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胜一负
京城西郊，四方山山峦起伏，隐隐在望，范文田骑在马上，这把年岁，疾驰救援，身体着有些吃不消，不过那双眼睛却无比矍铄清明。
“大人”副将马鞭指向前方“到了”
“山脚扎营!”
京城，秦宇站在大帐内，望着军营内的来来往往，目光涣散。
“王爷，西郊来援”
“什么旗号?”秦宇回神，沉声问。
“赵王军和晋王军”
赵王军?秦宇眼神一变，难道说他不但料错淮王，连赵王都低估了?晋王军和范文田被赵王胁迫了?
“胡人呢?”他又问。
“呼延靳后撤，和胡人中军成犄角之时，相互呼应，赵晋联军在四方山扎营”
如今胡人不是大患了，反倒是来救援的两位兄长，心思难测啊!
“派使者去四方山，替本王犒赏救援将士”
“是”
传讯哨骑迅速离去，秦宇坐回案边，低头盯着桌上的地图，胡人即将溃败，但不能让赵王淮王占了这功劳，否则之后的京城，还不知什么样子呢!还好自己还有一张底牌，只是这张底牌··
“王爷，使者回来了”
这么快?秦宇皱眉，这刚出城就回来了?敛起神色，他立刻吩咐将人带进来。
“微臣范文田，参见王爷”
“范相?”秦宇愣了一下，看向他身后“赵王呢?”
“赵王正在宣城做客，有宋毅将军陪着”范文田回答说。
宣城··哈哈··秦宇大笑出了声，果然他没低估赵王兄，反倒低估了范相。
“范相，你险些吓了本王一跳”
呵呵··范文田也胡须轻颤的笑了“赵王意图不轨，微臣只能擅自做主，‘请’赵王做客宣城，才能让赵王军跟随微臣，援救京城”
“很好，如此淮王军也不足为虑了”秦宇眉心一动，想到了什么吩咐说“你们先在四方山驻扎，等候本王的命令，还有些事，料理完，胡人就得悔不该当初”
“微臣领命”
范文田走了，秦宇来到城墙上，没有南望胡营，而是转身看着京城深处，该回晋王府看看了。
三月春风融化了冰雪，回暖大地，晋王堆的那个雪人早就没有了，晋王府一派祥和，好像只要晋王在所有的事都吹不进来，徒留花红柳绿，莺歌燕舞。
轻轻推开小间虚掩着的门，秦宇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榻上看书的人。小公子绑着发髻，青丝束在脑后，凝眸沉思，像是在思念着谁。
秦宇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平和，斜倚着门框问“在看什么?”
“没有什么，王爷怎么回来了?”
小公子转身，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惊异，眸光水润平静，秦宇看着他，面露喜色，心下黯然。
“本王想你了，回来看看”
秦宇将他拥入怀中，心里的思念真心实意，轻轻亲亲他的长发，他手臂用力，一下抱起人，小公子浅笑的看着他，一起进入卧房。
院外，赵志平看着久不归来的晋王，忽然觉得这个计策，似乎冒险太多。
床帐里，秦宇半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已然困乏睡去的小公子，心低平静冷漠到了极致，他终于体会到小公子那句，心是空的是什么意思了。
秦宇回忆着，发现他上一次心怀炙热还是福德三十八年，那瓢泼的雨夜，或许他天生如此，只是那些年走错了，否则收到消息那片刻，为何心底没有愤怒，反而平静的想起，该如何利用。
当年我能利用母妃离世，骗得秦正信任，那今日我一样能利用一切，胜过所有人，人心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
京城陷入了僵局，胡人在范文田牵制侧翼的情况下，投鼠忌器，不敢像之前那样猛攻京城，两军交手，互有胜负。天顺关的淮王静悄悄的，京城内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但又憋闷在这诡异的静默下。
至于晋王府，这里依旧如此，若不出门，便是天下盛世。
“该雪棠落子了”秦宇提醒了一句。
小公子回神，捏起棋子，刚刚落下，王蒙从侧门进来“王爷，昨日南郊设伏，歼敌两万”
“嗯”秦宇继续看着棋局淡淡的说“去安排吧!”
雪棠抬眉瞄了他一眼，垂目看着棋局说“恭喜王爷，王爷怎么想到在此处设伏?”
“你觉得不是本王神机妙算?”
晋王盯着棋局，语调悠悠，雪棠眉梢一动，淡淡的说“是，雪棠糊涂”
哈哈··秦宇抬头笑看着他，浓眉扬起，调侃的说“这回真不是本王料到”
“那是?”
“本王，抓到了一个往胡营送信的探子，故意设计如此”
晋王的嘴角带着几丝轻快，雪棠看着他，指尖一抖，棋子啪的掉在地上“王爷可查出，是谁派的探子?”
“还没有”秦宇弯腰捡起棋子，递给他说“不过快了”
“王爷赢了”雪棠扭头看着棋局。
呵呵··赢了吗?秦宇没有出声，顺势握住他的手，摸着他掌心下的薄汗说“你怎么了?有些心不在焉，否则能下的更好”
“我没事”
雪棠想抽回手，被晋王微微用力，拉的更近，他抬头看着晋王，晋王眼眸柔情似水，让他一时出神。
“战事结束，本王想与你成亲，你愿意吗?”
掌心的手剧烈的颤抖一下，秦宇看见小公子整个人呆愣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分不清小公子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别的而激动。
“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秦宇松开他，向外走去。尽管这是一句取信于人的谎言，但我仍不想逼迫你，你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
“我愿意!”雪棠忽然站起，冲着晋王大声的说。
心口一热，秦宇猛地转身，两步站到他的面前“你确定?”
小公子冲他猛点头，一下抱住他，在他胸前轻轻的颤抖，秦宇想他该是因为成亲而喜悦。
松林间，月光斑驳，照的夜间的寒意更浓，秦宇独自站在亭子内，盯着树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动。
“王爷”赵志平声音冷肃。
“嗯”秦宇转过身，看着他递到身前的纸条，有片刻他不想接过来。
‘侯爷放心’四个小字，俊秀干净，整整齐齐。
唉···你怎么总是给本王找麻烦啊!秦宇叹息着，没有理会赵志平，径直离开了这里。
廊下，小公子一抬头看见他，眼底闪过一抹惊喜，秦宇扬起嘴角，缓步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
“明日”他端起茶杯说“本王去天龙寺祈福”
“嗯”雪棠双手托着被子，好看的眼睛看着晋王问“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秦宇没有回答，转身仔细的看着他，小公子白皙的脸颊在月光下蒙上一层冷光，他微微探身，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明日你就在这里等着本王，祈福结束本王立刻回来看你，好吗?”
“好”
小公子轻轻颔首，秦宇抱住他，雪棠，本王再相信你一次，只要明日你还在这里，本王不等战事结束，立刻与你成婚。
“你先睡”秦宇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本王还有些军务”
“王爷”小公子忽然拉住他，眉梢燃起一丝急切“明日您能穿着这件袍子吗?”
“为什么?”
“这里缝着雪棠的心，能保王爷平安”
小公子手掌按在他的心口，那里缝着一枚平安符，秦宇看着他眼角真诚的光，点点头没有出声。本王信你把心给了我，只要你不出现。
天龙寺山脚下，马蹄声凌乱，黑甲的大雍军护着白袍黑甲的晋王匆忙的后退，对面一队刺客，刀法凌厉，撕开一个缺口，身后一名系着面巾的刺客纵马一跃陡然出现在晋王面前，剑光一晃，长剑没入晋王胸口。
不远处的山丘上，随着那一剑落下，气氛陡然低沉，王蒙小心的看着身旁的晋王。
“王爷”
眉毛一挑，秦宇回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去吧!”
王蒙脊背一寒，刚刚晋王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他心里一颤“是”他立刻率军离去。
王将军亲自将兵，率领晋王精骑，一小股刺客几乎转瞬就被拿下，所有人都死了，只余下晋王要留下的人。
秦宇看着那个被架回来的人，本王一直以为你体弱，却不想你骑射如此非凡，那剑光一晃，比北地寒风还凛冽，好久本王再看不见其他，只看见那一剑。
赵志平第一次将密信交给本王时，本王想你若能不继续跟杜擎勾结，本王就放过你，回廊下，本王想若你真的等在那里，本王再不提这前尘旧事，即便刚刚，若没有那一剑，本王甚至可以装作不知。
可雪棠你偏偏记不住本王的话，总是乱来。
咚，垂着头的人被扔在地上，膝盖撞在碎石上，神色没有任何彼变化，秦宇眉心一颤，忽然很冷，觉的一直暖着心口的火灭了。
“你不是该在府里等本王吗?”
“···你”垂头了无生气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前方，不敢置信的伸出手臂，在晋王的影子上摸了摸。
呵呵··秦宇看着那白皙的手腕，持剑时那么沉稳“怎么”秦宇上前一步，低头看着他“本王没死令你失望了”
雪棠没有回答只那么看着他，秦宇看着他那如诗如画的眉眼，讽刺一笑“为了杜擎那个老东西，也值得你背叛本王?”
跪着的人一下子回神，浑身猛烈的颤抖一下，低下头咬牙说“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谈不上背叛”
哈哈哈··秦宇一阵大笑，我竟不知枕边人如此英雄气概，坚毅果敢，是本王看轻你了。
“杜公子，跟本王说说，那一剑什么感觉?”秦宇蹲下，捏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感觉很好”杜雪堂看着晋王冷冰冰的眼神，嘶吼的说“很好!”
啪!心中绷着的平静一下裂开，秦宇抬手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将人扔在地上。
“看好，本王还有话问他”
侍卫架起人拖走，杜雪堂僵直着目光看向晋王，忽然他猛地推开侍卫，锵的拔出晋王送他的匕首，刀光一晃，这次没入自己的心口。
杜雪堂倒地的身影在秦宇眼里很慢，他愣了一下，几乎转瞬就出现在杜雪堂身前，快速封住几处大穴，鲜血漫过手背，他看着那殷红的颜色，心尖颤抖。
秦宇恨极了他，却不想他死，也许··也许他不配得到这么好的下场，不配!
“来人!!”
胡人西营
呼延靳看着跪在前方的细作，兴奋的问“晋王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晋王浑身是血的抬进京城，丞相进宫，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呼延靳挥手，探子离开，他背着手，在营帐内兴奋的来回踱步，局势变坏，呼延泰又占了上风，若想夺回父王的心，只有改变局势。
“来人”
“殿下”
“去四方山大营”呼延靳压住心底的兴奋，谨慎的说“看看那边的汉人走了没有”若晋王真的死了，京城恐慌，而四方山那支晋王军一定会退走，不敢留在这里。
四方山后，范文田和赵志平并肩站在黑暗里，夜色里一片寂静，远处陡然响起马蹄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底。
“来了”赵志平低沉的说了一句。
范文田没有出声，直直的看着前方，哨骑驰到近前，飞速下马“胡人到四方山探营，见营帐空空，立刻离开”
呼··赵志平不自觉的松口气，转身冲范文田施礼“范相可有把握一个时辰解决呼延靳”
“有王将军在内呼应，易如反掌”
“有劳范相”赵志平答应一声，立刻上马离去。
黑暗里，呼延靳骑在马上，向京城西门奔去，四方山大营在时，西门守卫放松，此时正好由此破城。
战马声隆隆，呼延靳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头，心底的兴奋越来越高，拔出佩刀，他刚要下命，耳侧又想起一阵隆隆啼声。
火光猛地亮起，呼延靳看着从四方山后冲出来的晋王军，浑身一冷，竟忘记该如何反应。
“退军”他终于反应过来，狠拽缰绳。
南城平阳门打开，卢阳、何迢、单宁率领南营将士飞奔而出，拦住呼延靳的退路，童安之死令南营上下同仇敌忾，胡人再也没能冲出包围。
胡人中军
“什么声音?”呼延泰忽然起身，还没走出军帐，呼延都就跑了进来“小四，大哥自己率军冲向京城了”
“蠢货!”呼延泰痛骂一句，转身就向外跑。
“小四”呼延都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救人”
“小四，此事该禀报父王”呼延都眼底冷光流转，压低声音说“大哥完了”
呼延泰一愣，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你以为我在乎呼延靳那个蠢货”他一把推开呼延都，气愤的说“我心疼的是那四万胡人精骑”
呼延都站在帐内，眼神闪烁一会儿，吩咐侍卫禀告呼延王，自己也追了出去，既然呼延泰要去救，他也得去，否则有事的就不只是呼延靳了。
远处喊杀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呼延泰伏在马上，心里有股不安，就像是飞仙谷时。
“哈哈，王子殿下，末将奉晋王命再此恭候多时了”
“嘘!”一勒缰绳，呼延泰心里的不安扩大。
两军立刻相接，黑暗里本就受袭的胡人更加慌乱，听着不远处西城方向传来的惨叫，心底渐渐升起怯意。
“我王有命，殿下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王蒙话中杀气凛然，呼延泰看向身后，宣武门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亮闪烁在黑暗里，他看着那边，心里一股怪异。
“退”呼延都大喊一声，他才不会陪呼延泰丧命呢。
“不许··”
呼延泰话未出口，胡人在呼延都的带领下早就不顾一切的退走，王蒙追来，呼延泰咬咬牙也调转方向退走。
中军营前，呼延泰踉跄下马，盯着远处影影绰绰已经退走的追兵，脸色忽然惨白。
“啊!”
“小四?”呼延都扶住差点摔倒的呼延泰。
“原来··原来如此”呼延泰不甘的盯着前方，一下晕了过去。
他终于明白心底那股怪异是什么了，京城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兵，宣武门奔来的火光，本就是个幌子，那四万精骑，在他眼前被生生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