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机关
墓室最里有一口青铜棺椁，被火折子那点微光照亮，暗青色的椁身泛出古朴的光泽。
理惠见了眼睛一亮，却没有急于过去，因为整间墓室的地砖上都刻满了圈圈相套的繁复图案，最中心是一黑一白两个相扣的半圆，就是人族道士道袍上常见的那种，据说代表阴阳，最外一圈则被等分成八份，每个小段里都刻有一个方才见过的那种八卦符号，中间夹着的那许多圈层也都被一一等分，有分成十份的、有分成十二份的，还有些分的更细更多，密密麻麻一眼根本数不清，每个分隔而出的小块里都刻有认不出的文字。
“这是一个八卦盘。”白狼在后边探头看了一眼，轻声道。
“哦！我明白了！”渊明右手攥拳，往左手手心里使劲砸了一下：“这一定是用来守墓的奇门遁甲！万不可乱踩地上石砖，也不能擅动棺椁，否则会触发机关的！必须结合天文、时令、方位、地形、星象等条件以特定方式解局，才能知道安全通过的方法！”
理惠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问道：“方才墓道里壁画上刻有那许多八卦符号和星象图，会不会与此有关？也许解局的线索就藏在其中呢？”
“嗯……”渊明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很有可能。”
“那你快过去给看看吧。”理惠道，边说边转身往回走，但渊明却站着没动。
理惠狐疑地瞅了瞅他，渊明耸耸肩道：“我去看什么？我又不会解。”
“啊？”夜火瞬间懵了，瞪着他：“那你还讲这么老多头头是道的干嘛？结果全是在不懂装懂吗？”
“嗨……我也就只是听说过这玩意，又没具体学过。”渊明摆了摆手，像是想把眼前的尴尬一掌扇飞：“再说这东西在道学里也是最难最复杂的，我们大长老研究道门学问那么多年，就算在这儿都不一定敢说就绝对有把握解得开，更何况是我了。”
“呵……”夜火冷笑一声，嫌弃地抖了抖耳朵：“那现在怎么办？”
“大家都想想办法吧。”理惠无奈道。
默然半晌，还是夜火最先有了发现。
“你们看这墓室的室顶，与墓道拱顶高度均是一般。”他抬头指着墓室上方那用一整块石板做成的室顶，道：“但从外边看时，墓道的后面是坟包，原本应该要比墓道高出很大一块才对。”
“嗯……”理惠思索了一下：“没错，按咱们走过的步数算，这间墓室的位置的确是在坟包正下方。”
“对。”夜火点点头：“所以我认为如果有机关的话，消息室只能是藏在这室顶石板上面的坟包里。只要把消息室破坏掉，那机关自然也就不起作用了。”
“对啊！”理惠面色一喜，转头对渊明道：“北墨，你用冰法送我上去吧，我用金刚爪破了这消息室。”
“好。”渊明取下腰间水囊，用冰法把水冻成了薄薄一个圆片，让理惠站上去，托起她升到了室顶下方。
理惠用金刚爪往石板上一挖，只听“刺啦”一声刺耳尖鸣，爪尖没能穿透石板，只划出了一串火花，留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这，这石板硬度竟然与我的金刚爪不相上下……”她有些吃惊。
“换我来试试，用红莲业火应该能烧穿。”夜火朗声道，说着把头侧橙炎转了半圈，戴上正脸。
随着一团明亮的火焰包裹住整张面具熊熊燃起，那面具仿佛熔化了一样，变为一层薄薄的油彩，附着在夜火上半张脸上，红底金纹，眉心点火。
接着，火焰又如骤然烧起般同样在倏忽间熄灭了，只余一副似台上戏子的浓艳扮相，与夜火那橘红色的长发两相辉映。
理惠站在冰上呆呆看着夜火这样子，脚下一滑，轻抽一口冷气，竟险些摔下来，幸亏渊明手快，偏了偏冰的角度把她托稳。
“小心点！”夜火忙道。
理惠点点头，把脸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脚尖。
换了夜火上冰后，他并拢右手食指中指，以指尖蘸取储存在眉心处火焰纹里的千年红莲花汁，注入妖气将其引燃，而后甩手一抛到了室顶石板上。
这红莲业火通体全为纯粹的正红，沾在石板上就好像那石头是用油脂做成的一样，立刻轻松燃起一大片。
火苗上下跃动，如同鲜红的莲花一朵朵盛开，美丽而妖异。
石板渐渐被烧穿了一个大洞，夜火抬头往里看，见全是各种密密匝匝的齿轮杠杆和榫卯结构，果然是消息室，便又添了一大把火将其全部烧毁。
渊明降下冰片送他下来，夜火道：“我先去探路。我有护身结界，能防住大部分机关。”
“好。”渊明勾勾手指把地上的冰收回，改凝成几个小冰锥悬浮在空中，又抽出他那把佩刀丹红高高架在身前，道：“要是有对付不了的我们也能掩护你。”
“嗯。”夜火转身抬脚，试探着踩上了地上所刻八卦盘的边缘。四周寂静一片，没有任何机关启动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又继续往前走去，仍未见任何不对，看来机关真的已被成功破除了，如此便一路顺畅地走到了青铜棺椁近旁。
“你们也过来吧。”他转身朝理惠他们招招手：“没有危险。”
三人点点头，都穿过八卦盘，一同来到青铜棺椁前。
这铜椁宽二尺有余，长近一丈，由一整块厚重的青铜铸成，只在椁盖和椁身间有条细缝，嵌合完美，雕刻的花纹可以上下严丝合缝地对接，工艺十分精湛。
理惠从乾坤袋里拿出纸墨，将椁上所刻图纹全部拓下，留备以后再慢慢研究，而后渊明上前把丹红的刀尖插进了椁头盖下的缝隙里，指指椁尾那边道：“白狼你去撬那头，听我口令一起发力。”
白狼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两手攥紧雪寂微微发颤，一步一挪地朝铜椁靠近。
渊明无奈道：“你能不能快点儿？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都是那些说书的瞎编出来吓唬人的。怕什么？”
“但是……”白狼嗓子发紧地嗫嚅着，手里拧了拧刀柄，手汗出的太多，都有点打滑了。
夜火叹了口气：“要不你把刀给我吧，我来开椁。”
白狼也真不客气，马上把雪寂递了过来。
夜火走到椁尾那边，把刀尖插进了盖缝里，冲渊明点点头。
“三、二、一，开！”
随着渊明一声令下，两人同时使力压下刀柄，将沉重的椁盖成功撬起了一条缝，而后伸手重重一推，椁盖从侧面滑落，掉在地上撞出了“咣”一声铮鸣，清脆响亮，回音阵阵。
夜火探头往椁里看去，只见内中是一口雕花木棺，材质为杉木，算不上特别上乘，旁边整齐地摆着一圈朴素的陪葬品，有青铜器、陶罐、小法器、帛书等等，也不见什么特别华贵的金玉宝石之类，看来这位大能倒不是个铺张奢靡之人。
理惠仍旧仔细拓下棺上所雕花纹，然后渊明从他的乾坤袋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木盒，里面都垫了稻草和软布，可以防震。
大家一起动手，将陪葬品一一小心地装进木盒里封好，再收进渊明的乾坤袋中。这些东西上都可能会有与太阳法器相关的线索，他们现在也没功夫细看，只能先全部带回去再说。
之后，夜火和渊明又合力撬开了棺盖。
“得罪了。”理惠轻声道了一句。
大能的尸体展露在他们眼前，是一个老者，全身丝毫未腐、栩栩如生，面如冠玉、苍髯皓首，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飘飘然恍若仙姿。
理惠低声道：“想来他口中大概有防腐的宝珠。”
夜火点点头，出于尊重，他们谁也没有伸手去抠。
大能的两只手平放在胸前，右手里拿一块金灿灿的碑形板子，左手握一根半臂长的金色手杖，杖头铸有四神兽塑像，四颗兽头呈十字形分视四方，口里都含着一颗透明的珠子。
理惠伸手拿起那板子，夜火则拿出了手杖，大能的手握得并不紧。
这时，夜火忽然感到双腿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给捆住了似的，瞬间动弹不得。低头一瞧，只见墓外那种透明的结界竟然从脚下石砖地缝间冒出来两缕，像藤蔓一样缠到了他的腿上。理惠倒抽一口冷气，渊明和白狼忙撩起衣袍下摆去看，也都被捆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墓室左右两边墙上与棺椁平齐的位置，石砖忽然一阵自行腾挪，在墙上打开了两个窄小的门洞。
夜火被结界藤蔓猛地一拽仰摔在地，往左边门洞里拖了过去，抬起上半身用爪子使劲抠那藤蔓，但根本挣脱不得。
“夜火公子！”理惠在后边急喊一声，伸手还想拉住他，但她自己和渊明、白狼也马上被往右边门洞里拽了过去。
夜火被拖进门内，感到后背在地上磨的一片生疼。墙上石砖又立刻自行复位了，在他身后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