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很疼吗?那你咬着我
文学东当即双腿一软,方才袭击林听时那一身的蛮劲儿都被裴行昭怒不可遏的目光攫走了。
他本能地转身,慌不择路朝护栏跑过去,两手攀住滑溜溜的冷铁,“噗通”一声斜扑到高台右下方的平地上。
“别让他跑了。”林听身体动了动,似有几分想挣开裴行昭的迹象。
裴行昭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跟前,另一手从林听腰部轻轻带过,顺走了他别在裤环的手铐。
“站这儿等我。”
说完,裴行昭飞冲出去,单手撑在护栏边缘,如敏捷黑豹般凌空跃下,倏尔没了踪影。
文学东连滚带爬地跑至三十米开外,疾风呼呼刮过耳畔,单边倒的视线令他身形不稳,一路不是磕了就是碰了。
忽然一阵灭顶的森然寒意窜上脊骨,文学东试探着转过半侧头,方圆百米只听重重一声闷响,随即他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猛然蹬踹出去!
“呃......”
头晕眼花间,文学东脸朝下狠砸在水泥地面,眼镜亦飞甩出去摔碎了。他撑着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裴行昭硬邦邦的膝盖骨已经死死从背后压上他的腰椎,痛得人扯着嗓子发出凄厉的哀嚎。
裴行昭不屑跟他废话,扣住他手腕反拧到背后,咔哒一声将手铐锁牢。
“你、你他妈的......放开我、放开我!!”
文学东狼狈挣扎,合不拢的嘴巴混着涎水含糊叫嚣。
“我要告,告诉你们姜局......”
裴行昭冷笑。
“你告到中央也没用。”
他用手背讥讽似的甩在文学东后颈,示意人老实点儿。偏头一看,林听右手扶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定在护栏边上。身体在冷风中发抖,灯光打在他背后,将那张神情晦暗的脸罩在一圈雪白的光晕中。
两人一上一下,隔着几十米距离遥遥相望。
“我去裴队?!”“人在哪儿呢!!”
凌乱的脚步声自平台另一侧由远及近,张智旭率一、二队全员从航站楼方向急速赶来,队末还跟着几个身穿海关制服的工作人员。
“裴行昭?你怎么在这儿?”
张智旭眉头一皱,视线飞快扫过无能狂怒、喘息未平的文学东,光彩照人宛若谁家顶流临时推了通告赶来串场的裴行昭,还有远处护栏边脸色苍白的林听。
牛文翊从后头挤上前。许久未见,一看到自家老大就两眼宽面条泪。
裴行昭不好解释。按照规定,他的确不该在停职期间出现于警方任何一个执法现场。根据牛文翊给的线报,今晚是连轴转的林听琢磨着回家的日子。他原本只是拾掇自己一番去分局门口蹲守,心说运气好能碰上,给林听劫回医院去。
谁料想老远就看见几辆警车从大门疾驰而出,裴行昭直觉不对,一打方向盘跟了上去。
好在张智旭没多追问,大手一挥。李时等人极有眼力见儿地上前将文学东交接过来,押回讯问。
文学东摇摇晃晃路过裴行昭身侧,后者余光瞥见林听,心头倏地起火,毫无征兆抬腿又是一脚。
张智旭板着脸警告:“裴行昭!”
几人说话的功夫,林听找到处位置隐蔽的窄阶,摸着墙吃力地往下挪。裴行昭见了,三两步冲过去,脱下风衣披在林听身上,往紧拢了拢。
复又撕裂的伤口阵阵发疼,林听满头冷汗,身体随之一软,被裴行昭伸臂搂住。
“林听!又伤了是不是?”
林听闭着眼睛摇头,虚弱地吐出句“不要紧”。
“我送你去医院。”
裴行昭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来,稳步迈向停车场。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抱了堆骨头架子,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却又硌得他心口最软的地方狠揪着疼。
“裴队......”林听极小声,带着浓浓的抗拒意味。
“这么多人,放我下......”
“闭嘴。”裴行昭打断他,手臂再度收紧。
一二队全员:“......”
所有人齐刷刷让出通道,仅用零点零一秒就接受了这鲜为一见的震撼一幕。牛文翊目瞪口呆,随即痛苦捂面——
“我就知道他俩是真的!裴队这么拿得出手林哥有啥不好大大方方的,那天我问他他还骗我!!”
张智旭闭了闭眼,心底五味杂陈,消化了半晌才面无表情挤出句:“收队。”
裴行昭那辆宽敞的黑车停在四楼停车场,他远远摁了车钥匙,抱着林听跑上前拉开车门,单手放倒后排座椅,再将林听平稳放进去,拉过安全带从他胸口和髋骨穿过、扣紧。
林听双眼紧闭,几乎没什么反应地任对方剥掉最外层那件风衣,叠成块垫在脑袋下面。
“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
裴行昭绕回驾驶位,猛踩油门飞冲而去。夜间大路宽敞明亮,几公里皆可清晰听闻发动机紧迫闷重的嘶吼。
他每隔几秒便抬眼一瞥后视镜确认林听状态,后排的人无声平躺着,身体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座椅上。脸偏向前排这侧,眉心因疼痛而紧皱出纹路。
“林听,别睡觉,”裴行昭紧张道:“你跟我说句话,说什么都行。”
然而林听并没有回答,他实在没有发出声音的力气了,胸脯剧烈起伏片刻也只低低哼出一声,勉强算是回应。
夜晚的机场高速不比白日拥堵,裴行昭一路疾驰,断断续续叫林听的名字。眼看对方的状态越来越糟,裴行昭心急如焚,全然记不得自己在那条空荡荡的夜路上都自言自语地胡乱说了些什么。
“......”
林听其实都听得到,万幸,他的意识还很清醒。裴行昭身上独有的那股清淡气味从头枕的外衣悄然钻入鼻腔,让他的心莫名平稳下来,一连多日的疲惫和不安烟消云散,同时生出种如释重负、只想好好休息会儿的念头。
裴行昭看到林听一动不动闭实了眼睛,乌沉的瞳孔一瞬紧缩。
“林听!!”
“别......”林听手指轻抽,有气无力。
“别喊......”
北港市国际医学中心急诊楼——
灯牌在夜色中闪着刺目红光,早早接到裴行昭电话并等候在外的护士推着平车急迎上来。裴行昭停稳了车子,拉开后门,解开安全带,将林听稳稳抱出放上去,跟护士合力推进大楼。
“患者什么情况?”
“左侧肩胛贯穿伤术后强行出院,应该是缝合的位置又裂了,有出血。”
裴行昭扶着平车护栏跟护士一路小跑,林听的伤处在医院冷白灯下轻微反光,显然是渗血。
“手术也是在你们院做的,应该查得到记录。”
急诊处置室是间设备齐全的独立单间,医护将林听转移到检查床上,飞快接上监护仪、血氧夹等检测基本生命体征的仪器。
屏中数字跳动,幸好最终稳定在安全范围。
医生戴上无菌手套,走到床沿仔细询问:“伤口大约什么时候裂的?你都做了什么?”
“一......”
林听双唇乌青,声音轻得出口就飘散了。裴行昭贴耳上前辨认片刻,替他回答。
“一小时前。”
医生闻言点头,上手去解林听身穿的便服拉链。粘连的伤口冷不丁被牵动,痛得他浑身紧缩,冰凉的手立刻被裴行昭用温热的大掌裹住。
衣服层层褪掉,被鲜血浸染的绷带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医生接过护士递来的无菌剪,咔嚓几下剪开,再用镊子层层揭开染血的纱布块,惨不忍睹的伤口令在场所有人呼吸一凝——
靠近缝合线的几处走针强硬挣开,皮层裂出道触目惊心的口子,万幸最下方的肌肉组织未见明显破裂。
“还好,只是皮肤表层开裂,不需要再做手术,局部麻醉后清创缝合就可以。”
医生松了口气,指挥林听躺好。怕他因剧痛而忍不住挣扎,又交代护士准备约束带来,对林听的身体进行保护性固定。
“局麻会有点疼哦。”护士说着,着手清点不锈钢弯盘里的手术镊、持针器等器械,随即抽出碘伏棉签,沿血红的伤口边缘涂抹消毒。
林听浑身绷紧到极限,细长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被束缚带牢牢禁锢的身体猛地发僵,冷汗顺着额头一个劲儿淌,又被裴行昭用手背轻柔地揩去。
“很快,一会儿就好了。”
裴行昭温声说,身子低俯下去,额头几近抵着林听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捏住林听下巴,用指腹来回摩挲紧咬出青白齿痕的下唇。
“牙齿松开,别咬自己。”
裴行昭拇指试探着一点点伸上前,伺机撬开齿关。
“很疼吗?”
“那我这只手给你咬。”
林听眼睫打着颤,湿红水亮的眼睛微微转向裴行昭那侧。他当然下不去嘴,就这样半张着唇,由着裴行昭将指腹抵在自己被咬出牙印的唇肉上,好像这样就不会痛了。
整个清创过程精细而漫长,半程时林听筋疲力尽,几近昏迷。裴行昭与他紧紧相握的手始终没松,紧张得洇出一掌心的汗。
医生剪断最后那道缝合线的线头,将一块浸染药液的干净纱布覆上去,再用胶带固定妥当。
“好了。”
医生用手指勾下口罩,“转到病房观察一晚。如果患者中途醒来,疼痛没有减轻的迹象,再考虑给服止痛药。”
裴行昭点头,声音沙哑:“知道了,谢谢医生。”
“等患者醒来后切记告诉他,出院后不要再折腾身体了。”
医生扯下手套丢进医疗废弃箱,沉着脸假意恐吓。
“这么深的口子再裂第三次,他这只胳膊还用不用得了,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
裴行昭听了,心头登时一凉,在护士忙碌整理器械的丁零当啷声中缓慢抬手,心有余悸地指着那几条三四厘米宽的束缚带——
“能卖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牛:就知道我磕的cp是真的૮₍ꐦ-᷅⤙-᷄₎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