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验尸身
龟爷爷拿上验尸要用的工具后进了乾坤戒。铁架床已在土楼总部一间屋里搭好,周围点满油灯,照的一片雪亮。大家围观在旁,看着渊明小心翼翼从乾坤袋里拎出蛊师的尸体,平放在铁架床上,挥手解了冰法。
龟爷爷打开医箱,道:“大伙儿就先出去吧。验尸场面血腥难闻,等有了结果我再叫你们。”
众人点点头,便鱼贯而出。白狼站在门口帮忙扶住门扇,等到最后,夜岚却没往外走,反而拿起龟爷爷医箱里一件白袍,干练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夜岚小姐?”白狼疑道:“你这是……”
夜岚浅浅一笑:“我给龟爷爷当助手。关门吧。”
白狼关了门,走到夜火身旁蹲下,抖抖耳朵,诧异道:“夜火,夜岚小姐这么温柔文静的一位姑娘,竟然还会验尸的吗?”
夜火不置可否,心中也很惊讶,心想龟老头这是都教了她些什么啊?他还以为妹妹在天星堂做学徒也就是学些号脉、开方、配药之类给活人诊疗的医术呢。
屋中开始传出刀子切割皮肉的细小声响,虽轻极微极,但他们门外这几个皆为妖族、五感灵敏,因此都能听得到,直感觉一阵腿软牙酸,后来,又开始响起锤子敲在骨头上叮叮咣咣的声响。
夜火手支下颌坐在门口台阶上,不知不觉打起瞌睡来,再醒时,见旁边已只剩理惠、渊明和白狼还在等,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
土楼上的一扇扇小窗除了他们身后这间屋皆是漆黑一片,静谧无比,唯闻鼾声若有若无四面起伏,想来时辰已至后半夜了。
身后房门突然一声轻响,将理惠和渊明也惊醒。龟爷爷终于捶着老腰走了出来,一开口嗓子都累的有点哑。
“结束了,有些发现。”他道:“首先得告诉你们的是,这尸体并非蛊师,而也是一只尸傀。”
闻言,三人皆是一惊。
“您确定?”理惠问。
“确定无疑。”龟爷爷道:“这尸体膝盖软骨粉碎、跟腱撕裂、手指指骨劈裂、甲床剥离,这些都是不顾身体极限强行发力才会造成的损伤。活人受痛觉所限,哪怕有意自残也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夜火一阵发怔,眼前又浮现出这青年当时那一跃半山高的惊人脚力,以及那足可伸长到五丈的诡异指甲,心想但如果他也是尸傀,那真正的蛊师又在哪里?
龟爷爷接着道:“我和小岚还在尸体肠管内发现了一只巨噬蚁,我想应该就是用来操控他的蛊物。你们进来看看吧。”
渊明起身轻轻踢了一脚白狼,将他唤醒。四人随龟爷爷进屋,见铁架床上的尸身已经用一张白布罩上了,夜岚坐在旁边桌前,白巾蒙脸,身上白袍也还未除。
在她面前桌上放着一只瓷盆,里面有一只大黑蚂蚁,从头到尾足有小臂那么长,嘴上两只大颚好似铁钳一般,又粗又亮,内里用来咬人的一面带着锯齿,锋利无比。
龟爷爷道:“这是一只巨噬蚁中的兵蚁。”
夜火见这蚂蚁背部胸甲上有一处贯穿伤,认出是虺影的刀痕,料想当时应是自己掷出虺影穿透了青年的后腰,正好扎中他肠子里的蛊蚁,这才一击必杀。
兵蚁头上有一个奇怪的烙印,看图案像是某种符文,但大家都不认识,搞不清是做什么用的。渊明向龟爷爷确认了蚂蚁身上无毒后,上手摸了摸那烙印,也说没见过。
想到那荒村里其他尸傀都身怀剧毒,而这青年身上却无毒,夜火心想看来即便他也是尸傀,跟那些也是有所不同的。而且他不仅动作灵敏强健,还能言会笑、表情自如,简直与活人别无二致,细思起来真是比那些带毒的还恐怖。
理惠问道:“龟老,可有什么发现可能与不怕阳光有关吗?”
龟爷爷微微颔首,指那兵蚁头顶:“一是这枚古怪的烙印,二是在它腹中能摸到有一个球形异物,不知是什么东西。可疑的只有这两处。”
理惠看向蚂蚁腹部:“不如切出来瞧瞧?”
龟爷爷神色一凛:“我正要说到这事。那东西的位置很不妙,紧贴酸囊,一不小心碰破的话就可能被腐蚀掉。巨噬蚁的蚁酸腐蚀性很强,因此实在不敢说有把握一定能完整取出来。”
理惠缓缓点了点头,沉思片刻,朗声道:“但您已是我们所能寻到的最好医师了,如果您都不行,那便没人能行了,所以还是请您尽力一试吧。”
“好。”龟爷爷颔首,道:“不过老夫的手早已不如年轻时灵活了,如果首领您信得过,便让我这徒儿小岚来操刀吧。她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手稳心细、技术一流,我可以担保。”
“好。”理惠点头同意。
于是,夜岚便在龟爷爷谨慎的指导下,在大家聚精会神的注视中,小心翼翼将那兵蚁的腹部切开,一层层分离了甲壳、筋膜、肉和内脏,手法精准无比,虽有几次险象环生,但最后终于还是把一枚银色的金属球完整剖了出来。
她轻轻吐了口气,把金属球递给大家传看。这东西似银似铁,但光泽不如银柔和,又没有铁锈味,两者皆非,不知是何金属。白狼见她额头上因紧张沁出了一层冷汗,暗戳戳递了条手帕给她。
理惠抬头问龟爷爷:“龟老,那尸身上可还有别的发现吗?”
龟爷爷摇头:“没了。我们连骨头都一块块凿开看过了。”
理惠凝眉细思,半晌,沉声道:“我想,这金属球很可能就是尸傀能不怕阳光的关键所在。那时在荒村里我们躲在山上,不是曾听到过一阵‘滋滋’的怪声吗?就像是强酸腐蚀了什么东西,之后等日落再去石堆下翻找尸傀,就见它们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衣裳和一股浓烈的酸臭味。依我看,这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蛊师见尸傀们都被岩石压住脱身不得,便下令让它们体内的蛊蚁用蚁酸将金属球腐去,如此没了不怕阳光的手段,尸傀自然都被晒成炭灰,随风散去,只有这一只体内的蛊蚁恰好被夜火公子那一刀杀死,才没能听令行事,留了下来。”
“有道理。”夜火重重点了下头。
理惠又道:“我准备明晚做一场测试,看看这金属球是否真的有效。为防生变,这个发现还请在场大家暂且先保密,不要传扬出去。”
大伙都点头称是。理惠便让他们都散了回去休息吧,但渊明却又突然出声叫住了她,还有夜火和白狼,说自己有事要同他们讲,领着他几人进了自己在总部里的屋子。
“究竟什么事啊?”理惠关上门后问。
白狼点亮油灯,渊明负手立于桌旁,满面肃容:“你们应该也想到了吧……既然那青年是尸傀,那么当时在附近就一定还有一个真正的蛊师,一直藏在暗中指挥着它们,但当时我们为找蛊师可能设下的阵法一类东西,把那荒村和整个周边一带都搜了一遍,一块砖、一寸土都没有放过,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以肯定,那附近绝对再没有别人来过了,因此我想……真正的蛊师只能是在我们中间,就混在夸父队伍里钻了灯下黑的空子,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悄悄向尸傀下令。”
“什,什么?”理惠和白狼都惊呆了,颤声齐道:“这怎么可能?”夜火却默然不语,神色未改,只是更显冷肃。
渊明眼神往他这边扫了一下,沉声道:“原本我也不愿怀疑到自己人头上,但此前夜火在白灵山时还与我讲过一事,让我不得不怀疑了。”
他把夜火发现那想偷理惠乾坤袋的黑衣人其实是在白灵山内部的经过跟他俩讲了一遍,接着道:“这便都能解释的通了,这内奸想必就是夸父队伍里的那个真蛊师,跟着我们一起进了白灵山,今天中午进城时理惠的乾坤袋突然漏洞,我怀疑也是他做的手脚,偷尸不成就又想用这种手段让我们被兵士抓住,好阻止验尸。而且,如果他当时不在夸父队伍内部,而是藏在附近的哪里,那在日落之前咱们出不来的时候,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能去检查那些尸傀是否都销毁干净了,肯定不会让咱们有机会拿到那青年的尸体的,但它却留了下来。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只有他当时正跟理惠你们一起躲在山上,所以才无法抽身去处理!”
一番话讲完,理惠和白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才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勉强接受。
夜火心中还是有点不服气,心想:难道真不是大长老那老小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渊明的分析是有理有据的,并非是想包庇自己族人才硬找出牵强的说法来自欺欺人。那青年其实是尸傀、还有真正的蛊师存在,龟爷爷这个新发现让一切都得要推翻重新思考了,渊明的分析的确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最为合理的推论。
“当时在荒村里的夸父成员,活着回来的一共有七人。”渊明皱眉道:“那内奸蛊师,便在这七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