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无远弗届：也许
“什么是爱？”
男人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是在自己好好的前提下，去和令你觉得相处愉快的人生活在一起。”
“如果你的心告诉你，在一段关系里你不开心了，那么就算再爱，也该结束了。”
“所以黎黎，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否依旧让你觉得愉快呢？”
沈书黎回答不上来。
他张了张口，最后逃避地低下头看着脚尖。
“不都是爱情是苦的吗？可别人也没有选择放弃爱情啊！”
看出他的自欺欺人，黎珩也没点破，只是轻轻“嗯”了声。
“千人千面，每个人对爱都有不同的定义。”
“所以刚刚是你对爱的定义吗？”
沈书黎抬头看他，却见他沉默了会，而后摇了摇头。
“不是。”
闻言，沈书黎愣了下，后知后觉明白他那些话是特意说给自己的听的。
心脏突然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让他几乎喘不上来气。
“那你对爱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黎珩停下脚步，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抬手虚虚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爱是遗憾。”
“爱是遗憾吗……”
沈书黎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下，眼前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青年眼角突然滑下的泪滴，如烈日一般烧灼着掉在黎珩手上。
他一点一点不厌其烦地沈书黎擦眼泪，声音有多温柔，说出来的话就有多冷漠。
“我不爱任何人，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
闻言，沈书黎哭着哭着就笑了。
“是啊！你说过的，我忘了，是我不记得，是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一点爱意，是我……都是我的错。”
黎珩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黎黎，爱一个人并没有错，只要你觉得开心，在不给对方造成困扰的情况下，你怎么样都没错。”
怀里传来青年低低的啜泣声，他身前的衣服被青年如同抓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
“那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没有。”
黎珩叹了口气，黑眸望着远处的虚空，却又仿佛隔着时空望向不知名的地方。
“黎黎很好，从来没有给我造成困扰。”
从一开始选择青年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会遇到各种情况，此刻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
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又怎么会造成困扰呢？
沈书黎在他怀里蹭了蹭，将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肩膀上，抿着唇从他怀里退出去。
“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不等他回答，青年又带着鼻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总是这样，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总是顺着我……”
“你这样，真的会让我觉得你也是爱我的。”
黎珩一边用手帕给他把泪痕擦干净，一边轻轻笑了声。
“对黎黎好不是应该的吗？”
“哪有那么多应该啊！”
沈书黎握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眸子里的难过却怎么掩饰不住。
“就像你说过的，没人规定男人不能是被照顾的一方，可没人规定你一定要对我好，不是吗？”
对此，黎珩无从反驳。
“黎黎说得对。”
话确实是他说的，道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沈书黎垂下眼，遮住眼底的难过与不舍。
“所以你总是这样，我很难相信你是不爱我的。”
然而男人过分清醒的话，却犹如当头一棒。
“可也只有不爱，才能做到一直如此。”
沈书黎心头一阵震荡。
好一会，他才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向黎珩。
“你有时候冷静得让人崩溃……”
被他看着他的男人沉默了会，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叹息般地说了句。
“不冷静又能如何呢？”
沈书黎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能用什么话来反驳他。
凝固在眼眶里的水雾，到底还是落了下来，又被人轻轻擦拭干净。
“再哭眼睛该肿了，黎黎，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没哭……”
沈书黎偏过头去。
男人沉默几秒，随后“嗯”了声。
“黎黎没哭，是我看错了。”
他不说还好，他越说沈书黎觉得眼睛越酸，本就压抑不住的眼泪直接决堤一般往外涌。
“我没哭。”
用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他再次强调了一遍，快步往屋里走去。
黎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他先回了房间，等黎珩进去的时候，浴室里正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望着那边看了片刻，黎珩到底没过去，而是走到床边。
他将手上的佛珠解下，放到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随后去了别的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沈书黎已经从浴室出来，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沈书黎红着眼眶朝门口看去，扯了扯嘴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洗好啦？”
在他说话的同时，黎珩也看清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林清絮婚礼前拿来的佛珠，正被他用力握着。
对此，黎珩没说什么，反应平平地“嗯”了声，若无其事地关门朝他走去。
本来沈书黎觉得他对林清絮是与众不同的，可他刚刚的反应，突然让沈书黎明白，他可能真的不爱任何人，不单单只是不爱自己。
这个认知没让他高兴，反而觉得更加难过。
在黎珩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不管不顾地问他。
“在你眼里，我和林清絮是不是没有什么不同？”
“就算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他，你这会这么对他的，是吗？”
对上那双满是痛苦之色的眼睛，黎珩沉默了好久，在他固执的目光下，最后叹了口气。
“也许吧。”
得到答案，沈书黎低下头捂住自己双眼，将哽咽声吞了回去。
“所以我和他没什么不同，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