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哄人
晋王府
天寒地冻，小福子冷的嘴唇直打颤，他觉的自己得想个办法，结束晋王这几日在后园漫无目的闲逛。小福子心里明白晋王要干什么，所以吩咐几个人，牢牢看着雪棠公子的院子，什么时候人出来，立刻来报告。
又一日，睡醒了吃饱了的晋王，又叫着小福子往后园去，小福子摩拳擦掌暗自发誓，今天一定成功让晋王碰见人，否则他早晚冻死在后园。
晋王又漫无目的的闲逛，小福子跟在后面，忽然旁边不远一条小径上，一名小厮冲他打着手势，小福子心领神会。
“王爷，听说那边的景致不错，落了雪后格外雅致，不如奴才带您到那边走走”
“好”秦宇答应一声就跟着小福子往旁边的小径拐去，他本就没有目的，去哪都是一样。
一样的雪，一样的假山，一样的亭台楼阁，秦宇没觉得这景色雅致到哪去，转过一片小松林，慕然看见一个素色的身影在眼前，他忽然就觉得此方天地的景色，确实胜过别处万分。
小福子看见前面的人，简直比晋王还激动，感谢上苍留下他一条命。
秦宇迈着悠闲地步子向那边走去，停在人背后几步远，不知道为什么没开口叫他，也许就是想看看这背影吧。
忽然小公子转身，看见他微微一笑，没有半分惊讶的轻声说“王爷，怎么来这里了?”
秦宇看着他，忽地也笑了，回答说“来这里，看看你”
有时候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因为那人不在，若在，这些心思也就散了，只剩相视一笑。
“王爷，请用茶”
秦宇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说“茶不错”
“还是王爷之前赏的，您喜欢就好”雪棠坐在旁边笑着。
秦宇又低头喝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盯着前面桌子上的花，没话找话的说“之前好像是个插瓶，什么时候换了?”
雪棠顺着着他的目光一看，回答说“换了有些日子了，王爷许久没来还记得”
“嗯”秦宇闷闷的答应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偷偷撇了一眼小公子，他正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前面的花，也不知在想什么。
秦宇隔着桌子想去拉他的手，也不知小公子是不是故意的，回过神猛地一转身，端起茶壶。
“我在给王爷添一杯吧”
秦宇抓了个空，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将杯子递过去，掩饰的说“你最近没出府转转，只在院子不闷吗?”
“出去怕给王爷添麻烦，倒是常去园子逛逛，与人闲聊，也不算憋闷”雪棠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
秦宇看着坐回去的人，想将他搂在怀里，但终究是暗叹一声没有动，就这样又坐了许久，他一直是没话硬找话的和人说，小公子一直微笑着陪着，只是那举手投足间的疏离，到着实让秦宇心里一堵。
秦宇硬是待到晚膳时间，看着他试探的问“你饿不饿，叫他们传膳吧”
“好，雪棠这就去安排”雪棠说着就要起身，被晋王一下子拉住，手臂一颤站在原地。
秦宇感到掌下的颤动，不动声色的松开手说“不用你动，叫小福子去就行了”
片刻晚膳准备好，秦宇和小公子相对而坐，他瞧着天色，磨磨蹭蹭的吃到了天黑，小公子早就吃完坐在旁边安静的等他了。
晋王刚一放下筷子，雪棠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突然问“王爷可要歇息在这?”
秦宇看着他，小公子清澈的眼中，没有期待也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他忽然有些泄气的问“你希望本王留这里吗?”
“王爷日理万机，能留在雪棠这里，雪棠自然欢喜”小公子还是那个样子，看不出哪里欢喜。
这就是不愿意，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秦宇神色不变，给自己找台阶的说“今日出来一天，还有许多公文要看，本王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瞧你”
“恭送王爷”雪棠行礼说。
秦宇瞅着躬身行礼的小公子，皱了一下眉头出了门，小福子见他出来，暗叹自己命苦，王爷这是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
门口，秦宇忽然驻足，天上雪花飘落，粘在肩头，他忽然想起王蒙那句没戏了，心底一阵不甘，一咬牙又钻回了屋子。
“外面下雪了，路滑，本王不走了”
秦宇面无表情的说完，自顾自的进卧房了，没敢去看小公子的表情。
薄纱幔帐罩下，秦宇侧头看看身旁，小公子一个硕大的后脑勺，紧贴着床边，像是自己有毒一样，他郁闷的往小公子那边靠了靠，结果吓的身边人全身一僵。
本王就是吃饱了撑的，云儿那么乖，多好!
轻轻叹息一声，秦宇假装翻身离开了，身后的人等了一会儿，渐渐放松身体，不一会儿睡着了。
次日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秦宇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的瞪着王蒙。
王蒙心虚，但仍一脸高深莫测，认真的说“王爷要有恒心，这才一日，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也对”晋王殿下病急乱投医，有个主意赶紧抓住。
接下来的日子，晋王殿下可谓是勤奋的典范了，每日天蒙蒙亮起来上朝，小公子起来的晚，下朝正好陪小公子用早膳。
然后就整日赖在人家屋里，没话找话的跟小公子聊天，小公子温和有礼，随声附和，但就是没有情绪，晋王殿下第一次觉得在自己的府里，自己这么多余。
晚膳后，左右小公子也不愿意他靠近，天天守着床边，秦宇干脆也不为难他，故意避开了和他休息的时间，在书房待到深夜，看白日荒废的公文。
晋王殿下就这么有‘恒心’的坚持了十几日，终于，得到的还是小公子的后脑勺。
唉···秦宇侧头看着枕边的青丝，轻叹一声，傻大个还真让你说对了，本王八成是没戏了!
没戏归没戏，秦宇仍是没搬回自己哪里，虽说忙些，但也比每日就一个人发呆后，而且至少这回梦里不会亲错人了。
十一月份，深冬的寒风尤为的凛冽，这几日雪下的格外的大，要不是小公子不喜欢自己在床上多待，秦宇真不想早起上朝和王谦和他们扯皮。
鹅毛般的大雪飘落，秦宇顶着黑夜的寒风往小公子的院里走，他进屋在外间暖和了好久，待身上的寒气散去才进卧房。
小公子眉眼舒展睡的正香，他笑了笑宽衣躺倒里面，看了看身侧的后脑勺，出奇的一阵心安，他伸手摸了摸小公子的头发，眼睛一闭也睡着了。
酣睡中，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秦宇警觉的睁开眼睛，小公子面色难受，像是做了什么噩梦。秦宇正想上前安慰，不料小公子突然睁开眼睛，窜到他怀里，嘴里叫嚷着什么他没听清。
“没事，没事，只是个梦，本王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秦宇放轻声音，轻轻的拍着他背。
数日来第一次抱到人，晋王殿下其实心里十分开心。
雪棠大概从惊梦中恢复过来，抬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晋王，眼中的惊慌转瞬平静，
“惊扰王爷了，雪棠告罪，王爷早点休息吧”
秦宇那点开心刚冒头，呼的一下被堵了回去，他坐在那愣了一会儿，无奈的躺了下去。又看看身边的后脑勺，想着刚才小公子见到自己转而平复的眼神。
王蒙啊!本王这回是十成十的没戏了!
第二天一早，晋王殿下早早的醒了，被昨晚的事刺激到的没去上朝，慢悠悠的往书房走去，下人没想到他能来的这么早，放的火盆还没将屋内烘热，晋王殿下抽着冷气郁闷的在屋内看公文。
没一会儿，新智囊王将军来了，秦宇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终于有点觉出这个傻大个不靠谱。
“王爷，若是没有事，末将就告退了”王蒙瞅着气氛不对，就想溜。
秦宇哪会让他得逞，斜着眼冷声冷气的说“王将军，本王把你派到南营，是让你拉拢人心的，到现在你一个参军都搞不定，你说说你打算本王怎么办你”
“王爷，您不是说南营本就是铁板一块，末将只要尽力而为就行吗”王蒙奇怪的说。
秦宇挑着眉毛，语气危险的说“所以你一事无成，是本王的错了?”
王蒙瞅着他那熟悉的表情，从没这么识时务的说“不是，王爷，此事都是末将的错，末将回去一定加倍努力，一定将南营掀开一角”
秦宇一看就知道他在敷衍自己，冷笑着看着他，琢磨怎么收拾一下把他害苦了的爱将。
“王爷，末将近日得了件好东西正要送给您”
什么东西本王没见过!
“是一件古琴，王爷正好可以送给雪公子”
“哦”秦宇暂时放过了他，追问“什么样的古琴?”
这些日子晋王殿下也送了不少东西，不过小公子柔柔顺顺的谢恩，温温和和的听他讲解一会儿，然后冷冷淡淡的把东西收起来，搞的他把买东西的人折磨够呛
王蒙暗自擦汗，还好自己灵机一动，否则今日恐怕走不出王府了。
“这个古琴可是来历不凡，据说古时琴圣所用，后面还有···”王蒙拿出平生所学将这琴夸得天花乱坠，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午后，阳光有些暖意，秦宇抱着古琴，兴冲冲的往小公子的院内走。
“雪堂，本王新得了一把琴相传是古时琴圣所用的，你看看”
“多谢王爷”雪棠微笑着谢恩。
秦宇觑着人的颜色，觉得小公子心情还不错，心里一动就想上前抓他的手，不想又被人闪身躲过。
雪棠看着桌上的琴，掩饰说“王爷，我给你弹奏一曲吧”
“放那吧!”秦宇语气有些冷。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家推拒，再加上昨晚上的事，秦宇心里有点气，多年来都是别人迎合着他，即便是当年的穆小侯爷，他视若珍宝，也没有对自己这么冷淡的时候，所以一时心绪难平。
雪棠侧身对着他，身子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勉强自己转过身，正对着晋王。
秦宇看着他颤抖到发白的指尖，一下泄了气，既然是来哄人，何必置这个气，冲他温和的笑笑“你是不是不喜欢弹琴?”
雪棠半低着头没有出声，眉毛动了一下，秦宇看着他的样子，心底奇怪，难道自己猜中了!
“你身在歌楼之中，想必也是身不由己”
小公子的手指又颤了颤，柔声承认说“是，我不喜欢弹琴”
连日来小公子第一次真心实意的跟他说话，秦宇觉得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坐下开心的说“不喜欢就不弹了，王府又不缺琴师，这琴就放着吧”
“多谢王爷”
这句也不是敷衍，晋王殿下心里又一喜，看着他发白的指尖，心疼的握到手里，难得小公子没有推拒。
“明日，陛下在西苑举行冬狩，王亲贵族都要去，你陪本王去可好?整日呆在这院子里也没什么意思”秦宇兴冲冲的问。
春冬两狩是皇室固有的项目，王公贵族都得参加，昭示大雍武运昌盛。今年春天他和皇兄因为大将军的事，谁也没空去，所以冬狩就不得不举行了。若是平常他也就推了，只是他和皇兄如今的情形，恐怕皇兄根本不会留他自己在京城，所以他想了一下也没推。
“出去看看也好，谢谢王爷”小公子嘴角一扬笑着说。
秦宇见他乐的好看，哈哈笑了一下，起身拍着他的肩头说“那你好好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来接你”说完就离开了。
这个也是王蒙教他的，告诉他可能之前把人逼的太紧了，让他后退一步，大概是送琴这事让晋王殿下能亲近了一下人，觉得‘智囊’的建议还是可以的，于是迈着步子就走了。
书房
“小福子”秦宇一进门就开心的吩咐“准备一辆马车，暖和一些，明日雪棠跟本王一起去西苑”
“西苑?”小福子诧异一下，瞧见晋王不满的目光赶紧回神“奴才这就去”
“要暖和一些”
“是”
晋王殿下坐到桌前，捏起公文，觉得心情舒畅，舒畅了没有半刻钟，赵先生进来了。
“王爷，我听说明日您要带那位公子到西苑”
“没错”秦宇知道赵先生又要教导他了，故意不在意的说。
赵志平见晋王不在意，接着说“王爷，西苑狩猎非同一般，如此恐怕于礼不合吧”
“哎呀，先生，本王岂会想不到，只是你想想本王若是带个内府公子去，王谦和会怎么想，孔国培会怎么想，最近太平久了，让他们觉得本王就陷在温柔乡里也不错”秦宇一脸郑重的说。
赵志平站在那想了一会儿，总觉得哪不对，但一时间也只能拱手称是，并且又劝道了一遍晋王殿下该负的责任，直到秦宇一脸严肃的受教才告退出去。
刚出了晋王的院子，就见前方不远处正是晋王要带的那个公子，看样子也从这处出来，正往回走，赵志平又不由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