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起暴乱
这脚步声纷纷杂杂，似乎人数众多。夜火耳尖一抖，心说难道是方才那一声鸡鸣被附近的兵士注意到了？忙跟着理惠四人一起跑出菜市场，藏到旁边的一间民房后。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脚步声不止从那一边来，附近这一片几乎每条街上都有，风风火火朝菜市场包围过来。民房背后的这条窄街上最先出现人影，一队人手举火把油灯，他们想避也来不及了。
不过，这些人未着统一制式铠甲，并非兵士，看起来倒像是阳花城的老百姓，其中还混着几张面孔有些眼熟，夜火感觉好像是在夸父总部里见过的。
前边街口方向过来的人也能看见了，走在领头一排的竟是马铁蛋和青木，旁边还跟着月月星星姐弟俩。马铁蛋眉目间似有怒色环绕，青木满脸焦灼，月月和星星则像被吓着了似的，战战兢兢。
几乎在眨眼间，夜火发现他们四个竟然被人群团团包围了，周围的一张张面孔上神情五花八门，有的急切，有的兴奋，有的狂喜，有的贪婪，完全不知所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疑间，马铁蛋率先上前一步，开口招呼：“理惠首领，北墨副首领。”
理惠略一颔首，紧张道：“……怎么了？”
马铁蛋双目微眯：“昨晚那尸检，你们找到了一颗金属球，对吧？一颗巴掌大小、拿着就能不怕阳光的银色金属球！”
理惠瞳孔骤缩，面上虽绷住了未动声色，但心里却不禁冷气倒抽，下意识瞥一眼渊明，两人面面相觑。
昨晚她明明吩咐过要在场的人把这发现暂且保密，怎么马铁蛋就知道了？
“到底有还是没有？”马铁蛋又问，但那铁青的脸色已经摆明，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理惠嘴唇轻颤，攥紧拳头，不愿对夸父的同伴撒谎，只得道：“……确实有。”
见她承认，马铁蛋眉峰一凛，厉声质问：“这尸体是大家一起从荒村带回来的！还有好几名队员为此牺牲！你凭什么独占？就算是首领也没有这个权力！”
理惠完全给骂懵了，错愕道：“我，我何时想独占了？”
青木插道：“若非想独占，为何要隐瞒这金属球的存在？为何不告诉大家？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啊，多少乏日症病患就等着能晒太阳的一天呢！”
夜火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什么隐瞒？昨天验尸时分明是你们自己先走的，若是等到最后自然便知结果，谁又会去特意瞒你？自己没耐性，现在倒反胡搅蛮缠起来了，真是好大的脸！”
青木噎了一下，讪讪红了脸。
理惠回头感激地看了夜火一眼，上前一步道：“大家请听我说，这金属球是我们昨晚才发现的，当时还不能肯定它是否真的有效，怕贸然告诉大家，万一等用的时候又发现无效，会害大家空欢喜一场，害病人悲伤过度，所以才想等做过测试以后再公开。方才我们也是刚刚试完，真的没有想过要独占。”
青木张了张嘴还想再言，却被旁边一张生面孔用肩膀撞开，挤到了后面。
那人眼里诡光闪动，疯狂而贪婪，急道：“刚测试完？那理惠首领，金属球，现在就在你手里吗？”
理惠被他盯得后脊生寒，本能地退后一步，没有吭声。
夜火余光扫见四周人群里皆是一阵骚动，隐隐往前压来，一双双如火的眼睛都死死盯向他们这边，不禁警惕地全身紧绷。
马铁蛋又道：“理惠首领，这颗金属球的归属，你打算怎么决定？”
理惠道：“自然是大家轮流使用，病重的先来。”
马铁蛋冷哼一声：“可那又该由谁负责保管和分配，你吗？你觉得大家还能信你吗？”
理惠还未作答，月月上前抢先道：“马叔你别找茬啊，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小惠姐姐怎么就不可信了？她为人如何心善，平素待夸父大家有多掏心掏肺，你作为一个老成员难道还不清楚吗？”
星星性子比他姐姐胆小，这种阵仗下吓得不敢说话了，但也使劲点着头。
马铁蛋怒喝：“还不是因为她先瞒着咱们的！借口怎么都能找，但谁知道今晚要是没被大家当场撞破、逼她承认，她会不会就这样一直隐瞒下去，把那球自己独占？”
“是啊是啊！”人群里响起一阵响亮的附和，还有人趁机嚷嚷：“不如交给我负责保管吧！”
旁边又有人道：“你想的倒美！以为脑子里算盘怎么打的别人看不出来吗？你分明就是想私吞！”
“切！装什么清高？难道你不想？我爹已经晚期了，天天晒都不一定能治好！”
“你爹晚期我婆娘就不晚期了吗？凭什么给你？”
“哎我说，反正你们都晚期了，晒也不一定能好，就认命等死得了呗！还不如给我们中期的先用呢！”
“你说什么！？”
……
夜火和理惠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崩溃。他们这才意识到，此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了。绝症面前，人人对生的渴望皆已尽数化作贪欲，根本无法再去保持理智，接受轮流使用金属球了，全都只想要抢走独占。
如此情势下，他们必须马上想办法脱身，否则一旦动起手来，势必会引发暴乱。然而，夜火左顾右盼，却见附近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往远处眺望，竟还有更多人在源源不断涌来！
焦灼间，有几人趁他们分神，冲上来伸手就往他们怀里掏。暴乱本就一触即发，这一有人上手先开了头，其他人立马也都像受刺激了一样蜂拥而上，纷纷动手哄抢，口中喊出疯狂的咆哮，全都如恶鬼般伸长了手乱抓乱拽。
“别抢！别挤啊！”理惠尖叫道。事起突然、猝不及防，她本能地一把护住那背篓，紧紧搂在身前，但这一下却反而暴露了目标，无数双手立刻朝背篓抓去，理惠只一双手又如何拦得住？
背篓盖子被人掀开，鸡受惊高啼，一飞冲天，脖子上挂着的荷包被人扯掉了，金属球飞出来掉在地上，在人群脚下骨碌碌乱滚。
那一片人立刻惊叫连连，全都蹲下去趴在地上狂找，但后边的人却比他们更急，踩着他们的后背就扑上前来，全不顾脚下人痛的惨嚎不止。
理惠伸手想拦，大声疾呼：“大家冷静！别挤…别挤了！有人受伤了！”可是根本无人听她。人群如土布袋般将他们紧紧挤住，动弹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片被踩倒的人越来越多，每有人把金属球成功抢到手，还来不及狂喜就又会被周围人马上群攻，爆发新一轮哄抢。如此一个又一个的众矢之的引来一片又一片疯抢与踩踏，金属球所到之处全都被卷入了一片万劫不复，无人能逃。
暴乱愈演愈烈，很快蔓延到了夜火他们这边。白狼高喊一声：“少主小心！”拼命护住渊明，想把他带到人少点的地方去，但没能成功。
人流将他们四人冲散，夜火随波逐流，险些被撞翻，伸手扯住旁边不知谁的一把胡子，拽掉了好几根也没撒手，才勉强稳住脚步，再站直时视野里已经只剩渊明还能看见了。
两人同时使尽全力相互朝对方挤去，隔着还有两臂距离时，渊明朝夜火伸出手。
夜火咬紧牙关，稍稍迟疑了一瞬，但还是马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如同攥住一只烙铁，不知是他还是自己的手，竟滚烫极了，令人心跳不止。
同时，夜火还感觉到心里似乎突然变得有一点……踏实。分明正身处如此危险的混乱之中，但他却感觉似乎只要有渊明在，就已经能安心了不少。
渊明一把将夜火扯到身旁搂紧。身遭全是乱哄哄的咆哮与尖叫，即使当面说话也很难听清，便凑近夜火耳边大喊道：“夜火！你爬到我肩上看看情况！”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夜火耳畔，让夜火耳尖不自觉一阵抽动，稳了稳心神，才道：“好。”纵身跃上他肩膀。
登高远眺，只见这短短不到一刻的功夫，附近所有大街小巷竟都已挤满了人，密密麻麻如同虫子在蠕动。身手好的人纷纷攀上屋顶，飞檐走壁往这边跑来，有几处地方浓烟密布、火光大盛，想是有人碰掉了火把油灯，不慎将房子点着。惨叫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有人被踩伤，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简直惨不忍睹。
“情况怎么样？”渊明在下边问。
“……不怎么样！”夜火大喊道，跳了下来：“全是人！感觉全城的人好像都来了！不知已经被踩死多少！还着火了！”
渊明眉头紧锁，抿紧嘴唇。
远处，一排响箭忽然一飞冲天，在地下城穹顶下炸出了几团巨大的火花，应是兵士想要维持秩序，但人群喧哗之声太吵，已经根本听不见了。
夜火看到有兵士跃上屋顶朝这边跑来。这时，渊明突然两手紧紧攥住他肩膀，目光如灼，咬牙低吼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夜火眼睛睁到极圆，注视着他脸上非同一般严肃的神情：“……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