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是九月的最后一周了，虽然本周的七天都要在学校里度过，但是熬过之后就是七天的国庆假期，所以总体上一中校园里氛围还是很轻快的。
当然了，这种轻快跟廉霄是没什么关系的。
廉霄背着书包走过拐角，还没到寝室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里明显已经等了他好久的秦远牧。廉霄的脚步迟疑了起来，可是也不能不去寝室啊，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看到廉霄那跟上刑场似的的艰难步伐，秦远牧忍不住笑道：“你走那么慢干什么，赶紧过来，等你好久了。”
廉霄听到他的话就是心里一颤：“你等我干什么？”
秦远牧表情十分正常，和他昨天在自己家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忘带寝室钥匙了，我知道你来得早，去你寝室歇一会儿。”
盯着秦远牧清澈的眼神看了好久，廉霄才哦了一声，走过去打开了门锁。如果廉霄再傻一些，他都要认为昨天的经历是他的幻想了，秦远牧凭什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啊？说起来廉霄也是郁闷的不行，昨天把秦远牧扔下一个人跑回家，越想心里越发毛，可偏偏晚上还做了个梦，带色的那种。
明明白天都发泄过一次了的说……廉霄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是被秦远牧吓到了。可是今天，秦远牧却跟完全没那回事一样，廉霄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秦远牧进来的一瞬间就关上了门，然后从背后抱住了廉霄。
暗中防备着的廉霄马上挣开他，回过头一脸很戒备的表情：“秦远牧，你别跟我乱来啊！”
秦远牧摇头笑着：“真是无情啊，昨天在我手上舒服的不行，结果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啧，你都不知道你那会儿的表情多诱人，我后来就是想着你那表情撸的。”
廉霄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耳朵捂上：“秦远牧！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流氓话？你……你回你的寝室去吧，别在我这儿！”
秦远牧脸色突然变得很失落：“可我真的没带钥匙，你就忍心让我一个人站在外边吗？如果你很讨厌我，我现在就走。”
明知道秦远牧是装的，可是廉霄看到他那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是不忍心让他出去。廉霄泄气道：“……那你留下吧，但是不能再说那些奇怪的话了，奇怪的事也不能做！不然就滚出去！”
秦远牧的表情多云转晴，鸠占鹊巢地在廉霄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嗅了嗅鼻子，非常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说道：“好香啊，你带了什么吃的吗？”
廉霄哼道：“还是肉丸，你不是不爱吃吗？”
“谁说的，我最爱吃肉丸了，给点。”秦远牧厚着脸皮说道。
“……”廉霄认命地拉开书包，将一兜套了两层塑料袋的肉丸从里边拿了出来，放在了秦远牧的面前，“吃吧。”
他只希望秦远牧把嘴堵上，再也别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
秦远牧确实不说话了，但是嘴却停不下来，廉霄眼看着袋子里的肉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失。廉霄急了：“你给我留点！我还要吃呢！”
秦远牧无辜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之前还主动让我多吃点呢，现在咱们连那点同学情谊都没有了吗？”
廉霄无奈地扶额，无力道：“算了，你吃吧……”
他倒真不是心疼那些肉丸，他只是看到秦远牧吃的那么开心，不想让他那么嘚瑟。不得不说，秦远牧虽然长着一张高冷的脸，之前也确实不太爱搭理人，可一旦不要脸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架得住的。
秦远牧吃了一半实在是吃不下了，才装作意犹未尽的样子将塑料袋绑了起来：“味儿不错，咱妈做的？”
廉霄瞪了他一眼，强调道：“我妈做的！”
秦远牧笑而不语，转过身一边揉着吃撑的肚皮，一边目光深邃地看着廉霄。
廉霄此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啊……可不就是昨天在秦远牧家里的场景吗？廉霄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循环之中，第一时间就躲开了眼神不跟秦远牧对视。可渐渐地，光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都让廉霄有些想落荒而逃了。
不断给自己进行心理鼓劲，廉霄才颤颤巍巍地看着秦远牧，语气强硬地说：“你自己歇着吧，我要上床睡会儿。”管他能不能睡着，先躲开秦远牧这吃人的眼神再说。
秦远牧简直都要乐出声来了，廉霄这是什么意思，邀请他？
廉霄脱了鞋子，跟个小猴儿似的飞快蹿上了床铺。秦远牧慢慢悠悠地站起身，翻了翻廉霄书架上的各类书籍，才打了个哈欠道：“我也好困啊，廉霄咱俩挤挤吧。”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廉霄就感觉床铺一阵晃动，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秦远牧就已经爬上来一半了。
“下去！”廉霄忍着将他直接踹下去的冲动说。
秦远牧当人不会听他的，大大方方地在廉霄的身边躺下，廉霄赶紧自己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很狭窄，自己都快把床帮的扶手挤掉了。
廉霄挣扎着想起来：“……那我去睡别人的床。”
秦远牧伸开一条胳膊搂住了他，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廉霄的逃亡：“别乱了，赶紧睡吧，我困死了……”
光听他的语气，还真以为他多困呢，廉霄觉得秦远牧也别去练什么画画了，直接去当演员算了，这演技简直甩现在的演员两条街。
廉霄现在很后悔刚刚没用被子裹住自己，现在他和秦远牧挤在一起，相隔的只有二人身上那薄薄的短袖，而且大部分地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一起。
秦远牧身上的温度好像一直比他高，廉霄赶紧自己像是被一个火炉缠上了。想到昨天的亲密接触，以及昨晚那个引人遐想的梦，廉霄感觉自己体内的温度马上就能超越火炉了。廉霄进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阶段，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那种异样的事总是难以忘却？自己应该是不喜欢那样的，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秦远牧的所作所为，也不能称得上是反感。
秦远牧的呼吸很沉稳，廉霄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结果被秦远牧那睁大的眼睛吓了一跳。这人可真是恶趣味，明明一直盯着他看，却发出类似睡着了的呼吸声，果然是在戏弄他！
“你看我干什么？”秦远牧还恶人先告状。
廉霄哼了一声：“你都硬上我床了，我还不能瞪你一眼？”
秦远牧笑着抱紧了廉霄：“你那叫瞪吗？那应该是含情脉脉才对。”
如果不是秦远牧此时抱紧了自己，廉霄绝对要给自己一个嘴巴，已经在心里反省无数次了，为什么还是要跟秦远牧玩文字游戏？
廉霄抿着嘴唇，重重地喘气，一副很不爽的模样。不过在个样子在秦远牧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可爱。秦远牧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廉霄有好感了，这种傻乎乎的小少年，谁不喜欢呢？
“我怎么这么爱你这傻样呢？”秦远牧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才傻呢！”廉霄瞪着眼，一副活灵活现的傻样。
秦远牧轻笑两声，抱着廉霄的手臂轻轻上移，慢慢捧住了廉霄的侧脸。廉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居然没有伸手打掉秦远牧的狗爪子。
廉霄的呼吸打在秦远牧的手背上，秦远牧觉得，连心里都是痒痒的。
“廉霄，你讨厌我吗？”秦远牧轻声问道，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我讨……一般吧。”善良的廉霄还是没能硬起心肠，“你是我班里最好的朋友了，但是昨天那些事……我就当没发生吧，以后咱们还是好朋友。”
秦远牧心想谁他妈要和你当好朋友了？表面上微微一笑：“不廉霄，昨天的事情你不能当没发生，你还欠我一次呢。”
“我欠你什么？”廉霄不解道。
秦远牧笑着举起手，做了一个撸的动作。
“靠！你没完了是吧？”廉霄吼了秦远牧一句，吼完还嫌不过瘾，抬腿就踹在了秦远牧的身上。
“嗷！”秦远牧的表情突然十分痛苦，抱着廉霄的胳膊都在抖。
廉霄给了他一记白眼：“装的挺像的，我又没用劲儿。”
“不是……”秦远牧的声音都颤了，“你撞到我蛋了……”
廉霄幸灾乐祸：“疼吧？疼死了拉倒！”
秦远牧委屈巴拉地看着他：“疼，给我揉揉。”
廉霄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你装呢吧？你蛋长在腿上？”
秦远牧哈哈一笑，脸上的痛苦表情荡然无存：“你也没看上去那么傻嘛，不过刚刚居然不心疼我，我伤心了。”
廉霄是真恼了，抬腿就又要踢过去，而且这次瞄准的可真是秦远牧的要害。秦远牧哪敢拿以后的幸福开玩笑，赶紧抱住了廉霄的腿：“靠，你这也太狠了吧，来真的？”
瞪了他一眼之后，廉霄扭过脸不说话了。
秦远牧自顾自地笑了笑，继续刚刚的话题：“你算是不讨厌我，对吧？那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廉霄这次回答的很快。
秦远牧丝毫都不气馁：“这无所谓，反正感情也是需要慢慢培养的，现在不喜欢不意味着以后也不喜欢，咱俩试试吧？”
“咱俩试什么啊？”廉霄莫名其妙地看着秦远牧，“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秦远牧突然凑了过来：“我们都亲过了，还不算真的？”
“那就是碰了一下，算什么亲啊？”廉霄说完，马上捂着嘴往后缩，要是没床帮子挡住就掉地上了，“我警告你，不能亲我啊！”
秦远牧眉眼带笑：“廉霄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不过你这个提议也不错，乖，把手放下，让我亲亲你。”
廉霄仍旧捂着嘴，瓮声瓮气地说：“我不！”
秦远牧发出愉悦的笑声，差点笑抽过去：“廉霄，你不觉得自己很蠢吗？把手放下吧，我不亲你……”
廉霄神色不善地放下手，秦远牧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收起了笑容，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感慨，廉霄真的是太可爱了，可爱到出血。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秦远牧笑道，“但是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呗，一起搭个伴，度过高中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不是，”廉霄很费解，“秦远牧你看上我了？”
秦远牧仔细思考了一下：“算是看上你了吧。”
“可是俩男的，多别扭啊……你真是同性恋啊？”廉霄表情很纠结。
秦远牧笑了：“都这样了，你还在怀疑我的性取向吗？我觉得如果两个人想在一起，性别什么的不是特别重要吧？”
“性别不重要什么重要？”廉霄无法理解秦远牧的思维。
“物种才重要，”秦远牧笑的很玩世不恭，“就好比你不能跟一条狗谈恋爱，但是和一个同性的同学，就可以。如果你承认自己是狗，那就算了。”
廉霄简直是无力吐槽，这人有事没事就爱怼自己两句，是真的看上自己了吗？还是秦远牧的恋爱观还和小学生一样，喜欢你就欺负你？
廉霄想了好一会儿才磨磨唧唧地说：“秦远牧啊，你是不是同性恋我倒不是很在意，可问题是我不是啊……”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跟男的试过？”秦远牧打断了他。
廉霄学聪明了，没跟着秦远牧的话头走：“我又不喜欢男的，而且我长的也不好看，你看上我什么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当朋友吧。”
秦远牧心里呵呵，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啊，假如他就这么退了，以后能当朋友才是有鬼呢。不过，想来以廉霄的脑子，八成也就能想到这个拒绝理由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好看。”秦远牧笑着看了一眼廉霄那郁闷的表情，继续说道，“说实在的廉霄，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要说爱你爱到要死要活的地步，那也不至于，我就是想这么抱着你，亲亲你。”
“打住吧，越说越不像话了。”廉霄呲着牙，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得有两斤。
秦远牧强行在廉霄的脸上啄了一口：“我这话可不是再跟你开玩笑，反正你也不讨厌我，不如在一起试试看嘛。”
“你！”廉霄愤然地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不要脸啊！”
秦远牧道：“我要脸干什么，我只要你。”
廉霄还想说什么，秦远牧打断了他：“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现在别跟我说话，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会儿。”
说罢秦远牧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打算闻着廉霄身上的香味小憩一番。说真的，要不是怕把廉霄逼急了，他真想问问廉霄用的沐浴液是不是真的有催.情的作用，不然为什么他每次闻到这味道就会心猿意马呢？
秦远牧虽然不在骚扰他了，但是抱着他的手臂根本没撒开，廉霄现在的状态是彻底睡不着的。看看秦远牧嘴角的笑意，廉霄真想把这个人团吧团吧扔床底下，这是什么事啊！
不过即使到了现在秦远牧得寸进尺的地步，廉霄依然说不出什么太强硬的话语来拒绝他。或许是昨天那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令他向往，或许是昨夜那个引人遐想的美梦太过诱人，廉霄现在考虑的并不是答应秦远牧后要面对什么问题，而是怎么才能让秦远牧不那么嘚瑟。
廉霄微微叹息，早知道，他就学的坏一点了，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这么热的天，廉霄被秦远牧树懒一样赖在身上，心里又乱糟糟的，秦远牧睡没睡着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别指望睡了。
不过廉霄之前可从没想过，长相一般的自己居然在某一天会被一个同性看上，还是颜值这么优秀的同性。以秦远牧的长相和性格，绝对会去找一位才貌双全的伴侣的，自己怎么看都和才貌双全不太搭啊。
想到这里，廉霄都不知道是该欲哭无泪还是沾沾自喜了。
他们两个来学校报道的时间确实太早了，直到现在外边还是静悄悄的，除了秦远牧的呼吸声，廉霄什么都听不到。
看着阳台窗户上打进来的一束阳光，廉霄突然觉得，如果在一起之后秦远牧能别老怼自己，貌似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