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周六的上午，是每一个一中学子都归心似箭的时刻。在一中流传着一句老话：过完星期五，再受半天苦。只要捱过这半天时间，就到了难得的休息日了。
学画画这事秦远牧基本上已经确定下来了，打算趁着周末去买一本素描入门的书看看，免得到时候让唐奇失望。秦远牧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是王雅。
王雅一去就是一星期，这期间音讯全无，秦远牧前前后后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状态，发出去的信息也从没有回应。秦远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假如王雅这一趟很顺利的话，这会儿就应该返程了，没理由继续关机。现在看来，要么是王雅出了什么意外，要么是事情很不顺利，她还不打算回来。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秦远牧想看到的。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秦远牧赶紧点开屏幕看着，却发现是一条来自他老爹的信息：今天不接你了，自己找地方吃饭。
秦远牧有些泄气地趴到桌子上，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解锁键，无聊的很。当他不经意间看到同样一脸无聊的廉霄时，突然就来了兴致。
“你不是老吹嘘自己做饭好吃吗？我今天没地儿吃饭了，去你家尝尝？”秦远牧撞了一下廉霄的胳膊问道。
他本以为廉霄会欣然应允，没成想廉霄也苦着脸说：“今天怕是不行，我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吃饭呢……”
秦远牧看着他：“你家餐馆倒闭了？”
“滚！”廉霄瞪着他，“别乌鸦嘴啊！我姐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我爸妈今天带她去买新房要用的东西，小店打烊两天。我中午还得在外边吃呢，你想品尝我的手艺，就改天吧。”
没能吃到廉霄吹上天的手艺，秦远牧心里略微有些不爽，不过听了廉霄说自己也没着没落后，秦远牧又来了兴趣：“哎，看样子今天你也是孤苦无依了，不然咱们搭个伴？”
廉霄疑惑地看着秦远牧：“你家人也不在家？搭伴干啥？”
“还能干啥，一起吃个饭玩玩嘛，”秦远牧笑道，“去我家，有没有兴趣？”
廉霄可能是真的没事做，再加上秦远牧说他家没人，不用在长辈面前拘束，廉霄还真有些心动，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秦远牧嗤笑一声：“我又不对你干什么，至于考虑这么久吗？”
廉霄无奈：“去就去嘛，你说这话干什么，搞得好像欲盖弥彰一样。”
秦远牧装模作样地惊讶：“廉霄，你都会用成语了？老班知道了一定能流下激动的泪水。”
廉霄黑了脸：“闭嘴学渣！”
秦远牧笑而不语，戏弄廉霄真是一件百玩不腻的事，说不定以后回想起来，廉霄还是他高中生活里最亮的一道光呢。
期待已久的下课铃终于敲响，教室里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秦远牧和廉霄跟大部分人一样，早就提前收拾好了书包，几乎是和下课铃同步起身，飞快地窜出了教室。
一中外围早就是车水马龙人满为患，不过今天的车子里没有来接秦远牧的。秦远牧和廉霄费劲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到距离学校大门百米开外的地方，人流量才小了起来。
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出租车已经停靠在附近了，秦远牧拉着廉霄上了最前方的那辆车，熟悉地报出个地名，车子呼一下飚了出去。
廉霄后知后觉地傻傻问道：“怎么吃饭啊咱们？”
秦远牧的回答言简意赅：“外卖。”
“这样不好，不健康也浪费钱，”廉霄正色道，“你家有食材的话，我可以给你露一手。”
秦远牧笑道：“我家的厨房已经半年没进去过人了，而且什么食材也没有，煤气估计也早就被停了，你还打算露一手吗？”
廉霄老实地摇摇头：“那算了，为什么你说出这种话还一副很骄傲的口吻？”
“因为面对你，我一直很骄傲。”秦远牧笑道。
廉霄闭嘴了，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再也不理秦远牧了，同时第N次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以后绝对不会再主动跟秦远牧搭话了。
车子跑了一会儿，廉霄就忍不住了，在秦远牧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下开口：“那你家从来不做饭吗？”
秦远牧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一边嗯着一边说：“是啊，我爸天天忙的要死，而且最近格外的忙，几乎不着家。至于我妈，大概是苦日子过怕了，现在是一点活儿都懒得干，天天不是修长城就是泡美容院，也是天天半夜才回来。不过这都无所谓，我跟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也乐得一个人自在。”
廉霄的眼里满是心疼，秦远牧被他看的想给他一拳。廉霄摇着头说：“那你太孤独了，连个陪着说话的人也没有。我就不一样了，我家虽然穷了点，但是我爸妈对我都很好，我姐也很疼我。你有时间一定要到我家吃个饭，让你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
这些话的槽点太多，秦远牧刚想嘲笑廉霄两句，却在看到廉霄那认真的神情后，讪讪地闭上了嘴，侧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周六的中午，除了学校附近基本上都是畅通无阻，秦远牧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家小区的大门。
秦远牧付钱的时候，廉霄盯着小区大门说道：“可以啊兄弟，据说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你果然是个富二代。”
秦远牧心里呵呵了一声，可能在廉霄看来，是个人都是富二代。
从进入小区内部开始，廉霄就跟个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时不时地从嘴里发出徘徊于羡慕与鄙弃之间的啧声。对于廉霄而言，他确实很难理解在小区的中间修喷泉有什么意义，方便小孩子玩耍时掉下去吗？还有那一排排面向小区内部的店面，真的不会赔死？还有那出动一整队巡逻的保安，这阵势是不是夸张了点？
秦远牧一路无言，带着廉霄走进了一栋居民楼内。
踩着电梯里的地毯，失重的感觉让秦远牧更加头重脚轻，他居然把廉霄带回了家里？高一时他和章庆好成那样，人家也没这待遇，因为秦远牧是一个私人领域感很强的人，不喜欢任何人到他的房间，甚至到他家都不行。可就是看似一般的廉霄，自己居然这么自然地邀请他来做客？秦远牧陷入了沉思，这说明自己在心里已经不把廉霄当外人了吗？
跟着秦远牧走进他家门，廉霄望着地上的木地板望而却步：“这……需要换拖鞋吗？”
秦远牧带头踩在了地板上：“不用，地板不就是用来踩的吗？”
廉霄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喜欢事儿多，高一有一次我去同学家玩，居然还要在他家说标准的普通话，简直了都。”
秦远牧对廉霄口中的那个诡异的家庭并不好奇，将书包扔到沙发上后拿出手机：“两个人的话可以吃的丰盛点，你想吃什么？”
廉霄想了想：“也不用太奢侈，随便要点吧。”
流淌着富二代血液的秦远牧想不通叫外卖和奢侈有什么联系，想来廉霄也提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秦远牧就要了些自己经常吃的。
等待外卖时，秦远牧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拿过烟灰缸跟老地主似的吞云吐雾。廉霄一边扇着飘到他面前的白烟一边好奇地在秦远牧家的客厅打量：“真不错啊，这些家具一看就很不便宜，还有那电视，真大！”
秦远牧笑道：“要看吗？”
廉霄摇摇头：“算了，现在的人都很少看电视了。”
“那玩会儿游戏？”秦远牧又提议。得到廉霄肯定的答复后，秦远牧丝毫没有将屁股从沙发上挪开的意思：“等我抽完这支烟。”
廉霄坐到了他身边：“少抽烟吧，对身体危害很大的。我爸以前烟瘾很大，被我妈吵了无数次也不收敛，现在自己都知道限制了。”
秦远牧笑了一声：“嗯，孝顺。”
廉霄知道自己又被占便宜了，冷着脸打了秦远牧一拳。秦远牧受了他力道不轻的拳头，居然一点生气的表情也没有，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甚，看上去十分诡异。
两个人坐的很近，却谁都没有说话。廉霄注意到秦远牧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还是那种一言不发死死地盯，顿时就将目光移开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有点不敢看秦远牧的眼睛。
廉霄那畏缩的神态让秦远牧心里更加满足，秦远牧一言不发，弹了弹烟灰继续盯着廉霄看。廉霄似乎被他看的很拘谨，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衣角，脑袋一直垂着不敢抬起来。
他还穿着短袖，一双手臂自然是在秦远牧的眼里暴露无遗。看到那紧致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秦远牧呼吸都有些不流畅了，那一晚自己意淫的画面争先恐后地从脑海里钻了出来，慢慢浮现在眼前。
廉霄突然有些后悔跟着秦远牧来家里了，为什么一到家秦远牧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虽然这人开口就爱怼他，但是盯着他不说话也很吓人啊！
终于，廉霄忍不住了，看向秦远牧问道：“你老看我干什么？”
秦远牧吐出口烟，微微一笑：“我突然发现你还挺耐看的，比第一眼看你的时候顺眼多了。”
廉霄抽抽嘴角：“你第一眼看我是什么时候？哦我想起来了，你把卫生纸扔到了我鞋上！你办错事了还嫌我不顺眼？太无赖了！”
冷不丁提到卫生纸这个关键词，秦远牧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断线。不过他隐藏的很好，也多亏了廉霄比较傻，没看到秦远牧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干咳了两声，秦远牧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算了我不抽了，去玩游戏吧。”
廉霄这么坐着早就受不了了，当然是欣喜若狂，看到秦远牧起身，马上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走进了书房。
秦远牧平时不玩游戏，这电脑还是秦大勇买给他查资料的。相比玩游戏，秦远牧当然更不会去查什么资料，所以这个物件基本上常年处于闲置状态……除了秦远牧看某些东西的时候。或许是当年不懂行的秦大勇被忽悠着买了最贵的型号，几年下来电脑的开机速度居然还不慢，很快屏幕上的桌面就显示了出来。
廉霄盯着电脑屏幕皱起了眉头：“我还以为你成绩不好一定是个网瘾少年呢，你的电脑也太干净了吧，一个游戏也没有？”
秦远牧点着鼠标随口问道：“那你平时玩什么啊？”
廉霄报了一个秦远牧很陌生的名词，秦远牧让开位置：“没听说过，你自己下载吧。”
“啊？”廉霄满脸嫌弃，“等下载好都什么时候了，我还玩不玩了？”
秦远牧盯着廉霄的胳膊：“你下你的吧，我家电脑性能可以的，一般的游戏等一会儿吃完饭也能下好。还是说你就是来混饭的，吃完就走？”
廉霄没办法，只能打开搜索引擎开始下载。
等待下载的过程中，廉霄再一次感受到了刚刚的待遇，秦远牧还是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廉霄简直要哭出来了，为什么换了个地方还是这样？秦远牧家跟他风水不合吗？
好在这次的尴尬没有持续多久，门外突然响起了门铃声，外卖到了。
“我去拿！”廉霄松了口气，跟从狼嘴里跑掉的小兔子一样冲出了书房。看着他无限接近落荒而逃的背影，秦远牧笑了出来。
吃饭的时候，廉霄紧绷的神情得到了食物的缓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没有不爱吃肉的，秦远牧也不例外，要的全部都是解馋的大鱼大肉。廉霄幸福的都要唱起歌来了，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迫不及待想从秦远牧那目光下逃离的心境。
看着廉霄狼吞虎咽的模样，秦远牧心情大好，表面上装作很嫌弃的样子：“你能慢点吃吗，我又不跟你抢。”
廉霄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懂，食物都是越抢越香的。虽然你的吃相很文雅，但我还是要说，你跟个娘们一样。”
刚刚那句话，可以说是自打认识以来廉霄说的最有攻击性的一句话了，秦远牧微笑着方下碗筷：“廉霄，你想跟我比一下谁爷们儿吗？”
廉霄很明智地岔开了话题，将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一次性碗往前一推说道：“我吃饱了，你也赶快吃，一会儿教你玩游戏。”
秦远牧呵呵一笑，就算从没玩过，秦远牧也有自信自己不需要廉霄教自己，任何方面都是。
事实证明秦远牧高估了自家电脑的网速，等他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带着早就坐不住的廉霄走进书房的时候，下载器上还只有不到一半的进度。廉霄那失落的语气简直是让闻者落泪：“还没下好啊？那完犊子了，就你这网速，下好了玩着肯定也卡。”
秦远牧横他一眼：“我怎么没发现你游戏瘾这么大呢？”
廉霄狡辩道：“这不是瘾大，这叫享受周末的愉悦时光。”
“哦。”秦远牧将一包烟拍在电脑桌上，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那等着吧，下好了看看到底卡不卡。”
廉霄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了预测未来的能力，因为他猜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场面！冷暴力什么的太可怕了！
廉霄坐在带着靠背的椅子上满脸纠结：“那咱们就不能先找点别的事情做吗？这么干等着岂不是太无聊了？”
秦远牧一脸无辜：“可是我的电脑上什么都没有啊，还能干什么？对了，还有一些片儿，看吗？”
片儿，带了儿化音的片，总显得那么猥琐。
作为一个发育正常的男生，廉霄当然知道秦远牧说的是什么。尽管他现在并没有这种旖旎的心思，但是随便找点什么事情做也好过无所事事地被秦远牧盯着看啊！
廉霄厚着脸皮：“看看也行，反正没什么事。”
他似乎忽视了一件事，就以他和秦远牧现在的尴尬局面，看那种东西显然会更尴尬啊！秦远牧挑挑眉毛，他本来还以为廉霄这薄脸皮会恼羞成怒地拒绝呢，居然同意了？
是太饥渴了吗？
不过这正合秦远牧的心意，好不容易把人骗到家里，就这么吃吃饭玩玩游戏，岂不是太无趣了？
看片儿，这项促进男性友谊的活动一定很不错。
秦远牧笑着看着廉霄，直到把他的脸都看红了，才从他的手里夺走了鼠标，动作十分娴熟地打开一个隐藏的很深的文件夹。他当然不敢一上来就给廉霄看他喜欢的那种，而是选择点开了专门分类在一起的那个文件夹。
那是他年轻不懂事时，下载的普通片子，对他来说只能过过眼瘾的那种。
廉霄本来心里是不怎么乐意的，在秦远牧打开播放器，他看到那个熟悉的片头后，居然有些真的心驰神往了。
没办法，这个年纪嘛……廉霄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不争气，然后就心无旁骛地看起了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