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最后的世界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沉寂。
古川眨了眨眼睛,他意识到自己是有自控力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看到纪瑜错愕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的解释。他想否认这一点,毕竟他现在好端端的活着,哪有什么死不死的呢？可是否认的话一直说不出来，他好像天然对这个“死”字特别的敏感。
难道是长期植物人之后的后遗症？
纪瑜看出了古川的茫然,他笑了笑，说道：“你这是电视剧看多了，然后就感同身受了吗？”
古川没有接下纪瑜的台阶,他摇了摇头。
这时候纪瑜的母亲回来了，她看到还在陪伴儿子的古川,于是体贴的说道：“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吧？我这边让人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谢谢。”古川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这附近有公交直达。”
纪母也没有勉强,她拿着东西出去了一下。古川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只是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他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个声音——“既然死亡这么可怕,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走向死亡？”
古川听到了一丝碎裂的声音。
纪瑜的母亲端着果盘看着古川怔愣在原地,她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
古川匆匆离开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走出了医院,在门口路灯的地方却看到了一一道笔直的人影。那人安静的立在那儿，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古川,在他到来的时候对他扬起了一抹笑脸。
“我送你回家。”叶平开口说道。
古川这一次没有拒绝，也许是突然疲惫了，不想去等待公交。总而言之他跟着叶平坐上了出租车，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到达目的地。叶平坐在旁边,他一直看着古川，看了好久之后开口说道：“你的同学情况好像不容乐观呢。”
“你又知道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秘密。”叶平说道，“只要在医院转一圈，大概就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你听到了什么？”
“不小心路过你们的病房，听到了一些话。”叶平笑了笑，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古川也没有继续问，两人就这样一路安静的到达了目的地。等到了别墅的时候，叶平也跟着下了车。他付钱让出租车离开了，然后就跟着古川一起进了家门。
“我也还没吃饭，不介意让我在你家蹭一顿吧？”
“嗯。”
古川家的晚餐早已经做好了，而且可能刚做完没多久，饭菜还有温度。叶平作为客人主动去清洗了餐具，然后才坐下来一起吃了。这饭菜非常的不错，即便是叶平这个已经享受过不少没美食的人，竟然也被惊艳到了。
吃完饭之后叶平也没走，他好像打定主意要留宿了。古川没在意，他这里平常没什么人在，偶尔有一两个留宿也没关系。
今天的古川比以往好像沉默很多，他洗漱完之后就直接回了房间。只是在他准备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门被人拉住了。古川回头，就看到叶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的手稳稳的抓住了门，似乎不想要古川把房门关上。
古川早就知道叶平留宿肯定不是真的只是过来休息，大概是又有什么话想要和他说了。看着叶平想要开口了，他就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你这么早就睡觉让我一个人很寂寞的。”叶平说道。
“哦。”
“我们一起睡吧。”叶平顺势毛遂自荐道，“我晚上睡觉很安静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
古川拒绝了：“我习惯一个人睡。”
“偶尔可以突破一下以前的习惯，培养新的习惯的呀。”叶平笑了一下，“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觉呢？”
“这事情不用试也知道。”
“你真的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吗？”
古川淡淡的回答道：“与你无关。”
“站在门口讨论不觉得有些傻吗？”叶平说道，“不如让我进去，我们坐在床上聊天？”
“你想聊什么？”
“聊人生。”
“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该睡觉。”古川觉得这样的谈话非常的没有营养，他不觉得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吗，于是直接赶人：“如果你不打算休息的话，你可以在客厅看电视或者在书房玩电脑，如果你想离开的话，直接出门就可以了。”
叶平眨眨眼，开口道：“我想和你谈心。”
“……”
古川到底还是让步了，他重新回到客厅坐下，然后问道：“你说吧。”
“元明天被学校开除了，你开心吗？”叶平上来就问了一个大的。
“没什么感觉。”
“哦，原来如此呀～”叶平拖长音缓缓的说道，他好像就是想要和古川说话，至于内容是什么则完全无所谓。古川又和他聊了几句，最后终于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其实我是一个公司的总裁。”叶平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公司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挺有名的。”
“所以？”
“所以说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叶平微微笑的说道，“如果你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找我，我肯定会帮你的。毕竟你是我念想多年了的男朋友，你开口的话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古川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有些疑惑的反问道：“比如？”
“比如一切。”
古川：“……”
“另外我对你说的死过很多次这件事非常的好奇。”叶平坦白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感觉。”
古川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他自然无法解释，于是他回答道：“无可奉告。”
“那行吧，现在也很晚了，我也不打扰你了。”叶平干脆的就放弃了，他看着时间直接把古川送回去房间休息了。这一次他没有再缠上来，而是见好就收的自己去了客房休息。
古川有点儿懵的站在房间里。
只是到了这个点了，古川确实是困了，因此他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钻进被窝里就睡着了。然而这一夜并不平静，醒来的时候古川发现自己才睡没半小时。他怔怔的坐在床上，他明明现在脑袋空空，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但梦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不知道了。
古川第一次讨厌这种感觉。
睡意已经散了，古川下了床，他推开了房间的窗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此时窗外吹来了习习凉风，微凉的风卷走了古川身上的躁意，他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古川又去看望纪瑜了，这会儿纪瑜还没醒来，但是他的妈妈早早就已经过来了。看到古川的时候，纪瑜的妈妈愣了一下，问道：“今天你不用去上学吗？”
“晚点过去赶得及。”
“虽然很感谢你过来看望纪瑜，但是你这样做不好。我听纪瑜说过你家住的很远对吧？你现在这个点到了医院，那你是不是很早就出门了？”纪瑜的妈妈一脸的不赞同，“你现在还是学生，应该要以学习为重，而且我听说你以前身体也不好，所以更要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才好。”
“我就过来看看，不耽误时间。”古川说道，“这里离学校很近的。”
“下次不要这样子了，你也不喜欢纪瑜这个时候还要担心你吧。”纪瑜的妈妈这会儿说的有点儿重了，不过这都是因为纪瑜现在的情况，让她对古川这种不注意身体的人有点点的情绪了。
古川能够理解，所以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了：“嗯。”
“纪瑜现在还没醒来，他估计睡的会比较久，毕竟现在需要多休息。”纪瑜的妈妈开始说纪瑜现在的情况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隔段时间过来看望他一下，顺便给他带一些作业什么的……”
古川点了点头，但想起了之前的话题：“他要休学吗？”
“暂时不了。我们这边和学校商量了一下，觉得一上来就直接休学不太好，毕竟现在医院这边也没有百分百的下定论。不过之后应该还是会休学，只是希望能够循序渐进，让孩子慢慢接受这么一件事情。”
古川在病房里等了一会儿，直到他离开了纪瑜都没有醒过来。他坐在床边看着纪瑜的脸，这会儿纪瑜的脸色除了没有了以往那样的红润之外，其实看不出太大的区别，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平静的睡着了而已。
就在古川离开的时候，他在病区见到了行色匆匆的王医生。许久未见的王医生这会儿消瘦了不少，看得出来最近应该是很忙碌了。不过在看到古川的时候，王医生还是停下了脚步：“你怎么在这里？你又晕倒被送过来了？”
“我过来探望同学。”
“哪个病区的？”
“c病区。”
“怎么在那个地方？”王医生的眉头一皱，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反应不好，于是他转移了话题：“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还行。”古川却没有被糊弄过去，他抓回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个病区怎么了？”
“没什么。”
“……”
“我不是有偏见，只是那个病区的患者病情普遍比较难搞。”王医生看着古川这个样子，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病例基本上是罕见的那种。”
古川张了张嘴想说纪瑜的病情，不过他其实对纪瑜的情况一知半解，只知道对方心脏不好需要心脏移植，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心脏不好，他确实不知道。就在这时候王医生说道：“我看着你现在情况不错，你有空记得回来复诊一下，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的。”
下午的时候古川又来了医院，只是这会儿看到纪瑜的样子让他愣住了。早上他看着纪瑜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之外，并没有其它异常。可下午再看到纪瑜的时候，他突然就憔悴了不少。
“发生什么事情了？”古川问道。
纪瑜大大咧咧的摆手说没事，纪瑜的妈妈却转过身偷偷的擦了擦眼角。古川抿了抿嘴，他似乎是接受了纪瑜的说话，然后就坐在旁边给他交代作业的事情。纪瑜接过作业本的时候，古川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的颤动。
古川沉默了一下，他在纪瑜妈妈出门的时候也找了借口出去了一趟。在走廊上他拦住了纪瑜的妈妈，问道：“纪瑜怎么了？”
纪瑜的妈妈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她身为母亲在这个时候到底是脆弱了。她一下子没有忍住，捂着嘴泪流满脸：“他下午病情突然发作，描述是心脏突然间绞痛，痛的在床上打滚。来得好多医生，可是没有人可以控制住他的病情，他痛了整整两个小时……”
古川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个画面，他突然觉得嘴唇有些干涩，说出来的话也干巴巴的：“会好的。”
纪瑜妈妈直到自己失态了，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么多的……我去一下洗手间。”
古川呆呆的站在走廊上，他回到了病房看到纪瑜正在用手机玩游戏。看到古川进来的时候他吓了一大跳，做贼心虚的把手机放在一边，眼神飘忽的说道：“我、我刚刚听到手机响，就拿起来看看，我没玩游戏。”
“嗯。”
纪瑜诧异了一下，他偷偷的看了古川好几眼，问道：“你……相信了？”
“嗯。”
纪瑜脸上充满了困惑，他好像对古川的反应非常的不满意。只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说道：“我看了一下今天安排的作业，感觉好像比以前少了不少啊。”
“临近高考，主要是学生自主复习。”古川说道，“所以作业适当减少了一些，让学生有更多的时间做练习题或者背书。”
“原来如此，我都忘了快要高考了。”纪瑜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笑嘻嘻的问道：“对了，你想考哪所大学？”
“没想过。”
“那你回来上学不是为了高考理想的大学的吗？”纪瑜纳闷了，“你心中没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古川愣了一下，“想要去的地方？”
“就是高考后你想上什么大学，将来做什么工作，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呀。”纪瑜嘿嘿的笑了一下，“我告诉你哦，我特别的没有梦想，就像一直宅在家里无忧无虑的。”
古川对自己的未来其实没什么想法，他意外的习惯着眼于眼前，从未规划过未来。他隐隐约约的觉得未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并不需要去思考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于是他想了想，说道：“我大概和你一样。”
“你这是抄袭我的梦想了耶～不行你得重新想一个。”纪瑜异常霸道的说道，“世界上只要有我一只咸鱼就好啦。”
古川：“……”
“你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纪瑜不甘心的追问。
古川认真的想了想，他始终没想到什么。他从醒来开始就忘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即便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了新的人生和开始，可是他却也没有太大的体会。
未来……
古川看向纪瑜，说道：“我不知道。”
纪瑜没想到自己这么辛苦还是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他郁闷的嘀咕了一声：“你就是敷衍我。”
古川又呆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路边有一个红十字会的摊位，上面打着大大的宣传标语。古川下意识的走过去，就听到有人在咨询器官捐献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古川想起了刚才的话题，心中剩下了一个想法——他确实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什么规划，因为他直到自己的未来只会走向某一条路。他走向摊位，刚伸手准备拿起捐献自愿书的时候，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他被人用手捂住了双眼带走了。
“你在干什么呢？”
古川眨了眨眼睛，伸手拉开了对方的手。眼前的景色一点点的恢复，古川注意到他们已经离开了摊位，然后他转头看到了叶平的脸。“如你所见。”古川回答道，“为世界做一点贡献。”
“你想捐献器官？”叶平问道，“为了你的那个小伙伴？”
古川淡淡的说道：“与你无关。”
“也对，这事情与我无关。”叶平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器官捐献可是要在死亡之后才能实现的，你的同学显然是继续心脏移植，这样估计等不了你的……”
古川没说话，他只是将刚才拿到的志愿书拿起来填了一下，签上大名之后，他四处看了一下，注意到旁边有一道斑马线，他就直接走了过去。叶平跟着走上前，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古川对他微微一笑，紧接着走向了那一条亮着绿灯的斑马线。叶平正觉得奇怪，忽而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辆车极速冲向了古川。
本能的反应。
叶平险险的将古川带离危险地带，变听到一声巨响，那辆看起来失控的车撞向了旁边的柱子，整个车头都已经变形了。叶平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幕，忽而他想起了什么，看向他护在身下的古川。
古川的表情依旧很淡，仿佛刚才差点儿经历的生死的人不是他。他并没有去看那辆肇事的车，而是一脸平静的说道：“其实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不是吗？”
“你知道这辆车会冲过来？你安排的？”
“不。”古川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事情应该会这么发展。”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因为……”古川缓缓的说道，“避无可避吧。”
叶平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有意思，你以为你自己这是在扮演死神来了吗？”
古川：“……随便你怎么想。”
古川没什么想说的，他只是隐约觉得从第一次遇到器官捐赠的事情后，他的命运轨迹已经被定下来了。或许别人的人生都是为了奔向光明的未来，可他却觉得自己的生命不过是奔向一个又一个的终结。
死亡，便是归宿。
“按你这么来说的话，你就一定会为了捐献器官而死？”叶平大胆的推理出来了，他见着古川没有回应，也不介意。他继续开口说道：“我说过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古川的眼神有些疑惑。
“我帮你找到适配的心脏。”叶平眉眼弯弯，“敢不敢——跟我一起向命运发起挑战呢？”
“……这有点中二。”
“你还知道中二？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比较扯。”叶平的笑容满是肆意和无畏，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人，这样的狂放而狠戾更贴合他的气质。
古川看着叶平，然后说道：“打赌吧。”
“嗯？”
“我赌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心脏，绝无第二颗适合纪瑜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我会加油完结的！感谢在2020-05-1713:20:54~2020-05-1723:1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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