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畏惧
曹云飞紧跟在方开阳身后，来到锅炉厂房炉渣处。
“方总，我是马家砖厂的，”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迎上前，指着另外一人喊道，“是您让我们来拉炉渣的，这人偏说不让，说炉渣是他们的。”
方开阳一摆手阻止他说下去，另外一人也不甘落后，得意道，“这活每年都是我们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张总？”
方开阳顿时明白，这人口中的张总，自然是张耀辉！
每年腾飞的炉渣和飞灰，都是张耀辉负责的，飞灰和炉渣都是花钱雇人拉走，一冬的费用可是一大笔钱。
因为今年开车发电的突然，还未来得及沟通，也没想到张耀辉居然如此讲究效率。
“这样吧，张总那里我会沟通，你可以走了！”方开阳冷冷地吩咐。
“走可以，但三万块钱一分都不退！”
“三万？”方开阳一蹙眉质疑道，“一个月？”
“你可别讹人？一冬三万好不？”那人恐怕被讹，一口气说出来。
“一冬？不应该按月支出？”方开阳浓眉紧锁，片刻后掏出手机，拨打了财会的电话，“马科，我，方开阳！我想了解下，今年的炉渣费用已经支出了吗？”
“是的，方副总，炉渣费用三十万！是张副总几天前支出的。”
方开阳不解地看向那人。
手机里的话，那人听得清清楚楚，他顿时急了，“胡说，不可能三十万？”
说完恍然，咬牙切齿道，“姓张的够黑！”
方开阳当然也明白，只见他瞳孔一缩，须臾间说道，“听到了，是你说了假话！”
“老子对天发誓，我如说了假话，天打五雷轰！”那人举起手发誓。
“别整那些没用的，”方开阳在他不解的目光下，从曹云飞手里接过小本本，快速将刚才说的话写了下来，递到他的面前，“没说假话，敢不敢签字？”
那人不由得退后一步，警惕地问，“签字干啥？”
方开阳淡淡一笑道，“签不签在于你？难道看不出，这是在帮你？要不三十万的黑锅，你！背定了。”
那人心底一颤，想了想，狠狠心，拿起笔签下名字。
“你可以走了！”方开阳将这一页纸，小心地撕下来，叠起来装进裤兜。
“真的可以走了？钱呢？”那人迟疑地望着他。
“我只管炉渣这件事，其他的，与我无关。”方开阳转身向另一人吩咐道，“干活吧！”
很快方开阳来到脱硫塔前，一个套路，又给马科打了电话，虽然方开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马科的话震惊，“飞灰也是半年的，四十八万！张副总一起支出的，总共七十八万，每年都是如此。”
四十八万！给拉灰车才五万，黑，真黑！
方开阳轻车熟路又拿下一张字据，真假李逵终于都处理好了，回来的路上，曹云飞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曹云飞小心地将房门关上，来到方开阳身边，婉言提醒道，“方副总，这件事应该属于陈年旧事，也成了惯例，您一定加小心。”
“老曹，昨天签订的合同内容你都看到了，难道七十八万就这样打水漂？这可是腾飞人的家业！”方开阳疲惫地靠在椅背，抬手揉着额头，低声道，“让我想想！”
曹云飞轻轻地退了出去，并且再次掩上门。
不久后，方开阳勐地抬起头，双眸深邃，他大声吩咐，“老曹，问问陈总在不？如果在请韩书记也过去一趟。”
曹云飞激灵灵心里打了个颤，浑身汗毛顿时倒立起来，他敏锐地感觉到，即将有大事发生。
方开阳敲开陈广林办公室的门，刚走进去，只见韩东升端着一杯茶出现在门前，他笑哈哈地走进来，“小方，有啥新的想法，还将我们俩老头子聚一起？老陈不是给了你尚方宝剑，小事你做主就好！”
“噢？”陈广林顿时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方开阳。
方开阳不请自坐，笑道，“我就是窝里横，大事当然还要两位大佬出手！”
韩东升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休闲地坐下来，看了陈广林一眼，道，“有你在，我和老陈放心的很，还能有啥大事？”
陈广林也悠然自得地坐下。
“二期工程两步走，已经成功地走完了第一步，第二步现在已经开始，预计明年二月即可完工，”方开阳云淡风轻道，“三期项目也是时候启动了！”
“啥？”两人倏地站起身，激动地望着他，陈广林嘴唇忍不住发颤，“三，三期工程，可以启动了？”
韩东升难以自信地确认，“我，我没听错吧！这么快！”
方开阳抬手示意道，“两位领导，别激动，小心血栓，来！坐！坐！”
“臭小子！麻利的，说清楚，三期工程真的可以启动了？”陈广林有些急赤白脸地问，韩东升也满怀希翼的望着他。
“三个月的时间，要立项，审批，还要设计和贷款，时间有的忙了，”方开阳忍俊不禁道，“当然了，二位领导老当益壮，辛苦了！”
这时陈广林与韩东升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开怀大笑。
“开阳，这些事就交给我们俩老家伙，公司里的事可就交给你了。”陈广林爽朗大笑，仿佛年轻了几岁。
三人都明白，只要三期项目批下来，腾飞就是临海市大型企业了，大型企业的级别可是局/级，两人就是正局/级干部，企业正局/级可以六十岁离休，不再是五十六岁预退，两人岂不兴奋？
“腾飞进行了机构和生产上的改革，原有的工资体制已经不再适应现有体制，必须进行工资改革！”方开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
陈广林也冷静下来，追问道，“谈谈你的看法！”
“工资改革由三部分组成，基础工资就是现有的工资标准加上工龄工资，岗位工资就是按照现有岗位分为三六九等，和奖金三部分。”方开阳不慌不忙地解释。
“工资改革是件大事，这样吧，你先拿出个方案，我们在集体讨论，可好？”陈广林果断地决定。
“好！”方开阳站起身，好似相当随意地将两份合同递到他们面前，“对了，这是昨天签的合同，请领导过目。”
两人不由自主地探头看去，“呦！不错，没想到工业废品也能卖钱？虽然不多，可好在胜过往里搭钱！”陈广林嘻嘻哈哈一笑。
韩东升微微一皱眉，片刻后淡然一笑，“是呀！开阳出手绝非凡品，这，我们早就领教了。”
“不过，有件为难的事，还要两位领导做主，”方开阳将两份证据分别递给他们。
“这？”陈广林顿时皱紧了眉头，倒吸口冷气。
韩东升瞳孔紧缩，一股寒光爆射，眼神如眼镜蛇一般阴冷寒毒，“老陈，这与以往的数据对不上？究竟那里出了错？要不问问财务？”
“嗯！”陈广林立刻拨通电话，“马科，今天灰渣的费用是多少？嗯！一次支取的？”
陈广林狠狠地将话筒拽下，嘴里骂道，“张耀辉这个混账东西！看我不收拾他。”
“陈总，韩书记，我还有事，先走了！”方开阳终于将烫手的山芋巧妙地抛出去，转身离开。
出了门，方开阳长吁口气，暗道，张耀辉，自祈多福吧！
“老陈，这事恐怕不简单？”韩东升眸底闪过一丝狠历。
“噢！怎么说？”陈广林不解地望向他。
“老陈，这段时间张耀辉负责的项目可不少，办公楼装修是他吧！单身宿舍、倒班宿舍装修也是他吧！厂大门装修也是他吧！这次又亲自去采购电脑，一笔笔都是巨额资金！”韩东升意有所指道。
陈广林顿时一怔，思忖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三期工程可是我们俩的里程碑，这时不能出任何错，老韩，没有了**，但这职责你是责无旁贷！”
陈广林太极拳打的十分巧妙，韩东升不得不接。
韩东升立刻醒悟，张耀辉被抛弃了，他沉思了许久，郑重道，“老陈，这事恐怕超出你我的权利了！恐怕要向上级汇报。”
陈广林赞同地颔颔首，语气中充满了同情，“老韩，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当天市纪/委立刻派了调查组下来，组长就是原来调查方开阳的张主任，陪同来的还有老熟人，原腾飞纪/委李书记。
腾飞小会议室作为临时办公室。
张耀辉被市纪/委调查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在腾飞传播开来。
炉渣的事情核实清楚，确认无疑！
三项工程，办公楼、厂大门及单身倒班宿舍也核实清楚，一笔笔款项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陈总，请您找个适当的理由，将张耀辉叫回来！”张主任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当张耀辉急匆匆赶回腾飞时，片刻后被纪/委悄悄押走。
腾飞顿时好似变得诡异地冷清。
安静狭长的走廊里，方开阳与谢宏道相遇。
“方副总，好手段！”按照以往，谢宏道恐怕躲闪不及，这次难得停下来。
“哦？”方开阳不解地看向他。
“不是吗？单身宿舍还有倒班宿舍，是方副总提出的吧！采购电脑也是吧！”谢宏道暧昧一笑，“对于贪婪的人来说，每多出一次机会，就多一回危险，结果，您如愿了！”
方开阳微微一怔，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一道寒光唰地一下扫过去，冷冷道，“你的意思呢？”
谢宏道顿时心底一颤，连忙道，“别，别这样看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敬佩，对！敬佩！作为领导，不会耍点小手段，岂能当官？这点，我就不行，所以我认输，真的！”
“谢副总，”方开阳被他的话逗笑了，“你究竟是夸我还是贬我？我竟然听不出！”
谢宏道顿时醒悟，勐地一拍头，“是我没说清楚，这样说吧，今后需要我咋做，方副总就直接说，你放心，你要我向东，我绝不向西，这样说，明白了吧！”
原来谢宏道心里早已畏惧，这是来表示投诚。
方开阳亲切地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