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远弗届：发现
葬礼结束，来宾陆陆续续离开，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
沈书黎站在沈嫣的墓前，静静地望着墓碑上她的照片。
不同于世人所看到的高傲美艳，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清纯又开朗，约摸十八岁左右，笑容灿烂，看起来无忧无虑。
那是年轻时的沈嫣。
沈书黎对那个时候的小姑姑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候爸爸妈妈还在，小姑姑还在上大学，学的是园林设计，后来……
爸爸妈妈出事，小姑姑临危受命撑起沈家，在爷爷去世后更肩负了照顾教导他的责任。
如今，该轮到他撑起沈家了。
突然，头顶笼罩下一片阴影，也遮挡了越下越大的雨。
偏过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黎珩。
三年时间，对方没怎么变过，一如他们刚在一起时候的样子。
眉目冷峻，可望向他的时候，眼底总是温柔的。
现在依旧是是。
可从前他会因为对方的注视而感到开心，如今却只剩下满心的不舍。
“黎珩。”
“嗯。”
男人神色温和。
他的手抬起，想去描摹男人的轮廓，却又在即将碰到对方的时候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垂下眼，他强迫自己狠心下来。
“我们……离婚吧。”
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空气都似乎突然凝固了起来。
闻言，黎珩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才语气平静问他。
“想好了？”
“……想好了。”
沈书黎闭上眼，将眼泪逼回眼眶。
没想好又能怎么样？
除了不爱自己这件事，他什么都做到了最好，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自己。
即便到了现在也是，是自己选择先放开他的手的，是自己先背叛了他们的……
联姻。
沉吟片刻，黎珩没问他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声。
得到想要得到的结果，沈书黎却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撕扯着分成了两半。
一半的心脏让他去和黎珩解释，一半的心脏却又让他再决绝一点，彻底断了两个人继续下去的希望。
感情与理智在拔河，感情赢了，但理智掌控着大脑，支配着身体。
他最后拥抱了一下爱了三年的男人。
“你总是这样，永远这么温柔，却又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我多想有时候你能骗骗我。”
黎珩单手搂着他，神色从容，目光平静，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彼此此生的最后一次亲吻。
仗着他看不清，沈书黎的眼泪悄悄流了下来。
“为什么道歉？你做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错……”
是自己想要得太多。
然而男人却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让黎黎难过了，我很抱歉。”
沈书黎身体突然僵住。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可之前从来没有道歉，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道歉呢？
从他怀里退出去，青年双眼含泪地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
黎珩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沈书黎突然觉得好冷。
春末夏初，桐城的天气已经很热，他却有种六月飞雪的荒谬之感。
“你是不是在等今天？”
这一次，黎珩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不语。
可在沈书黎看来，沉默与承认有什么区别？
没有！
因为太过震惊与难过，他一度失声到说不出话来，只是摇着头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若是以往，黎珩早该安慰他了，偏偏这次……
男人平静到可怕。
即便神色依旧温和，可本该出现在他眼里的温柔却不见踪迹。
“黎黎，我是在等你做选择。”
作为没被选择的那个选项，他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主动权，由始至终都在青年手里，他从未干预过。
一切不过是顺水推舟。
沈书黎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
是啊，一直需要做选择的，从来都有自己一个人不是吗？
他有什么错呢？
不管他有没有做什么，不管他当时有没有解释，他们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自己是沈家大少爷，享用了家族的资源，早晚都需要进行回报的不是吗？
所以沈书黎，你在生气难过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他不爱自己了吗？
雨越下越大，一把伞已经遮不住他们。
带着凉气的雨水打在身上，沈书黎却浑然未觉。
黎珩将伞倾向他。
“要下大雨了。”
青年抬头，痛苦不舍地看着他，最后闭上眼转过身去。
“你先走吧，离婚的事……晚点我再找你。”
几秒后，黎珩才应了声“嗯”。
拉起他的手，将伞柄放到他手里，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男人转身离开。
沈书黎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他走进了雨幕里。
男人腰背挺直，长腿阔步，即便被淋湿全身也不会让人因此觉得他狼狈。
从前多数时候都是他目送自己离开，突然看到这一幕，沈书黎下意识地将男人的模样牢牢记住。
这一记，就是一辈子。
墓园外面的保安亭里，华鸣玉正在和司机打电话。
远远瞧见辆黑色越野的时候，匆匆对手机那头的司机说“不用来了”，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嘴角挑起兴味的笑，无视保安不久前才借给他的伞，直接走到路边，对着越野开来的方向招了招手。
机会来得来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