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元宵佳节
元宵节这日，白云飞早早就进山采药，天黑才返回，路上他经过一座小山，从山顶正好能看见宣城的夜色，远远看去宣城灯火璀璨，确实很好看。
白云飞想起那天秦宇说要带自己去看看，现在想想竟有一丝后悔没有答应，他失笑片刻，脚尖一点飞快的向远处掠去，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白痴，一定还等着吃饭呢!
刚刚飞上山顶，白云飞就看见秦宇站在屋前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
“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你啊，你怎么才回来”
“什么事?”饿的?
白云飞被秦宇拉着往屋后走去，一直走到屋后的小断崖，秦宇纵身一跃，跳到对面然后招手，示意他也过来。白云飞狐疑的看着他，一时没有动，对这个不靠谱的白痴，他总是心存疑虑。
“白少侠，我还能害你不成”
凭这白痴的武功也害不了自己，白云飞点点头，纵身一跳也来到对面。
秦宇又领着他拐过一片树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之上是各式各样的冰灯，有的雕成动物形状，有的雕成亭台楼阁，中间镂空放进烛火，远远望去如梦如幻，颇为壮观。
白云飞第一次看见这样壮观的冰灯，有点不敢相信，他慢慢的走到近前，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微笑，触摸着一盏盏冰灯，细细的观看一座座雕塑。
秦宇看他喜欢，笑了笑“怎么样，不错吧，没有你师父说的那么可怕”
“你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这的?”白云飞转头问他。
“我是王爷嘛，我就说我想看雪山上的冰灯，就成了”说完还冲白云飞不着调的挑着眉毛。
白云飞摸着冰灯笑一下没有回答，忽然拔出随身佩剑，剑尖一挑雪花随着剑势飘舞，秦宇远远看着雪花飞舞，剑光流转，分外瑰丽。
大侠的剑法他看过很多遍，但每次他都忍不住的赞叹，剑法优美但又不失凌厉，没有人能将剑舞的如白云飞一般，如天外飞仙，又如雪顶寒风。
一套剑诀打完，白云飞收剑看着他，秦宇走了过去，拍手奉承的说“白少侠好剑法”
“就当答谢你的冰灯了”白少侠高冷的一扭脖子。
少侠真有意思，这样的谢礼还头一回听说，秦宇不由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说“好”
又陪着白云飞看了一会儿，秦宇帮他讲解这些冰雕上的画，很晚才回到石屋。
终究是在外面待久了，刚进屋白云飞就温了一壶热酒，和秦宇坐在炉边，一边喝酒一边说话。
“你还不准备回去?”大概是说习惯了，白云飞一张嘴就想问这个。
“我刚送完你冰灯，你就要撵我走”秦宇皱着眉头，觉有点憋屈，这白少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
“没有，我就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回去?”白云飞也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红。
“因为，回去只有看不完的军报，批不完的公文，却没有能一起喝酒的人”秦宇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有些认真的和他解释。
白云飞听见他的话，把脸向旁边一转，觉得从前挤兑他离开的话有些不太近人情。
“你要是不嫌弃这里，随便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他低声说，随即起身躺到床上睡觉了。
秦宇看着他的样子，刚刚有点惆怅的心情一下子没了，将手里的酒喝尽，起身也到对面的床上睡觉。
白大侠，其实你的纯真坦诚，也是我愿意留下的原因，那山下事事繁琐，人人心机，我掉在里面，已经看不见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元宵节后，宣城流传着一个消息，晋王在祁山金屋藏娇，所以才许久不回宣城。
前些日子为了给晋王的心上人庆祝元宵，晋王调动了一营的士兵上山，后来消息传到了王蒙的耳朵里，他狠狠惩罚了几个造谣的人，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白云飞不再赶秦宇，秦宇在这里待得更加悠闲了，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而且天气转暖，他的伤势也痊愈了，白天偶尔也能跟白云飞一起出去转转。
一开始，白云飞并没介意，不过没多久大侠就开始嫌弃他麻烦，也不愿意带着他，总是不打招呼就走了。
可是越是这样，秦宇就越愿意跟着他，鉴于白少侠老是偷跑，晋王殿下这几日，随时监视着白云飞的动向，一有动静立刻跟上。
天朗气清，阳光正好，秦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练剑的白云飞，看着看着咚!
“嘶”秦宇揉揉额头，随手端起茶杯，一杯冷茶灌下肚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咚!额头又撞到窗户上，秦宇呲牙咧嘴的揉着，干脆起身冲白云飞说“你为什么总是重复这几招啊，看的我都困了”
白云飞一边继续练剑一边说“困了你就去睡觉，谁叫你老盯着我了”
我才不去睡觉呢!秦宇开门来到外面，站到白云飞旁边问“你到底为什么老重复这几招”难道是专程用来对付自己的?
“这套新的剑法我总是练不好，剑招与内息运转不够顺畅”白云飞说着收起宝剑看向他“可惜师兄不在，若他一定可以指点我一下”
“白少侠”秦宇凑到白云飞身前，笑嘻嘻着说“你看我陪你练习如何，我虽说不能指点你，但照你师兄也不会太差”
“我师兄是剑术天才，所有剑法只要几遍便能融会贯通”白云飞看着他颇为嫌弃的说“你嘛连我都打不过，如何陪我对招”
秦宇愣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白云飞不是开玩笑后，忽然跳脚。
“白云飞，你也太看不起人了，本王也是自幼学剑，虽说可能没有你师兄那般天赋异禀，却也是多受先帝和教习夸奖，难道还不能陪你练剑?”
你不能因为他是你心上人就偏心眼说话啊!
白云飞看着他没有出声，转身回到屋内，秦宇见他突然走了，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的说“你干什么去，你不敢应战了吗?”
“既然你如此自信”白云飞扔给秦宇一把剑，说“那我就陪你过几招，我可以让你三招”
“我不用你让”秦宇生气的说，瞧不起谁啊!
“那就开始吧”话音一落，白云飞脚尖点地，一剑刺出，速度惊人。
锵当啷!几声短促撞击声后，一柄宝剑飞了出去，秦宇呆呆的看着自己被震飞的宝剑，脑袋晕乎乎的还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三招?两招半，他就被白云飞挑飞了佩剑。
秦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上天啊!来场雪崩吧，好让本王忘了刚才丢出去的脸。
“看来先帝是怕你伤心，才不忍说出真相”白云飞慢慢的走到秦宇身旁，将佩剑还给他说“师父说，练剑最忌夸大其词，看来你的教习，不是一个好师父”
白云飞一本正经，秦宇听在耳中，总觉得是在讽刺自己，抬头看看他，秦宇嘴角抽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今天就不出去采药了，王爷放心的回去休息吧”白云飞看着他样子，心底有一丝莫名的喜悦，一边返回屋内一边说“剑法你还要多加练习才行”
秦宇杵在原地，好半晌才苦着脸进屋，他现在只想把小时候胡说八道的教习和侍卫，狠狠的揍一顿，这脸丢的都丢到山顶上了。
晚上，白云飞准备好晚饭，晋王殿下还躺在床上不说话，白大侠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有点生气了。
白云飞坐在桌子旁，看着床上生闷气的人说“你准备饿死自己，好忘了白天的事吗?”
秦宇脸朝里面没有答话。
“你天赋欠佳，又疏于练习，我自然比你强，你不用太过介怀”
“”晋王殿下躺在那里，差点被气死。
白云飞看他还是那副幼稚白痴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好歹也是大丈夫，怎么如此没有气量”
“我刚才睡着了，没听见你叫我”秦宇强词夺理的为自己辩驳。
白云飞冷哼了一声，不愿跟他一般见识，刚刚吃了几口饭，却见秦宇又凑到他身边。
“白少侠，你看你教教我怎么样?”
“教什么?”白云飞不解的问。
“当然是剑术了，还能是什么”
白云飞一脸嫌弃的说“那怎么行，那是我大雪山的绝学，怎么能擅自传授给你”
“别那么死心眼嘛!我要是学会了，就可以陪你练剑了，你的武功也就能进步了”白云飞一脸为难，秦宇见此又退了一步“你不放心，可以只教我招式，不教我心法如何?”
白云飞不为所动，秦宇继续死皮赖脸的说“那我拜你为师”说着就要跪下拜师。
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让白云飞很无奈，赶紧拦住他的动作，要是师父知道自己收了这么个徒弟，非得把自己逐出师门不可。
“那好吧，我只教你招式”白云飞扶起秦宇，不情不愿的说。
“一言为定，明日我们就开始”秦宇赶紧到了一杯酒敬他，白云飞皱眉接过，心底一阵阵的叹息。
晋王殿下幼年学剑也是很刻苦的，至少他认为自己很刻苦，直到见识了名门正派的练剑方法，才知道什么是苦。
“啊!”手臂一痛，秦宇揉揉被打的地方，看向白云飞。
白云飞负手站在不远处，除了风吹动的一脚，好像没有动过，仿佛那颗石子不是他丢的。
“转身不够，重来”
秦宇已经被打了好几日了，一开始叫嚷了几声，被白云飞点主了哑穴，后来他忍不住躲了一下，白云飞立刻变脸，撂挑子不教了，他态度端正的认错了好久，才勉强重新教他。
“好”
秦宇重新练习刚才那招，刚刚抬起手臂，白云飞眼神微变，薄唇一动的说“不是这一剑，是全部重新开始”
什么叫自作孽，本王就是自作孽。
咻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中秦宇的小腿，秦宇咚的跪在雪地里。
“白少侠，又怎么了?”
“脚底虚浮，下盘不稳，重来”白云飞看都没看他说。
“哦”秦宇其实想说，谁站这么久都会不稳。
阳春三月，秦宇学剑也将近一个月了，虽说被白云飞各种嫌弃和刁难，如今也练的像模像样，不在那么容易被大侠震飞剑了。
屋内
秦宇正翻着王蒙送上山的东西，白云飞恰巧推门进来“云飞，你会下棋吗?”他拿着新送来的棋盘问。
“当然会，师父教过，跟师父下过几次，师父不让我和别人下这个东西，扰乱心性”白云飞还是那副淡然悠远，绝世大侠的样子。
“你师父真是的，人的心性哪那么容易被扰乱啊，来我们对弈一局”秦宇拉着白云飞坐到桌边。
一个时辰之后
“白少侠，我们就下到这吧!你看天都黑了”秦宇的声音带着疲惫。
白云飞淡定的说“可是我还没下完呢”
“你都输给我三十多盘了，天都黑了，云飞我练完剑后还没吃饭呢”秦宇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白云飞看了看窗外确实已经黑了，有点可怜他的说“好吧，这句结束就吃饭”
秦宇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轻轻落下一子，他封了白云飞的退路，赶紧说“你输了，吃饭吧”
白云飞颇为不解的盯着棋盘看了好久，久到秦宇又要催他，白云飞才起身。吃饭的时候秦宇看着白云飞心中暗笑，怪不得他师父不让他跟别人下棋，果然影响心性，还影响两个人的心性。
大侠奇异之差，简直让晋王殿下叹为观止，他还第一次见过怎么让都赢不了的对手，而且这位大侠心志坚毅，每次输了都要盯着棋局琢磨许久。
一开始，秦宇还以为他真的能钻研出什么，可十几局后，秦宇发现自己纯粹是瞎操心，白少侠再怎么钻研都一样会输。
棋艺与剑术不同，白云飞靠着对武学的天赋和钻研，对所有武功和剑法都能慢慢融汇贯通，但棋艺则大不相同，比的是算度计谋，白云飞心思单纯，同八个心眼的晋王殿下不能相比。
石屋前，白云飞仍是负手而立，出尘的像个神仙，看着前方舞的起劲的身影说“好了”
秦宇收剑，站到白云飞身边，有些兴奋的说“怎么样?”
“两个月，以你的资质，有这样的进步不错了”白云飞淡淡的说。
虽然听着不像夸奖，但这是自练剑来，白云飞对他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了，所以晋王殿下还是忍不住的小得意了一下。
“那我什么时候能追上你啊?”
“追上我?”白云飞回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如果你日夜练习，十年大概能勉强追上我”
十年!秦宇撇撇嘴，白云飞一定歧视自己，动不动就说他师兄练剑如何如何，才不是本王没用，明明是你偏心眼。
“下棋”白云飞站在屋里，拿着棋盘看着他。
秦宇眉毛一抖，咽了一下说“呃歇一下吧”
这一个月，大侠的棋艺是一点没有进步，这不要紧，关键大侠还越挫越勇，每日拉着秦宇下棋，一下几个时辰。
“边歇边下”白云飞说着已经坐在桌边，拿起棋子，轻轻落下。
“好吧”秦宇坐到对面，认命的捏起棋子。
其实，白云飞的钻研并不是没有成果，至少让棋太明显，大侠能看出来的，这让秦宇陪他下棋痛苦，成倍地增加。
眼皮有些沉，秦宇又忍不住的打瞌睡，看着眼前逐渐模糊成一色的棋子，不住的点头。
“白少侠，今天下到这儿吧”秦宇忍无可忍的劝说。
白云飞抬头“为什么?”
秦宇翻了个白眼，你还问为什么，天天下你又不赢，不赢就逼着我继续陪你，本王是来这儿陪你下棋的吗!当然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嘴上是不能说的。
“呃，我有点累了，今天不想下棋了”秦宇拦着他，话锋一转说“你不是得去采药吗?我陪你去”
“其实明日去也行”
“哎呀，什么明日，万一明天天气不好呢，就今天吧!你准备一下咱们赶快出发”秦宇语无伦次说着，胡乱的帮他收拾东西。
白云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也去准备东西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