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坠海
温初一在嗅到那股花香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脑中飞速旋转，会是谁？首先排除沧羽门的弟子，这股味道隐隐让他感觉有些熟悉,曾经肯定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房间内安静漆黑，温初一闭着眼，看不见来人的模样，但是能感觉的到他正在逐渐靠近。
他正准备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甜软的叫声，“喵~”
睡了一天的小橘醒了,若只听这声音，谁能想到是一只体型肥硕的大胖橘呢,温初一眼睫颤了颤,心中开始担心橘猪的猫生安全。
“给你,安静些。”清冷的声音恍若山涧溪水，衣袖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好像抛出去了什么东西。
温初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正好瞧见对面软塌上的橘猪嘴里衔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晶石,初初观察,应该是一块中品灵石。
受了贿赂的小橘动作娴熟地翻了个身,留给温初一一个肥美的背影，宛如一只没有感情的大猪蹄子。
“……”这么熟练的动作，它到底背着自己干过多少回！
周郁月收回手,走到床边，垂眸望着床上的青年,视线在那张愈发俊美招人的脸上描摹一遍,俄顷,抬起手。
温初一在发现来人是周郁月时就已经很惊讶了,他原以为会是曲烛深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再不济也是云碧霄……他忽然想到小橘熟练到让他心酸的动作，突然觉得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察觉到他向自己伸出手，温初一决定先发制人，他睁开眼，猛地抬起手将人拽下来，翻身将其压在身下，为了更好的禁锢住，他将人的双手牢牢握住，压在脑袋上方，“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周郁月被拉到床上，再到被温初一钳制住，不过是怔愣了片刻，马上就恢复了往日的表情，但说是往日，温初一还是感觉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师弟，”温初忽然想到了什么，将他半夜闯进自己房间的事情先放一边，一低下头认真看他，“我都看到了，咱们是师兄弟，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讲，我一定会帮你的。”
那几次看到的身影就是周郁月，看他的动作一定有所谋划，但是被主角惦记上，一般是没有好下场的，为了自己刚认的弟弟和爹娘，温初一认为很有必要先稳定一下主角的情绪，若是能和平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初一撑在周郁月上方，墨玉和温母送他的项链一起从领口里钻了出来。
“什么都可以么？”周郁月终于抬眼看向温初一，清绝精致的面容抬起，嗓音不复从前的冷淡，尾音软下来，微微有些沙哑，仿佛藏着钩子，无端生出几分旖旎。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温初一谨慎地补充一句，“杀人放火之类可不能啊。”
“师兄，”身下的少年忽地笑了，月光从窗缝中钻进来，落到地上，似乎也落到了少年的眉眼上，他又轻轻喊了一句，“师兄。”
“……”温初一被这两声师兄叫得有些发慌，想说你不要这么叫了，就见少年的眼底忽地泛起了红光，连着那唇也红的愈发妖异，仿佛开到极致的山茶花。
“你……！”温初一心下一惊，下意识就想松开少年的手，翻身远离，可是不等他起身，就被人勾住了脖子，腰上也缠上来一双腿。
现在被禁锢住的反倒是温初一。
少年的头埋在了温初一的颈间，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其上，温初一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一动不敢动，只能干巴巴地开口，“师、师弟，你先放手，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说。”
师弟的眼睛怎么变红了，难不成是修炼出了岔子？
“不是哦，”周郁月松开一只手，握住了温初一颈见的挂坠，“师兄，我要这个。”
温初一恍然自己刚才竟然把疑问直接说出来了，听到周郁月的话，艰难地低下头，见他握着的是温母送他的那条，犹豫一瞬，道，“好好好，这个给你，那个师弟，你可不可先起来，我这样不好拿。”
“真的吗，”周郁月将头从温初一的脖颈间抬起，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完全变成了赤瞳，“你真的愿意把它给我？”
温初一见他的眼睛红彤彤的，本应该觉得怪异，但是少年肤白赛雪，面容精致，倒是像一只成了精的兔子，“真的，你信我。”
周郁月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松开了手。
“还有脚，也撒开撒开。”
周郁月虽然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腿，但依旧黏在温初一身边，就算是戴项链，也是脖子伸过去，让温初一给他戴。
“你……你要这个干嘛？”温初一本来想问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问，他直觉如果问了，两人之间的纠缠和羁绊会更甚，如今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师兄知道这是什么吗，”周郁月拨弄了一下胸前犹带余温的海蓝色坠子，“它叫海息石，是椒图的眼珠，可以隐藏和伪装气息……”
周郁月接下来的话被温初一堵住了，修长的手捂住少年的嘴，另一只手将人从床上拉起来，“原来如此，师弟，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温初一将人往门口带，在路过小橘的时候，顺便捞起来塞到少年的手中，“这个也送你了。”
周郁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抱着猫被关在了门外，他眨了眨眼睛，空出手把海息石放进衣领内，眼底的红光慢慢暗淡下来，在门口站了半晌，终是离开了。
第二日起来，温初一左右照照镜子，失眠了一天都没有黑眼圈和红血丝，青春无敌靓丽丸，不愧是你！
下楼的时候，温浔阳已经在楼下了，正站在周郁月身边，含笑说着什么，反观少年，倒是一直神色淡淡。
“哟，终于见到你了。”身后响起一道略带幽怨的声音，福九黎从背后锤了温初一一拳，“连找到亲人这么大的事情，我都是听旁人说才知道，还是不是兄弟了！”
“咳，我的错，下次不这样了。”温初一自知理亏，这几日确实没怎么找福九黎。
福九黎收回铁拳，圆眼睛瞪了他一眼，“你还有下次？”
两人打闹间，剩下的两人也陆续下来了，温浔阳见人到齐了，便道，“诸位，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
温浔阳准备的船已经停泊在岸边，温初一走到甲板上，海风湿咸，他扶着栏杆回头看了一眼，船还挺大，一共有两层，楼上是住房，楼下是厅堂。
“温道友，你也先去选一间罢，此程需要些时间，若是累了也好休憩。”
温初一的视线落在温浔阳身上，这人的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衣服好像也换了一套新的，腰间挂了一个香囊，他鼻翼轻轻翕动，有点像栀子花，但是其中又掺杂了些苦。
“好啊，那我先上去了。”温初一与他擦肩而过，没注意在他转身的时候，温浔阳解开香囊，悄无声息地将它扔进了海里。
温初一上楼的时候正好与周郁月碰了个照面，少年没有任何异样的跟他打了个招呼，淡定的让他觉得昨晚的事情只是他做的梦。
“师兄这么这般看着我？”周郁月面上浮现一丝疑惑，抬手擦了擦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温初一瞧了他好几眼，见他神态不似作假，难道他没有昨天的记忆了？想想也有可能，毕竟他那时的状态不对劲，出于好心，他还是道，“没有……师弟若是修炼上有什么困难，不若回去问问师尊。”
说完，他拍拍少年的肩膀，上楼了。
还插着钥匙的房间说明没有人选，温初一随手挑了一间离楼梯最近的，进去后发现空间还挺大，外面还有一个小阳台，看着外面的阳光，他将房间里的椅子搬了一把出去。
屁股刚挨着凳子，身后就响起敲门声，他不得不起来，“来了。”
“温道友，这里有一些点心，若是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温浔阳托着一个小托盘，递给他。
虽然温初一不怎么需要，但也不能拂了人的好意，“多谢。”
回到房间，温初一随手将点心放在桌子上，听到楼下福九黎叫他的声音，放弃在阳台晒太阳的想法，揣上钥匙下楼。
到了甲板，云碧霄和曲烛深一左一右地站在周郁月身旁，反观福九黎，竟然淡定地站在另一边，看到他来了，眼睛亮了亮，朝他招招手，“这边这边。”
“云鹊观到底是什么？”福九黎望着下方拍打在船体上的白色浪花，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
“云鹊观是一种名为云鹊鱼的鱼类，从鱼向鸟的转变过程，每年只在这个时候能看到，”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代温初一做解释，“它们七彩的鳞片会变成羽毛，有些羽毛会在跃向空中时落下，仿若一场彩雨。”
“呃，原来是这样。”福九黎没想到温浔阳会回答，两人之前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温初一见温浔阳站在他们中间，觉得有些挤，便向边上挪了挪，他探出上半身向后看去，沧羽门已经缩小为一个点，再眨眼就消失不见了，船行驶的速度还挺快。
“温道友，还需多久才能到达？”温初一转回头，微眯着眼望着远方，那里海水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
温浔阳也抬头望向远方，勾了勾唇，“很快。”
沧羽门毗邻银海，但温初一对银海的了解仅限于书籍上的记载，待他发现海水已经变得如浓墨般黑沉时，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身处记载中神秘莫测的银海。
他看了眼温浔阳，发现他面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进入到银海的领域而紧张，想来‘云鹊观’的位置就在银海。
船渐渐慢了下来，倏地，漆黑的海面有亮光泛起，光芒越来来越盛，最后竟是跃出了水面，直冲向天空。
云鹊鱼一条不过巴掌大，但是长的很漂亮，彩色的鳞片散发着微微荧光，无数条云鹊鱼汇聚在一起，便如同一道从海底升起的彩虹。
在云鹊鱼脱离水面的那一刻，鳞片陡然发生变化，有些蜕变成羽毛，有些剥落坠入海中，一场彩色的雨，安静地下在寂静无人的银海。
漆黑的水面因为彩色的鱼鳞彷如银河倒置，船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望着这一幕，一直到云鹊观结束。
温初一的视线从天际盘旋的云鹊上移开，落到脚下深邃的海面，蓦然间，他的眉头不自觉皱起，直觉让他唤出飞星剑握在手中。
“怎么……”福九黎瞥见温初一突然拿出了剑，还未问出口，船体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他们虽然被这个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稳住了平衡。
曲烛深率先向温浔阳抛出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糟了，”温浔阳紧紧抓住栏杆，面色发白，声音干涩，“是地骨鲸，但这片海域从未有过……今日、今日怎就这么巧！”
听到这三个字，就算不知道是个什么妖兽，看温浔阳的表情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空幽旷古的鸣声从船的下方响起，船的速度陡然以快到诡异的速度前进，而后像被什么驮在背上，朝天空跃去。
温初一被这股强劲的冲力甩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头庞大的骨架鲸鱼张开嘴，咬向空中的云鹊，牙齿的碰撞声听得格外让人牙疼，然后就见这只地骨鲸什么都没咬着，沉沉坠入海洋，溅起千层浪。
温初一：“……”
不是，这图什么呢？！你就是个骨架子，咬到了什么，咬到了寂寞吗？
木船被地骨鲸的尾鳍拍了个稀碎，好在众人反应及时，此时虽然落入水里，但是好歹没有受伤，温初一水性还不错，在起伏的海面上努力向其他人靠拢。
银海的水很奇怪，沾上后，身体会慢慢变得沉重，温初一咬咬牙准备御剑脱离海水的时候，脚上忽然被缠住什么东西缠住，接着便是一道巨大的拉力，将他往海底拖去。
温初一猝不及防被扯下水，他费力抽动腿脚，视线被漆黑的海水笼罩，只能隐约看到一抹赤红色，飞星剑在水中的行动力大大打了折扣，它斩下圈住温初一的那根腕足时，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处忽然探出了无数条漆黑的丝线，将昏迷过去的温初一层层缠绕，而后将其拖入永夜般的海底。
作者有话要说：
温初一（咕噜咕噜）：不知道说什么，就祝大家2022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