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南宫询入晋
京城
永寿殿的争论已经维持一段时间了，齐瑾瑜看看左右还是站到了殿中。
“陛下”他深施礼，显得十分恭敬“东阳叛军流寇已经蔓延到新阳和安郡，若是再无对策，很快就会蔓延到京畿”
“大人以为什么对策好?”光禄勋林峰斜眼看向他。
“微臣以为朝廷应下诏，令天神宫宫主南宫询前往东阳抚民，招揽人心，叛军不攻自破”齐瑾瑜一动不动的说。
太尉徐含眼皮动了动，站到殿中开口“陛下东阳之乱起于晋王赈济不利，民心沦丧，晋国之祸，晋王首责，如何要领南宫宫主代为受过”
“大人”周千凡站出来说“晋国非大雍疆土乎?一国社稷何分彼此，即便晋王有过，如今匪患逼近京畿，当务之急不是先消除匪患，南宫宫主远去乃为抚民，何谈受过?”
“陛下”齐瑾瑜瞥了周千凡一眼说“国难匹夫有责，天神宫世受皇恩，不该在此时推诿”
“此事并非推诿”王谦和站了出来，目光扫向殿内的所有人，严肃的说“晋王先是平乱不利，而后又命宋毅进入新阳，此举已经违制，当惩戒”
什么匪患!老丞相心里明白这八成都是晋王找人伪装的，晋王归国了，可是却总是笼罩在朝廷，像是一座越不过去的山。
“嗯”宣帝终于开口，轻轻的应了一声看向众人“晋王之举不妥，不过朕明白乃是因为东阳之祸，如今新阳、安郡既然有匪患，朝廷不能坐视不理，令宜阳驻军南下，剿灭叛军”
叛军也好，匪患也好，无论是不是晋国伪装，只要消灭了，晋王也就没有借口出兵了。
“微臣领旨”
王谦和跪倒，齐瑾瑜看了一下也跪下。
昭和殿
“陛下”王公公进门“天色不早，该休息了”
宣帝抬起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黑的看不见人影了，这殿内时什么时候掌灯的。
“走吧”
宣帝回过神，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太和殿走去，高高的御阶下，他屏退了众人，一个人提着灯笼，向上走去。
宫灯在风中摇曳，只能看见脚下小小的一节台阶，宣帝一步一步小心的走着，像是多年前到父皇宫中去觐见一般。
终于，御阶已到尽头，宣帝抬头望去，门内没有父皇那冷漠中略带厌恶的眼神，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霍然转身，宣帝看向远方。是啊，我是这里的主人了，这大雍的万里江山应该由朕做主的，这天下本该是，天子诏令，莫敢不从!
是自己太无能了吗?宣帝看着手里摇曳的灯影，忽然想要是六弟做到这个位子上，他也会如此艰难吗?他会不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啪··宫灯掉落，瞬间熄灭了亮光，宣帝被自己偶然的想法，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这一切本该是朕的，朕是天命所归，晋王背君，错的是他，不是朕!
宣帝攥着拳头，隐在黑暗里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前方。
两日后
丞相府
“丞相，新阳急报!”
王谦和赶紧接过来，打开看了两眼，重重的摔在桌子上“来人，立刻以相府诏命问询北境军，为何进入新阳?”
“丞相”手下小心的看向他，又托起一封公文说“这是北境王蒙的信，信里说··”
“什么?”王谦和皱眉。
“王蒙称奉大将军军令，叛军流窜甚广，北境军奉命配合宜阳驻军，剿灭北部叛军”
“胡说八道”王谦和老丞相有些失态的骂了一句，既然是配合，为何晋王不提前上奏，北部哪里有什么流窜的叛军。
手下大气不敢喘的立在一旁，王谦和坐在那里这片刻已经冷静下来了，问询北境军本就没有意义，现在想的是该如何稳定新阳局面，王谦和心底是不想开战的。
“传令”他声音恢复平稳吩咐说“宜阳驻军撤回，警戒北境军，不可轻举妄动”
“是”
“备车，我要进宫”
王丞相匆匆进宫，刚刚同宣帝定下计策，打算用宜阳驻军和北境军形成对峙僵局，可是转日，这僵局就没了。
赵王府
“丞相大人”赵王坐在椅子上看着王谦和“大人来本王这里，不知所为何事?”
“王爷，宋毅率晋王军越过安郡，靠近赵国王城安阳，此事王爷可知?”
“本王知道”
赵王点点头，显得不急不缓，王谦和略微皱眉说“王爷，为今之计只有赵军和朝廷联合才行”
“如何联合?”赵王问。
“两军联合，先消灭赵志平率领的守备军，然后迅速回师援救安阳，如此晋王阴谋便不能得逞”
王谦和刚刚得到奏报，北境军根本不想维持僵局，毫不顾忌可能引起战端，继续向南进军，似乎直指宜阳城。
而赵志平率领的守备军，也在越过了汾水，陈列在宜阳附近，宜阳驻军因为王谦和之前回军的命令，被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呵呵，本王倒是觉得应该先援救安阳，然后再集中兵力，一举荡平赵、王等人”
赵王冷笑着，他心底已经不太相信王谦和了，因为东阳之乱，赵军已经进入新阳，所以才导致如今宋毅进入赵国，赵军却在外，最重要的是因为王谦和擅自北调宜阳驻军，导致赵军背后被赵志平威胁，赵军现在回军，很可能被晋王追着打。
之前率军进入新阳是王谦和鼓动的，北调宜阳驻军也是老丞相，赵王现在十分怀疑王谦和的用心，是不是想一箭双雕，既打压晋国又顺手捎上他赵国。
“王爷，这样来不及，晋王会··”
“丞相，安阳受袭，本王心急如焚，丞相所托之事，恐怕无法完成”
赵王起身行礼，直接离去，王谦和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也只能无奈离去。
东阳和新阳的边界是汾水，汾水与河水一样均源自祁山，河水自祁山西麓，汾水却发自祁山东，水势小，温和许多，一路向南穿过北境，直抵东阳，汇入河水。
汾昌在汾水旁，如今是晋国东阳重镇，南郊，晋王殿下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南宫神官。
“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秦宇摆摆手，看着他说“陛下不理本王的请求，你父亲的事有些难办”
小神官脸色立刻有些难看，秦宇瞧见赶紧安慰说“放心，本王自不会食言，只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南宫玉良松了口气，还以为晋王要反悔“请王爷吩咐”
“本王想请你亲自上书，请你父亲来东阳，主持祭典，为天下苍生祈福”
“是”南宫玉良答应下来，又有些犹疑的问“王爷，这个有用吗?”
“有啊”秦宇瞥了他一眼，看着远处的宽阔的水面说“本王说有用就有用”
京城街头，百姓商贾全部站在街上驻足观看，天神宫来了使者觐见天子，使者有百人，各个紫衣盈身，手持礼节，整齐划一的从街前走过，庄重肃穆。
“这天神宫干什么?弄这么大阵仗”
“听说”一人抱着肩膀“是为了东阳的水灾，天神宫向陛下请愿，南宫宫主到东阳祈福”
“向陛下请愿?”有人不解的说“不是说是南宫宫主自己不去的吗?”
“怎么会，此事自然是··”那人刚提起话头，连忙摆摆手说“不可说，不可说!”
无论可不可以说，京城内外的流言还是传出来了，本来该归咎于南宫询的见死不救，忽然转为宣帝忌惮晋王，故意拦截。
天子不可以失德，所以王谦和连毁去南宫询鱼死网破都不能，否则晋王睡觉都能笑醒!
赵王府
“参见赵王殿下”使者恭恭敬敬的行礼。
“晋王派人前来，不知有什么事?”赵王阴沉着脸，若不是安阳有危，他真能立刻杀了此人。
“赵王殿下，晋王有事托赵王帮忙”使者恭恭敬敬的说。
呵··赵王冷笑一声说“难得晋王也会求人”
“赵王殿下，晋王说只要您能帮南宫询离京，宋毅将军即刻退出赵国”
“本王援军已从赵国南边驰援，不日就到达安阳，使者说的事，赵军自然能送宋将军离开”
“那小人静候赵王佳音”晋王使者说完就离开了，没有片刻逗留。
赵王坐在原地，脸色变幻，邶正卿从屏风后走出，冲他说“王爷，晋王对南宫询势在必得，说明晋国上下贪婪关中许久，此事绝不能让他如愿”
“可是，安阳··”
“王爷”邶正卿躬身“晋国得梁安，赵国再无腾挪之地，如今的僵局看似不能解，实则只要联合朝廷，击溃赵志平部，晋王一定会退军”
“为什么!”
“因为晋王也不想开战，否则又何必派使者来京城求王爷救走南宫询”
晋国新政刚受波及，徐氏等人还包藏祸心，世族不稳，晋王绝不想在此时开战，否则王蒙的北境军大可直接进攻，赵志平也不必逼近宜阳却不动。
“好”赵王咬牙说“本王也不信，晋王敢与陛下开战的同时，又攻打安阳”
汾昌城
哨骑匆匆奔进城内，直奔晋王行辕“王爷，赵尚书急报”
“念”
“赵军直奔宜阳，似要汇合宜阳驻军进攻我军，赵尚书请命是否退军”
“退军?”秦宇放下笔，看向他说“告诉赵尚书不必退军，一应如常，赵军会退走的”
“是”
军营，赵志平收到晋王的旨意后并没有质疑，他相信晋王有晋王笃定的理由，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赵王即便糊涂，邶正卿也不糊涂，岂会看不破这简单的局面。
“大人”副将进门说“汾昌送来捷报，宋毅将军攻破蔡邑”
蔡邑在安阳旁边，可以说是赵国安阳的卫城，如果蔡邑被破，那么安阳就危险了，赵志平捏着这封捷报，眼底一亮，轻声笑了。
他想起出征前晋王告诉他，赵王器小!
京城
赵王刚刚准备歇息，房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听见的一瞬间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王爷，蔡邑被破”
赵王脸上抽动一下，反而冷静下来，他慢慢坐下，看着传讯的士卒问“什么时候?”
“昨日”
“嗯”赵王点点头“来人，请晋王使者来”
晋王的使者来的极快，走的也极快，邶正卿知晓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不明白为什么赵王忽然就反悔了。
“王爷，大事已成，为何··”
“正卿”赵王笑着打断说“此事本王已经和晋王使者谈好，你休息吧!”
“王爷答应了晋王的要求?”邶正卿仍是满心不解。
“没错”
“王爷··”邶正卿还要说话。
“先生!”赵王打断他的话，淡淡的说“蔡邑被占领，安阳危在旦夕，本王岂能坐看赵国王城沦陷，此事先生不要再劝了”
邶正卿一愣，赵王已经率先离开，他离开书房，院内一片漆黑，他看着前方半晌，忽然自嘲的笑了。
晋王的计谋很浅薄，远没有上一次精致，但偏偏这个浅薄又容易看穿的计谋胜了，因为晋王比他多料算一份人心，自己错断了赵王对安阳的重视，错断了赵王的魄力。
“此人太过可怕，未知于苍生是福是祸”
扪心自问，赵王不如晋王，但重选一次，邶正卿还是会拒绝晋王，因为晋王的心思太过缜密难测，这样人会越来越独断，因为晋王更聪明，所以自恃更高。
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登上天子之位，是福是祸很难评定，好则万世明君，坏则苍生罹难。
汾昌城外三十里，赵志平已经返回，既然赵军退却，宜阳驻军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也不必守在那里了。
“王爷，马车来了”赵志平提醒。
秦宇站在一旁，看着缓缓而来的马车，长出一口气说“这南宫询可真难请啊!”
“多亏王爷运筹帷幄”
“先生难得会恭维本王”秦宇好笑的看着他“这是也要做逢迎之臣了吗?”
“不，微臣敬佩王爷”赵志平理所当然的看着晋王说“赵王器小，朝廷羸弱，在微臣眼里这天下间唯有吴王，仍配与王爷为对手”
哈哈哈···晋王笑了一阵子，忽然收了笑意，赵志平看见他脸上有些奇怪。
“赵王器小非赵王之过，朝廷羸弱非陛下之过”
赵王出身低微，从未被先帝重视，朝廷羸弱皆因先帝大封诸子，天下之事有因有果，赵志平一瞬间有些唏嘘，再看向晋王，他忽然有些不解，什么因果催生出今日的晋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