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出奇制胜
拂晓时分，天将亮未亮正是一天中最黑，人马最为困倦的时候。
涟河河畔的山丘后，安子期带着士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黑漆漆天幕下隐约的涟城轮廓。
“将军”校尉匍匐到他身侧，低声说“末将已经确认，城内只有五千弱旅，看守也不严”
“嗯”安子期点点头，看着前方眼神逐渐变得凌厉，紧了紧手里的佩剑，吩咐说“晋王在怀城的一切就是为了掩护我等，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若败自本将起，皆自刎谢罪!”
“是”几名校尉沉声应答。
安子期没有再出声，点点头一扬手，率先冲了出去。
赵王大营
赵王听见使者的回话很生气，看着使者脸上的手印更加气愤，时至今日晋王仍旧狂悖!
“犒赏三军，明日与晋国决一死战”赵王吩咐。
晋王是强弩之末，不论嘴上如何叫嚣，也改变不了晋国如今的处境。
次日
烈日兜头照下，两军阵前的寒光晃得人眼发花，秦宇立在马上，远远的看见赵王的撵车立在阵前。
看来赵王兄真的想一战定乾坤!
扬起手，秦宇决定率先进攻，可是手还没有落下，赵军忽然一阵鼓噪，然后就见赵王驾车迅速离开，赵军紧接着开始后退。
“王爷?”李晗奇怪的看向晋王。赵军这几天的得意他能感觉到，不是要与晋军决一死战，怎么退了?
“安子期成功了”秦宇仰仰头，看着远处说“大战结束了!”
怀城大战第十日，安子期率一万精兵忽然出现在涟城外，迅速攻占涟城。
涟城在涟河河畔，涟河是江水自云灵山流出的第一个支流，赵国正是利用江水至涟河的水运，将赵国粮草便捷的运到梁安，如今涟城一失，水上粮道断绝，赵国大军将慢慢被围困。
邶正卿试图回军救援，被之前的‘安子期’率领的军队追击，损失惨重。
此一战，安子期再一次名声大噪，将卒一万，自丹宁县东出勃谷，绕过梁安郡和赵国大军，横跨两郡，八日行军八百余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出现在涟城后方，一战定乾坤。
晋国一夜之间就反败为胜!
两日后，周邑失守，沂望山失守，赵王军后退，整个赵军被晋王军围住，赵王被迫聚拢士卒，退到怀城外驻扎。
“报”士兵进帐跪倒“晋王使者”
赵王坐在上首，闻言猛的抬头，脸色阴沉沉，吓的传讯的士兵往后一退。
邶正卿也神色难看，但是要比赵王冷静许多，见赵王许久不出声，提醒说“王爷?”
目光转动，赵王看了看他，还是没有说话，许久才又说“让他进来”
晋王使者进帐，拱手施礼“参见赵王殿下”
“使者要说什么?”赵王开门见山，没有让他免礼。
“赵国若愿意献降，晋国愿意放过赵军”使者也没有起身，垂首说着。
“赵国犹有十余万大军，晋王未免太过自信了”
“如此便请赵王自行斟酌”使者行礼快步退去。
晋国使者退出，赵王转头沉声问“大军还有几日之粮?”
“回王爷”张将军欠身说“还有两日之粮，若是遍搜怀城粮草，也不能超过五日”
赵王脸色又难看一分，眼神变幻，邶正卿看着上前一步，开口说“王爷，不可再战”二十万赵卒若是尽皆死于此地，那么赵国就算是完了。
“那难道要献降!”赵王猛的站起来，瞪着众人。
张倝被逼的后退一步，苏嘉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有邶正卿还是泰然自若的说“王爷，为了赵国，请王爷慎重”
不!赵王眼角抽动，自己只要一献降，赵国、赵王就立刻沦为天下笑柄，再也抬不起头来。
“报，王爷，晋国进攻”
赵王回神，紧攥手心，扫视着众人，开口“迎战”本王不信，不信!
无论赵王信与不信，他的固执并没有救了赵军，粮草日渐短缺，再加上晋军气势如虹，晋国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赵王终于不得不献降。
关中军营
这消息对所有人而言都不意外，更何况是齐宇，天下人对安子期赞不绝口，但他和少数人看见站在安子期背后的晋王。
转战千里，实属不易，可是晋王亲自将兵牵制赵军，甚至不惜用三次连败迷惑赵王，策划这一切的晋王更为了不起。
没有晋王成就不了安子期，而没有安子期，晋王也不会如此顺利，晋国就是以这样的形势，才会压过朝廷，压过诸国，有了今天。
“俞义”
一直侍立在侧的俞义立刻上前，欠身说“老师”
“整军，我们退守九治城”齐宇吩咐。
“退守?”俞义皱眉，不由自主的问“老师此举学生不明白”
“赵王即将退军，梁安必是晋国的囊中物，停下来的晋王该对付我们了，目标就是九治重镇”齐宇笑着，还是恬淡如斯，不见急切。
俞义点点头，继续问“若是晋国杀了赵王呢?难道我们不趁势夺回胶州郡，攻入赵国吗?”吴国尚且虎视眈眈，关中军也不该退却。
“赵王不会死，赵国也不会亡”齐宇说着出了大帐，俞义跟在身后没有再问。
怀城郊外，两军对峙的阵前，晋王和赵王相对而坐，似曾相识，只是这次晋军在外，赵军在内。
“四哥别来无恙”秦宇笑着，看看他身后又说“看来四哥还是识时务的，小弟还以为怎么还要过些日子，您才能想通”
“赵国愿意献降，晋国什么时候退军?”赵王看着他面无表情。
“四哥献降不是这么献的”秦宇摇摇头。
“你··晋国想怎么样?”赵王眉毛抖动，几欲按不住心里的愤怒。
这样才对嘛!秦宇冷冷的笑了，神色一敛说“赵军解甲卸刃，为南宫宫主全军素缟哀悼，赵国发文，向天下、向陛下痛陈己过，并发誓永不入梁安一步，赵军全部退至怀城南的峡谷内，由晋军看守，将苏嘉和公孙治交给晋军正法，祭奠南宫宫主”
赵王脸色铁青，秦宇犹嫌不够，继续说“还有赵国要献粮十万担，安抚梁安百姓，金五千镒慰劳晋国将士”
“晋王!”赵王猛地一拍桌子“勿要欺人太甚”
“呵呵··四哥可以慢慢考虑，小弟不急”秦宇又笑的如沐春风。
沉默良久，赵王也许是想通了，沉声问“赵军卸甲，若是晋国失信，本王岂不是任人鱼肉”
“四哥”秦宇皱眉好笑的看着他说“你已经在砧板上了，没有那么多选择”他说完就离开了，不想再跟赵王废话。
原地赵王死死的盯着晋王的背影，咬紧牙关，慢慢起身返回。
一日后赵国献降表，赵军正式投降，又过了几日赵军卸甲被晋军驱赶至怀城南峡谷，赵王还有邶正卿等留在怀城为人质，赵王亲自撰文向朝廷请罪，承诺赵国永不入梁安一步。
世人嘲讽着赵王，称赞着安子期，这一场热闹也就到了尽头，如今再没什么可以观看的了。
怀城北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秦宇和赵王并立，前方不远高高的石碑上雕着南宫询的名字。
其实南宫询尸骨无存，这堂皇的陵墓里不过是一座空空棺柩。
秦宇负手而立，看着南宫询的墓碑，眼神变了变，忽地开口“赵国无故兴兵，宫主惨死，四哥该跪拜祭奠”
“什么?”赵王咬牙切齿的说“本王只跪陛下，绝不行有违纲常尊卑之事”
“没有什么是‘绝不行’的”秦宇淡淡的说了一句，眼神一瞥。
锵!刀刃出鞘，安子期和李晗冷冷的看着赵王，身后的晋国士卒也拔剑出鞘。
赵王环顾四周，心跳加快，眼里有了害怕和恐惧，咚!赵王跪倒，跟在身后的邶正卿以及赵王随侍全部跪倒，垂着头了无生气。
赵王被安子期摁在地上，以头触地，心里的恨意攀升到顶点。晋王!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苏嘉和公孙治跪在一旁，刀光一晃，两颗人头滚落，鲜血肆无忌惮的流淌开。
清风吹散血腥气，秦宇鼻子动动，看着地上的鲜血，总觉得还是不够，他看向身边伏地而拜的赵王，眼角抖动一下。
安子期一直追着晋王的目光，见晋王眼里涌起杀意，不由攥紧佩剑。
“晋王殿下”邶正卿看见安子期的举动，心底一惊赶紧开口说“妄动杀念，对晋国无益”
呵呵··何为有益，何为无益，不过尔尔!秦宇回神看向邶正卿，示意安子期放开赵王。
“其实赵王兄应该谢谢小弟和吴王兄”秦宇看着他“否则你赵王··也不过一条人命”
赵王眼眸晃动，心底的恐惧蔓延出来，秦宇瞧在眼中没有说话，带着李晗独自离开这里。
此处的风太大，听在晋王殿下耳中，总觉得是南宫询的声声质问。
其实所谓的复仇，不是为了南宫询，对赵国的羞辱，对苏嘉和公孙治的惩治，也不是为了南宫询，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自己的愧疚。
但即便杀光所有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若是本王好生照料玉良和南宫香，你会瞑目吗?
大梁令府邸
严士君看着南宫香，泡了壶新茶笑对她说“今日怎么了，还担心邓将军?”
“兄长见笑了”南宫香浅浅的笑了一下。南宫询的事压在心底，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回到从前那般无忧了。
“这有什么好见笑的”严士君随和的看着他，又说“赵军惨败，苏嘉和公孙治也得了报应，如今舅父该瞑目了”
报应?南宫香没有说话，垂头喝着茶，严士君扫到她眉间的神色，眉头动动。
“可恨我无将兵之才，否则也该上阵，算是对舅父的孝心了”
“兄长说什么话”南宫香看着他“您对我和大哥一向照顾，况且那日，你还返回··实属不易”
“回去有什么用”严士君叹息，端起茶杯，显得有些惆怅。
“至少你回去了”
严士君有些奇怪的抬头看她，南宫香匆忙避开，捏着茶杯不停的喝茶。
“舅父大仇，如今想来多亏晋王，看来玉良所托良人”
呵，南宫香不由自主的冷笑，低声说“赵王还活着，晋国声威大盛，有谁记得父亲?”
“香儿”严士君脸色微变，看向她劝慰的说“话虽如此，但终究也算报了大仇，晋王算是我们的恩人，为了玉良，你也不可这么说话”
“见死不救算什么恩人”
“你说什么?”
严士君看着她，南宫香脸色骤变，转身就要离开，严士君拉住她的胳膊。
“香儿，什么见死不救，谁见死不救”
南宫香没有说话，看着他红了眼眶，严士君心下了然，试探的问“是晋王吗?”
“····”南宫香沉默良久，忽然趴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兄长，哨骑来报，父亲退守谷内，离晋军仅仅二十里，二十里啊!兄长，晋王没有回援，没有任何表示··父亲··父亲··尸骨无存!”
这秘密压抑在心口，压得她每日每夜都噩梦连连，她跑到这里，不仅仅因为严士君的安慰，也因为她无法面对大哥，是她的沉默让大哥正慢慢走向深渊。
严士君一动不动，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呆愣住了，唇边浅浅勾起自得的笑容。
“香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南宫香抬起头，眼睛已经红肿。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
“兄长”南宫香打断他“这里是晋国，谁会告诉我们真相!”
严士君脸色一变，立刻捉着她的肩膀问“玉良呢?玉良知道吗?”
南宫香摇摇头，低声说“我没敢告诉大哥”
“为什么?”
“因为··”南宫香没有说出口，严士君忽地转身“我去告诉他”
“不要”南宫香反而拉住他，急切的说“你说了，邓将军会没命的”
“邓将军?”严士君停下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晋王用邓将军威胁你吗?”
“没错，我不能说，说出来会连累邓将军，连累他们全家”
南宫香松开手，跌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疲惫至极，严士君也坐了回去，垂着头挡住眼神。
晋王殿下，大胜还师，该送你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