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帅媳妇见公婆
循着脑海里妈妈的声音,阿瑟和哈德斯逐渐深入一个潮湿的洞穴里。
入眼到处都是废弃的、空掉的虫卵的洞穴，星球上气温适宜，可一进入洞里,就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仿佛洞窟里刚刚被大水浇灌过似的,两人的衣角都被潮湿的空气打湿,黏在身上像被蛇爬过，又黏又腻。
越往里走，气温就越低，到后来甚至连呼吸都会带起一阵雾气。
“好冷。”阿瑟被他抱在怀里，汲取着他的体温，却还是脸色苍白,唇瓣发青。
纤细的手腕钻到他袖子里，水蛇似的缠着他索取。
洞穴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有数十米高的白色虫茧,散发着幽幽绿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腹心处微弱地起伏着,好像下面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阿瑟毫不犹豫地从他怀里跳下来，钻进了那个虫茧中。
“阿瑟！”
哈德斯连忙追上去,顺着那个口子进去,立刻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
“……这是梦吗？”
穿过厚实的茧子,他竟然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属于人类的房间里。
只有二十来平的破旧小房间，摆着张大床和一张吃饭的桌子,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一看就知道这房间属于一个很贫困的家庭。
明明刚刚还在古怪的虫巢里,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奇怪了！
“哎呀，这是我们的客人吗。阿瑟,他是你的朋友？怎么都不告诉妈妈呀。”一位朴素的妇人亲切地抱怨着身边的少年。
“小哥长得好帅，别客气,快坐下吧。”
妇人为他呈上干净的茶水，就像这间普通的房间一样，贫寒却打理得很干净。
笑起来也很温柔，眉眼间看得出年轻时候的美貌。
“愣着干嘛，喝水啊。”一旁的阿瑟悄悄掐了他一把，“不是你说想见我妈妈吗？”
“我……想见？”
哈德斯傻愣愣地重复着他的话，“有吗。什么时候？”
少年当即气红了脸，雪白的脸颊上升起红晕，嘟着红唇娇嗔道：“不愿意嫁我就算了，我有的是人追，不缺你一个！”
明明前两天还腆着脸说要嫁给他，说什么怕婆婆看不上他。
好不容易拉下脸皮说服了妈妈，结果他现在就后悔了？
阿瑟心里憋了火，摔了杯子就跑出去了。
可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是啊，哈德斯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要见妈妈了？
好像是上次他们一起在飞船上看星星的时候。
等等，他坐过飞船？怎么可能！他明明一直在沙漠里生活，和妈妈相依为命至今。
屋子里，哈德斯怕他遇到危险正要出去追，却被拿着面包回来的妇人拦住了。
“怎么这就要走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小哥可别嫌弃呀。”妇人笑眯眯地为他切面包。
一转头，后脑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亮晶晶的小东西。芝麻大小，冒着淡淡红光，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排排的眼珠！
哈德斯身子一僵，再看去时发现眼睛已经没有了。
难道是看错了……才怪！他可没忘了现在他们身处虫穴！
“我去找阿瑟，马上就回来。”这里太危险了，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必须尽快找到阿瑟。
看着急匆匆的青年，妇人轻叹道：“也是个好孩子，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小阿瑟呀。”
他飞速跑出去。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少年。
“阿瑟，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抓着他的手，想起刚刚看到的东西，掌心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里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呢！哈德斯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一直说些奇怪的话。”
阿瑟还记着他给自己甩脸子的事，背过身气鼓鼓地不肯看他。
却没想到被他掐着腰提起来，硬生生转了个身。“阿瑟，你仔细听我说，你是什么时候跟我认识的？”
“你在胡说什……”阿瑟正要反驳，忽然发现记忆中一片空白。对啊，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哈德斯的。
“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谁喜欢你了！”以为哈德斯故意逗他玩，阿瑟又要生气，可看到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火气顿时就消了。
“我是在…是在…”脑子里闪现过一段段记忆碎片。
花海中与他第一次见面，他柔情的吻、温柔的红色眼眸，星光下的温暖怀抱。
这些怎么可能是在一颗落后的、被滚滚黄沙覆盖的星球上发生的事？
他痛苦地抱着头。
哈德斯看出他的动摇，心疼地抱着他，一枚轻吻安抚地落在光洁的额上。
“没关系，慢慢来。”
熟悉的怀抱让阿瑟紧皱的眉头微微缓和，他把小脸埋在哈德斯暖乎乎的怀里。
那些真真假假令人困惑的记忆中，至少这个怀抱是真的，让他感觉安心多了。
“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啊。”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他们都僵硬了一瞬。
“进来帮妈妈准备一下饭菜吧，好嘛？”软糯的语调，令人怀念的眼神。
阿瑟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压下心中的诡异，“好，这就来。”他已经发现什么了，却始终不愿意相信。
他率先进去，哈德斯慢了一步。就看见妇人回过头冲他笑，那种很普通的带着暧昧和欣赏的笑。似乎对这个壮儿媳很满意。
妇人像孩子似的俏皮地眨了眨她的三对乌黑眼睛，连眼白都变成黑色。
“快进吧，我的好儿媳。”
“……您客气了。”哈德斯背后直冒冷汗，多次出生入死的直觉拼命叫他离开这里。
可他的阿瑟还在里面，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进去。
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那样，他们吃着简单的饭菜，一起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只是哈德斯一口也没敢吃，因为他眼中的饭菜都是……虫卵，是他们进洞穴时看到的那些失去生命迹象的卵。
阿瑟吃了几口，忽然也变了脸色，说是胃口不好。
剩下的就全被那笑盈盈的妇人吃了，“阿瑟也太挑食了，妈妈好不容易又给你做顿饭，一点也不领情。”
“……是啊，真不容易。”阿瑟脸色惨白，眼睛却有点发红。
妇人突然变得衰弱，与之对应的，他的记忆和理智也逐渐恢复，已经想起来他和哈德斯身处何地了。
他又夹了点饭菜，试图再吃几口，最后还是被胃里反的酸水拒绝了。再吃他真的会吐。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妈妈过得好吗。”
阿瑟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对面那个皮肤逐渐被鳞片覆盖的妇人，那是他本该死去多年的妈妈。
浓密的睫毛上沾着露珠似的水滴，水汽逐渐上涌，模糊了视线。
朦胧的视线里，他听到记忆中温柔的声音逐渐被虫类的嘶鸣取代，看到那曾经柔弱美丽的血肉被丑陋的漆黑鳞片覆盖。柔软的手、洁白的牙齿也被坚硬锋利的爪牙替换。
最终变成了他最害怕的、最危险的虫子。
但是一点也不丑，因为那是他的妈妈。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变成这样，但妈妈永远都不会伤害他。
“傻孩子，说什么呢。”想要摸摸阿瑟的头发，视线里出现的却是丑陋的利爪。
她立刻抽回手，“妈妈一直都在呀。你是我的孩子，永远都在妈妈身边。”
温柔的语气，这只外形可怕的虫子像世上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唠叨着自己的孩子。猩红丑陋的复眼悲伤地看着那个漂亮的、她最爱的孩子。
她大限将至，能在临死前最后见他一面，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很满足了。
“别怕，妈妈会保护好你。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要让我唯一的孩子被所有人喜爱、永远开心。这样的话，妈妈死了也值得。”
蜘蛛似的复眼流下一串串泪珠，每一片鳞片下冒出浅浅的血珠，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孩子，告诉妈妈，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阿瑟颤抖着手，压下心中的胆怯。
白皙的手主动牵起她锋利的爪子，漂亮的脸上露出最美丽最生动的笑容，清澈的眼眸弯成月牙。
眼泪却簌簌而下，滚过雪白的脸颊。
滴在那只漆黑骇人的虫爪上，烫得她有些瑟缩。“太好了，阿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哪怕是下一世，还是下下世，就算再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妈妈都会让你幸福的。”
像是在笑一样，可怕的眼珠全都弯起，最终一个个都闭上了眼。
他的妈妈，再一次为了他而死去。可阿瑟直到现在才知道，妈妈为了他付出了什么。
是两世的命，以吾之命换彼新生。
强烈的悔恨和自我厌恶让他的胃部翻江倒海，他仿佛才注意到自己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把那丑陋的肢体丢在地上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没事吧？”哈德斯小心地扶着他。却见他面色一青，趴在他胳膊上大吐特吐。
吐到一半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拼了命想把那具彻底变成虫子的尸体抱在怀里，却又畏惧于那股血腥和心中对虫子的阴影。
一边哭一边吐，憔悴的让人心疼。
原本温馨的小房间已经变回了原样，真身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虫茧，或者准确点，是虫母的坟墓。
阿瑟抱着巨大的虫母遗骸的一角，怎么也不肯离开。哈德斯就干脆坐在一旁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