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何不造反
所有惊艳的目光之中,唯独巽使程雪衣不受所扰，她反而皱了皱眉，心中凭生出莫名的警惕。
为什么诵经要穿成这样？
这还是正经僧侣吗？
沐浴完毕,佛子开始正式诵经。
顾玄策盘膝而坐,闭目聆听。
佛子将姨母送给他的宝书,念了一遍。
顾玄策毫无反应，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些许。
其他旁听的人反应可就大了,一个个头晕目眩,恶心作呕。
佛子停止念经,双手合十,问：“将军感觉如何？”
顾玄策纤长的睫毛扑簌两下,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可怜：“感觉好烦，好恶心。”
佛子面上现出一丝叹息：“那是你的心中杂念太多,干扰了洞音无量经的效用。将军若想解毒,需得摒弃杂念，心无旁骛。”
反正言下之意就是我的神功无敌，没有作用那是你的问题。
顾玄策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佛子轻轻偏头,吩咐道：“许是此处人杂，干扰了将军。其他人请先出去吧。”
大家一听，各个如蒙大赦,纷纷告罪离开。
一室之内。
只剩下白衣若雪的佛子，和可怜巴巴的将军。
佛子淡淡道：“将军,我们继续吧。”
顾玄策看他那副淡泊而慈悲的姿态,不知为何，心头一冷。
此后,阿雪又将那本咒书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给顾将军念了许多遍。
这经，初听之下，叫人心烦意乱，头晕作呕。
再仔细听来，更心烦了。
听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完全烦到爆炸。
顾玄策本来就饱受桃花毒折磨，再被这么一折腾，奄奄一息，连忙喝止：“佛子，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怕他没命再听。
佛子脸色缓缓浮现出一抹不赞同之色。
蹙眉道：“将军万不可如此，如今治疗正到紧要关头，您应该继续坚持才是，此时放弃只会前功尽弃。您身为当世强者，神策军威震九州，怎能对自己要求这么低下？”
顾玄策：“？？？”
这个和尚，是不是在教育他。
见他脸色不对，佛子无奈的叹息一声：“这样吧，将军您过来，靠近小僧。”
顾玄策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听话的挪了过去。
一过去，他呼吸忍不住一乱。
心中暗道。
好舒服的香味。
这个和尚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
就如同这个人一般，清淡空灵，让原本因毒素而备感煎熬的他，灵台一清。
他几乎有些贪恋这般味道。
佛子看他的目光，带着怜悯和慈悲。
他瓷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乌发。
轻声道：“既累了，那就睡吧。”
一股倦意袭来，在被拉入黑沉梦乡之前，顾玄策的脑海中唯独留下那人淡淡的一笑。
如佛祖捻花，清浅如许。
顾玄策被三言两语哄睡后，外表慈悲的佛子拿出长剑，在他脖子处比划了一阵。
结果连根汗毛都伤不到。
佛子本也不报希望，只是悻悻的收了起来。
刀枪不入，看来只能靠咒术了。
他特地在洗澡水里加了一点点桃花毒的解药，顾玄策靠近他，会感觉格外舒服，之后肯定会格外想要亲近自己，给自己创造施咒的机会。
祖上流传的这个咒术固然威力惊人，但是使用条件当真苛刻。
也罢，就忍一个月。
一个月后，必让他毒入骨髓，痛不欲生！
阿雪收好长剑，走了出去。
屋外围了一圈的人，见佛子出来，连忙追问。
佛子道：“顾将军毒深入骨，心中杂念又多，洞音无量经收效甚微，要想拔毒，需要时日。”
巽使道：“大师既应承为主上解毒，就该尽心才是。在主上毒未除尽之前，就要委屈大师在将军府多留一些时日了。”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目光紧紧的盯着佛子，带着强烈的审视。
她总有一种直觉，这个佛子居心不良。
佛子无奈：“小僧宗门内还有要事，若是将军想要解毒，不如去梵音宗长住。”
巽使冷冷道：“主上尊贵，怎能去你那种地方。今日，你是愿意也得留下，不愿意也得留下！”
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佛子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众人，抿了抿唇，沉默了。
任谁都看出了他的不甘愿。
自此，佛子就在将军府上长住了下去。
顾玄策醒后，感觉身体确实舒服了一点，确认佛子有用。
于是日日请佛子为他诵经。
这一诵，就是一年。
佛子独自居住的小院内。
阿雪将那本咒书来来回回翻了一遍又一遍，依然大惑不解。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用。
按照姨母所说，就算是大罗神仙，在这咒术下也撑不到一个月，小月也才三天就溃不成军。
可是现在都一年了。
这个该死的顾玄策，怎么还没事。
这一年里，什么意外都没出。
因为阿雪偶尔往自己身上洒解药的原因，顾玄策一见他就觉得身心舒畅，对他十分信任。
日日都要听他念经，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炽热。
问题是……
差了一点。
现在的顾玄策，虽然对他极具好感，但是要达到愿意受他驱策，为他赴死的地步。
还差了一点。
这一点，已经快一年了，就是迟迟到达不了。
这么久都不行，那就不是时间的问题。
可他将咒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的所有步骤，都是严格按照姨母的嘱咐实施的。
小月也亲身证明了，这个咒术是有效的。
所以……有毛病的不是咒术，是顾玄策本人。
阿雪还在烦躁，门外已传来侍卫的催促。
“佛子，到时候了。”
是来催促他去顾玄策那里给他念经的。
自从发觉咒术可能对顾玄策无效之后，阿雪已不再热衷于去找他了。
奈何他天天命人来请，风雨无阻。
对此，阿雪只能暂时放下心头烦恼，把今天的经念完再说。
做一天和尚，念一天的经。
来到顾玄策的院子。
一进门，就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
里面正在说话。
一个道“主上，这是陛下圣意……”
另一个道：“陛下这道旨意，来者不善，这派来的，恐怕不是主母，而是陛下的耳目。”
“百年前陛下就有此意，那时主上以修炼功法不得接近女色为由拒绝了。如今主上功法已成，哪有借口再拒，再拒便是忤逆了。”
“主上这一生为陛下忠心耿耿，征战无数，立下赫赫功劳。陛下却对我们如此防备，简直令人心冷！”
“慎言，岂可对陛下不敬……”
争论的话音截然而止，很明显他们发现了佛子的到来。
神色顿时有些奇怪。
反倒是坐于首位的顾玄策似乎毫不在意他们议论之事被佛子听去，和颜悦色的道：“佛子来了，你们先下去吧。”
“此事容后再议。”
几人纷纷告辞，退下之时又忍不住看了佛子一眼。
见佛子脸色平淡，好似根本没有将他们谈论之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手下退去后，佛子面色淡然的在属于他的位置坐下，开始准备念经。
顾玄策却道：“佛子且慢。”
佛子抬起清淡如水的目光看他。
顾玄策道：“听佛子为我念诵洞音无量经已许久了，玄策感觉体内的毒都驱得七七八八了，今日就不必诵经了。”
佛子愣了一下：“那小僧告辞……”
顾玄策道：“佛子且慢……”
“玄策有一事想要请教。”
“我近来遇上了一桩难事，陛下为我赐了一桩婚，女子乃是宗室之女，容貌美丽，性情温雅，确是良配。”
此事阿雪刚才已听了个大概，想不到过了一百年，自己那位父帝还心心念念此事，实在是老套。
念及当年那位父帝还打过自己的主意，想将自己赐婚给此人。
阿雪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不耐。
顾玄策看在眼里，心中微奇。
一向无喜无怒的佛子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听自己说这些男婚女嫁烦了？
也是，他是何等超凡脱俗之人，自然不关心普通男女情爱。
心中对佛子暗道一声抱歉，顾玄策继续道：“这在旁人看来是一桩再美好不过的婚事，又是陛下御口钦赐，拒绝不得。”
“可玄策心中，不愿成婚。”
“陛下最近对我已渐生忌惮，若我强硬拒婚，恐怕会遭来陛下猜忌。佛子慧心明智，可否指点一二。”
这种事情，你问佛子合适吗？
阿雪本来不欲多管，这不符合他超然于外的人设。
但是就在这个刹那，他突然灵光一闪。
咒术既然无用，那不如就换一种方式报仇。
看顾玄策这副模样，已对自己十分信任，那不如就……
正好，娘亲的仇，他还准备找魔帝报呢。
这不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让他们狗咬狗吗？
心念急转，阿雪问道：“将军不愿成婚，可是已有心上人。”
“那倒没有。”顾玄策矢口否认，但又情不自禁的看了眼前气质淡然的佛子一眼。
耳朵微微红了。
不不不，自己在想什么。
这位是佛子，怎堪亵渎。
“既然不是已有心上人，将军刚才也说，那位女子贤良淑德，端庄大方，乃是良配。”
“如此将军依然不愿，那就说明……”
“将军不愿的，不是婚事，而是命运。”
他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顾玄策，淡淡道：“将军所愤怒的，所厌恶的，是自己的命运由人所决，操于他手。”
“既如此，将军何不造反？”
顾玄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