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无远弗届：佛珠
次日下午，黎家老宅。
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宾客正络绎不绝地拿着邀请函从各处汇聚而来。
书房里，黎珩把最后的工作安排，通过邮件发送到几个副总的邮箱，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
“老板，是我。”
伴随着敲门声传来的，还有方圆刻意压低的声音。
“进。”
门被从外面打开，方圆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后面有没有人，见没有人才赶紧把门关上走过去。
黎珩好整以暇看着他。
他讪笑了一下，手放在唇边，一副要跟他说什么见不得人之事的模样。
“老板，林清絮来了，他说想见您一面，我……”
“我本来没想带他进来的，可是他说自己被您资助了三年，您结婚他想和您当面道一声祝福，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
“老板，您别生气……”
说完，方圆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等着他对自己进行发落。
是扣工资还是扣奖金，他都可以接受……
个屁！
他一点也不想被扣钱！
哪个打工人喜欢被扣钱了！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两次怕不是要人命呢！
出乎他意料，黎珩没有生气，沉默了会后，敲了敲桌子问他。
“人在哪？”
“老板您要去见他吗？”
方圆这下真的是震惊了，他以为老板会拒绝的，毕竟之前老板看起来，就是不想和林清絮有什么接触的样子啊？
那现在怎么回事？
真因为林清絮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被打动了？不能吧？
黎珩抬眸，冷眼看他。
“方助理看来很有空？”
“……额，老板，我不该多嘴！您看是让他来见您还是？”
说完方圆赶紧做了个给自己封口的动作，就怕他一个不顺眼，给自己安排更多的工作。
要知道在老板去度蜜月的时候，公司里的事情就要由他进行转达。
比起老板在公司的时候，自己只会更忙，不仅要应付底下的人，还得和老板汇报工作。
他的命也是命啊！
闻言，黎珩沉默了下，而后起身往外走。
“带我去见他。”
“好的老板。”
方圆边带路边偷偷拿余光打量他，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老板对这林清絮好像真的有点特别，可真要仔细观察，又觉得好像没什么。
一分多钟后，方圆把他带到了自己分配到的休息室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小声开口。
“老板到了，您进去，我给您放风？”
本来见个人并没有什么，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了。
黎珩头疼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少脑补。”
说完他敲了敲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一阵淡淡的檀香味随风飘来。
林清絮站在门后，对上他的视线时，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黎珩望着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青年，发现他憔悴了许多，不过精气神看着还好。
青年率先垂下眼，微微侧身让开位置，示意他进去。
“黎先生。”
“好久不见，林清絮同学。”
靠近青年的时候，那股檀香味越发明显，不算很重，却也很难忽略。
错身而过的时候，黎珩明显看到青年瞬间绷紧身体，本能一般地对他竖起防备心。
脚步顿了顿，他多看了眼青年，才浑然未觉地往里走。
林清絮睫毛轻颤，三年前的记忆恍若昨日，与这三年被资助的恩情不断冲撞，试图将那漆黑的深渊撕开口子。
最终，他只能尽量忽略被注视的不适。
直到他们的距离拉开，林清絮的身体才渐渐放松。
虚掩着门后，他也往里走，在离男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
“黎先生，新婚快乐。”
黎珩坐姿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
闻言，他轻轻颔首。
“谢谢。”
“您应该什么都不缺，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您当新婚礼物，这串佛珠是从灵隐寺求来的。”
林清絮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方方正正巴掌大的木盒子，上前两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又退开。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黎先生未来和您的爱人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承你吉言。”黎珩轻轻颔首，而后垂眸望着茶几上的木盒子。
片刻后，他打开木盒，露出里面弥漫着淡淡檀香味的佛珠。
和青年身上的味道很像，想来是对方不小心沾染上的。
将盒子盖起来，他才重新看向青年。
“谢谢，我很喜欢。”
林清絮没想过他会喜欢，毕竟自己的初衷对他而言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信对方看不出来，但看破不说破的概率更大。
扯了扯嘴角，他摇摇头。
“是我应该谢谢您。”
男人沉默了会，而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我以为你该恨我。”
“……恨过。”
林清絮低头看着脚尖。
三年前的事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却也给他和爷爷那个岌岌可危的家庭带来了希望。
是因为有了那笔钱，爷爷才能顺利做完手术出院，才能在出院后放心休养身体，才能让自己不必忧心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
除了最初那年，他后面其实已经刻意不想起这些事。
加上被鼎盛集团的大老板资助，让他不敢松懈下来，怕对不起资助人的付出。
最近这一年自己已经很少想起三年前的事了，直到……
在鼎盛又遇到他，知道了他就是自己的资助人。
三年来，他对资助人都是心怀感激的，甚至是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偶像，期待自己有天也能像他那般，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可偏偏命运就像和他开了个玩笑。
自己所敬仰的人，与自己所恨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
恨无法纯粹，感激与敬仰也有了裂痕，一切都与他曾经所想的不同。
这段时间他迷茫又无措，在爷爷的推荐下，趁周末他去了灵隐寺，经寺里的大师点拨后才想通了一些事。
佛珠就是那时候……
听他说“恨过”，黎珩意味不明地拿起那串佛珠。
“你该继续恨的。”
不然也送不出佛珠这样的礼物，可不像祝福他结婚，倒像是……
劝他放下屠刀。
不过他不是原身，对作恶并没有兴趣。
林清絮没接他的话。
“谢谢您。”
“我该走了，黎先生。”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手刚放在门把手就听到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准备辞职了吗？”
“……是。”林清絮没回头，“我要回去读研了。”
黎珩轻轻“嗯”了声，“希望你得偿所愿。”
林清絮回头，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您的祝福，再见了，黎先生。”
“再见。”
黎珩目送他离开。
门外，沈书黎去书房没看到黎珩，就一路找来了这里，没想到正好与林清絮迎面相遇。
他停在原地，抿唇不语地看着继续朝自己走来的青年。
如果他没记错，他们邀请的宾客里，应该没有对方才对。
是黎珩邀请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