，宋尽渊死得不亏，好歹替他的心尖宝贝铺好了路。”
“区长！四区宋欣空宋委员来了，说是来带走宋区长的遗体。”
“让她带走吧。”
“是！”
——
宋欣空踏入十区地界时，就感觉到了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或许是血浓于水，在宋尽渊说要来十区的时候，她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大哥会离开。
当看见那个被白布盖住的身形时，她双腿忽地一软，纵然她对宋尽渊的一些举动很不满，但这人总归是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将她保护得很好的亲大哥。
“宋委员，节哀。”十区工作人员连忙搀扶住趔趄的宋欣空。
宋欣空没说话，轻轻推开工作人员，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她掀开白布，看见那血肉模糊的人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纪尘晏，对不对？”
十区工作人员没说话。
宋欣空扭头看向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放心，我知道你们十区站队伏潭，我不会对他动手，我也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我大哥也交代过，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伤害他，哪怕他…杀了我大哥。”
工作人员怔住了，却没有多说什么，始终恭恭敬敬的。
他们本以为宋欣空会把宋尽渊的尸体带回四区，却没有想到宋欣空直接把尸体火化掉了。
宋欣空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骨灰坛，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哥，恭喜你解放了，你放心，我知道你想去哪里，不过得亏你把纪堡主的骨灰吃了，省得小妹去找纪堡主了，我会把你们的骨灰撒在回伏潭的路上，让纪堡主得以回家，让你的灵魂也得以自由。”
宋欣空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抱着骨灰坛离开了十区，而听到她话的工作人员却是露出了震惊又惊骇的表情：宋尽渊把纪培风的骨灰给吃了？这人也太疯了！
宋尽渊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回了四区，宋九思原以为她的机会来了，哪知道她不眠不休召集旧部，最后都为她人做了嫁衣。
四区新任区长——宋欣空早已经暗地里控制了一切。
宋欣空在四区一直持有着仅次于宋尽渊的权力，毫不夸张地说，宋尽渊大多时候醉心于生物实验，四区都是她在操作。
宋九思不愿相信。
若这是真的，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算什么？跳梁小丑？
不过若是如此，也能说得通为什么她每次行动都能被宋尽渊一眼看穿，甚至轻松化解，她原以为是她爸算无遗漏，现在想想，原来是她小姑姑暗通曲款。
“九小姐，最近是多事之秋，宋区长说你需要在家里休息。”
宋九思听到身旁人的声音，猛地扭头看来，这人一直为她工作，以往叫她爸也是叫的区长，这宋区长很显然是指另一个人。
她的人竟然早被渗透了，甚至连身边的人也是宋欣空的人。
“滚出去！”宋九思嘶吼着将人赶了出去，原本姣好的脸庞变得扭曲狰狞，看着阴沉恐怖。
傍晚时分，她趁着守卫换班之际，溜进了宋尽渊的书房。
她轻车熟路打开暗门走了进去，她要寻找对她有力的东西。
然而她翻箱倒柜找了许久，上次她还能找到一些关于纪尘晏小时候的监控视频，这次却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找到。
宋九思不愿放弃，眼眸一转，悄无声息离开了宋尽渊的办公室，转而奔向了宋欣空的办公处。
宋欣空对她一直很宠溺，所以她对这间办公室也很熟悉。
只是以往她从未想过宋欣空会接手四区，因为宋欣空在外面总是表现得她之所以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是因为宋尽渊，给人平和没有野心的错觉，所以她也从未认真仔细观察过这个办公室。
现在一番寻找，她还真从宋欣空的电脑里找到点东西。
不得不说宋欣空和宋尽渊不愧是兄妹，设置的密码她一番尝试就能解开，简直不要太轻松。
宋九思看着满满当当的文件，直接拿出U盘下载资料。
期间她无聊打发时间，随便点开了一个文档察看，这一看，直接将她的三观震得稀碎。
她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鼠标一点匆匆关掉后，她捂着胸口剧烈喘息，什么鬼？
可她转念想到照片中的两人，正是前段时间忽然离世的二区和三区的区长，忍着不适，她再次打开了文档，前面是不堪入目的照片，后面是血腥的案发现场。
“小九。”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宋九思吓得心脏都差点骤停，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人的声音，最后，她的目光落到电脑上，准确来说，是电脑摄像头上。
“小姑姑，原来你在啊。”
宋九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骂了起来。
在电脑里发现这么多机密文件的时候，她还有过一瞬间的诧异，毕竟得来的太容易，哪知道电脑的主人一直盯着她。
“你在找什么？”
宋欣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哪怕知道宋九思来这里是为了窃取资料好扳倒她，她的语气里也没有生气和动怒的意味。
宋九思咬咬牙，想着既然已经暴露，那再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意思，便直接开门见山。
“小姑姑，我以前是真心敬佩和爱戴你，可你呢，你一直在欺骗和利用我，你明知道我想要四区，却残忍地让我一无所有！”
宋欣空：“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你都不问一下你爸吗？”
宋九思撇开头，目光游移不定，像似在刻意逃避：“我知道他死了，我问了他就能活过来？”
宋欣空深吸了一口气。
“小九，我对四区和联盟都没有兴趣，这些都是虚的。”
宋九思听到这话就来气：“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给我呀！”
现在联盟混乱，他们四区拥有充足的粮食，正是他们崛起的时候，什么联盟十大区，在她看来，一个区统筹全局就够了。
宋欣空知道她的野心和报复，只能说生不逢时，一个新世界的开创总是残暴的，若是执意去做，她的下场会和宋尽渊一样。
“小九，联盟很快就会名存实亡，我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宋欣空说着，指导宋九思打开了一个隐藏着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不仅被隐藏了，还设有复杂的密码，若是密码错误一次，文件就会自动销毁。
宋九思听着，抿着唇，倒要看看小姑姑还能给她看什么。
——“小妹，我想死。”
第一个视频只有一句话，却让宋九思目光僵硬。
那个她记忆中和睦儒雅的父亲在视频中颓废、疯狂，犹如得了失心疯一般，一把一把抓着五颜六色的药往嘴里塞，最后更像似搁浅的鱼儿，在岸上垂死挣扎，摧毁周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
其它的视频也都不长，几乎都是宋尽渊发疯癫狂的模样。
宋九思咽了口唾沫。
她不明白父亲私下里为什么会是这副鬼样子，一些视频像个失去神志的疯子，一些视频又像似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宋欣空透过摄像头，盯着宋九思，低沉着声音道：
“我很早就发现他不对劲，甚至知道他在吃很多药，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但现在我才明白，他遭受和承受了什么。”
宋欣空没有隐瞒，将自己亲眼看见的场景和猜测说了出来。
宋九思听后，脸庞瞬间失去血色，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思维迟钝，脑子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世界疯了。
恍惚间，她好像记起来，小姑姑之前就对她说过，她爸之所以打断她的腿是为了她好。
当时她只觉得小姑姑和他爸沆瀣一气，想要毁了她，现在知道真相后，她才想明白，为什么他爸生生打断她的腿后，又让人带她去昂会的医疗舱治疗。
居然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