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共同的敌人
大梁城南的一条街巷里，有家越人酒肆，店面不大却十分出名，老板是吴国越地人士。
酒肆内，偏角不太引人注意的一桌，严士君一杯杯喝着，仿佛饮得不是烈酒，忽然门口闪进一名长衫男子，进门后径直向这里走来。
“如何?”那人坐到对面，严士君眼神不变依旧豪饮，那人说“果如卓某所料，大人看轻晋王了”
严士君脸上终于有了变化，手紧紧的攥着杯子，目光转回到对面人身上“你··到底是谁?”
“何必介意呢?”
“我至少要知道，你利用我要干什么?”
“报仇”卓清风看着他接着说“大人也要报仇，我们有共同的仇人就够了”
“晋王?”严士君忽然笑了，摇头看着他说“就凭你我··报仇?呵呵··”
“大人若是就此死心，就当我从没出现过”卓清风说着要起身。
“慢着”严士君迟疑一下，斜着他说“卓兄想如何报仇?”
“大人，晋王的敌人不只有你我，还有许多人，这些人都可以为我们所用”卓清风又坐下，诡异一笑说“杀人不一定用刀”
严士君攥紧的手抖了一下，慢慢端起杯子，仰首一饮而尽，良久平静的说“你说的对，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哈哈···清风开心的笑了，一年的蛰伏，一年的南北奔波，足够他了解南宫玉良的一切了，自然也包括眼前这个对南宫玉良有着不同心思的表兄。
乐兴殿偏殿
晋王殿下病恹恹的躺在那里，见南宫玉良拎着东西转进来，脸色又苦了一点。
南宫玉良坐到旁边“您这是怎么了?”
“本王病了”
“什么病?”
“不知道”
“····”南宫神官翻着白眼，摇摇头摁上他的手腕，片刻收回说“不过是风寒”
本王当然知道是风寒，秦宇可怜兮兮的说“都是你昨天赶走本王，本王在寒夜里冻了那么久，所以才风寒的”
南宫神官总算明白晋王这是唱的哪出了，低头看着晋王，南宫玉良淡淡的说“王爷若是立刻回宫估计也不会如此，您这是拐到哪里转一圈，着了风寒来赖我”
秦宇愣了一瞬，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呵呵··哪也没去”
南宫玉良本是随口一说，可看着晋王的表情，眼神一变，他忽然拉住晋王的袖子“让玉良说中了?”
“没··没有”大概是病了，晋王殿下的机灵劲也没了。
南宫玉良顿时脸色一沉，冷笑一声说“那个时辰青楼乐坊还没关门，王爷这是在哪条街巷冻到的了，下次可要小心”
“玉良”晋王殿下想辩解，神官一甩袖子就走了。
“李晗，李晗”好一会儿李晗才从门外跑了进来，晋王身边的人都深知君意，每次神官来了，就躲的远些“王爷”
“追··追”
“追谁?”
“当然是王妃了”
李将军匆忙追了出去，秦宇坐在那里想起刚刚小神官的样子，忽地笑了。
小神官这么生气，看来是很喜欢本王啊!晋王殿下笑笑，打开南宫玉良带来的盒子，拿出点心咬了一口。
昨日被小神官赶出来，秦宇有些郁闷的在街上闲逛，确实在风月之地驻足，不过也只是驻足，晋王殿下站在门口就心虚，灰溜溜的就回来了。
“这点心还挺好吃”秦宇捏着点心越吃越得意。
“神官留步!”
李晗追出一段距离才追上南宫神官，神官理也没理继续向前走，李晗哀叹着，加快脚步，很快拦在他面前。
“神官留步”李晗躬身。
“让开”南宫玉良要绕开他。
“末将不敢”李晗横身又挡住“还请您跟末将回去吧”
“我不回去”
“您不回去，王爷会不高兴怪罪末将的”
南宫玉良忽地乐了，看着他说“你可以陪着你家王爷再到青楼逛逛，说不定就高兴了”
“····”李晗有些莫名，看着南宫神官愣了一会儿。
南宫玉良冷哼一声，再次绕开他，李晗立刻回神，再次挡在他的身前。
“神官不要取笑为难末将”
“取笑”南宫玉良讽刺的看着他“李将军一向正直，如今也学会撒谎了，怎么昨夜的地方这么快就找不到了?”
昨夜?李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缘由，拱手说“神官误会了，末将是陪王爷去的”
“没·错!”南宫玉良脸色更寒。
“····”自己怎么这么蠢，李晗赶紧又说“神官，神官，王爷也没去”
“哼哼··晋王的事小人不便过问，请李将军转告”
你自己告诉王爷吧!李晗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袖子，辩解说“王爷不过在门外驻足片刻，便返回王宫了，末将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
咳··南宫玉良轻咳一声，脸色缓和许多，犹自站着不说话。
“神官”李晗后退一步躬身说“求您和末将回去吧，否则末将不能复命，王爷也得砍了末将”
“看在李将军的面子上”南宫玉良甩甩手，一言不发的返回乐兴殿。
乐兴殿
李晗站到门旁，南宫玉良犹豫一下独自进入，刚刚走到偏殿，就看见晋王趴在榻上，手里还攥着半块点心。
“王爷!”他心里一惊快步上前。
晋王脸涨的通红，眼看着就要变成紫色，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这··这是怎么了?”南宫玉良手心一片冰凉。
秦宇动不了，眼睛费力的瞄向旁边的点心，玉良再晚一会儿本王真的就要见阎王了。
“来人，快来人”神官终于反应过来了，赶紧冲门外大喊着。
小福子奔了进来，看见晋王的样子，立刻让人去传太医，然后到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药，站到晋王旁边，压着晋王的舌头，将药液灌了进去。
“咳咳··”
南宫玉良坐在旁边，后心渗出冷汗，他要是再晚一步，晋王真的就憋死在这了。
秦宇渐和一些，转头看看小福子还有那一群人，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出去”
“是”小福子带着所有人退出了偏殿，只留二人在屋。
小神官低头看着他，秦宇牵牵嘴角笑了，刚要开口，南宫玉良一下扑到他身上，圈住了他。
“王爷，您吓死我了”
“呵呵··”晋王殿下躺在那里傻笑了一会儿，小声说“你不生气啦”
“李晗告诉我了”
“本王要重赏李晗”抬起手臂，秦宇轻轻抱住他。
南宫玉良也轻笑出声“王爷不是说最爱吃绿豆馅了吗?”
“看来撒谎是要遭报应的”微微转头，秦宇在他鬓角亲了一下“咱们这么躺一会儿吧”
“嗯”
南宫玉良贴着他躺下，秦宇拉着他的手忽然说“你做的绿豆糕是本王吃过最好吃的”
您吃过几回啊?南宫玉良摇头，看着他问“王爷不舒服干嘛不叫人?”
“本王以为是风寒，那里知道··”秦宇没有说下去，此刻也觉得自己愚蠢。
“真不知您是英明还是糊涂”
“本王英明”秦宇转身，拉着被子盖住两人，继续说“也糊涂”
“你干什么?”
“本王风寒!”
“小福子···”
“没有人”
晋王殿下摁住人，吓的小神官脸色发白，才松开人，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二月春分，大梁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晋王殿下除了政务繁忙些，一切都顺风顺水，悬在心里的只有和小神官的婚事，不过也成竹在胸。
珠帘响动，秦宇还以为是小神官，一抬头见是李晗匆匆进门。
“王爷”
“什么事?”秦宇略感失望。
“您之前让末将注意的卓清风有消息了，好像就在大梁”李晗恭声说。
呦!卓师兄怎么跑到这里了，莫非青楼佳人在大梁?暗自一乐，秦宇抬头问“在大梁哪里?”
“呃··”李晗面色有些难看，看着晋王说“末将无能，卓公子似有察觉，没有··”
“笨蛋”秦宇轻声呵斥了一句，心里倒并没太在意，对卓清风他只吩咐让注意，也没下令抓住，况且卓清风武功高超，躲过去也并不意外。
“王爷可要封锁大梁”
“胡说”秦宇瞪了他一眼“太平盛世，你想吓死百姓吗?”
“是”
秦宇想了一下，吩咐说“再去找找，别惊动了人，知道住在哪里来告诉本王”
“末将领命”李晗退了下去。
秦宇到殿内，看着殿外树上的一点绿意，轻笑一下，看来是时候给大侠写封信了，至于那个青楼女子，本王想卓师兄定是能听劝说的人。
大梁城
卓清风穿过巷子，来到越人酒肆，严士君还没到，他独自坐在角落里等候，不由想起昨日那帮跟踪自己的人。
那些是赵国的人，还是吴国，或者是··晋王?难道自己暴露了，可若如此为什么只是跟踪自己，似乎没有歹意···
“卓兄在想什么?”严士君坐下，看他出神开口问。
卓清风回神，按下心事，对他说“没事，卓某请大人来，是有事相告”
“何事?”
“南宫家有晋王的人，南宫玉良身边的南笙就是”
这个南笙总是借着到外面买药材机会，将消息送到一个固定的药铺，而护卫将军李晗也总去这个药铺。
卓清风跟吴国合作很久，对于这种暗中的组织很了解，平心而论晋王远不如付玉思做的周密。
严士君眉间一喜“若是玉良知道此事··”
“大人”卓清风明白他的想法，打断说“戳破这事，并不足以阻止晋王什么，令弟对晋王一往情深，岂会因一个眼线怪罪晋王，若是先不戳破，日后也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怎么用?”严士君略微不满，他知道晋王的打算，南宫香的婚事越来越近，若是再不阻止，恐怕再也来不及了。
“总会有用”卓清风笃定的说着，明白他的心急又说“为今之计是要拖住晋王和令弟的婚事”
“说的倒轻巧，晋王已经快要亲自去提亲了”
“若是家有父丧，子女要守孝一年”
卓清风笑着眼角都是寒意，严士君脸色微变，凝望着他不说话。
“大人，你该明白，凭你我拦不住晋王，只有让晋王不得不退步，我们才有时间慢慢谋划此事”
“可是··”那毕竟是他的舅舅。
“亦或是··”卓清风平静的继续说“大人宁愿多年守候的深情，都付之东流”
当然不!严士君猛地抬头，额头渗满汗珠，看着卓清风问“要我怎么做?”
“大人，您作为南宫香的亲属，必要先一步返回梁安，我希望您能联络赵国，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即便是我返回也不一定就能··”
“您当然能”卓清风心情大好“您在怀城生活多年，怀城上下士绅都与您相熟，而郡守公孙治还是您的老师，您是最适合做内应的人”
严士君眼睑掀开，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卓清风，沉默一瞬。
“好”
严士君说完就离去，卓清风端起茶杯慢慢饮尽，也起身离开，一切终于初见端倪，他很兴奋，但这兴奋都压在心里，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平静。
严士君的嫉妒，赵王的仇恨，宣帝的愤怒，这些都能为他所用，最终将晋王推进自己准备好的深渊里。
诛心比杀人有意思多了，我不要南宫玉良死，我要晋王成为天下人嘲笑的对象，我要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的阴影里，我要你秦氏宗族互相残杀，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