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假死丸
兰姑从信鹰脚上的信筒里抽出信,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但龟爷爷路过喊她时,她抬起的脸却又瞬间变为了一张毫无破绽的笑面,比变脸戏法还更迅捷利落,看得人心惊。
龟爷爷对她道:“在帮北墨大人处理事务呢?”
“对啊,”兰姑笑道:“我哥去护送商队才刚回来,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龟爷爷点点头走远了。兰姑继续看完信,掌心猛地一攥,把信纸紧紧揉成了一团。信鹰见状低鸣一声,轻啄她的手,想要把信拿回来。但兰姑推开它,冷声道:“这信不能让你送给我哥。”
那信鹰极通人性,立即大叫着展翅起飞,扑腾翅膀用爪子来抓她的手,一定要拿回信。
兰姑眼中寒光一闪,仰头飞快从口中吐出一枚燕尾镖,直直打进信鹰腹部。信鹰登时没了声息,身子软绵绵滚落在地,吓得夜岚倒抽一口冷气。
兰姑神色不乱,脱下自己的小褂把鹰尸包起来,对夜岚道:“岚妹妹,跟我来。”
夜岚迟疑一顿,但还是起身跟上她:“你要做什么?”
兰姑边走边道:“狼族大长老正从白灵山赶来阳花城,你跟我一起去路上埋伏,不能让他跟我哥见面。”
夜岚问:“为什么?”
兰姑不答,只冷冷道:“还想要金属球就闭上嘴帮忙。”
两人无言前行,往城门方向走去。途经一条老旧巷子,房屋皆已废弃待拆,居民也都搬走了,行人甚少。
迎面有个醉醺醺的大汉走来,不知是不是醉酒迷糊走错了路才到了这里。与兰姑擦肩而过时,他竟猝不及防伸手往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兰姑瞬间定住,原本走得很急的脚如同被冰封冻僵。
那醉汉抬起手放在鼻下闻了闻,语调浪荡地道:“……香!”
兰姑缓缓转身,脸色一片僵硬,瞳孔微微张大,眼里弥漫起一层浓郁至极的黑,仿佛有漆黑的浓雾于深渊中涌出,喷吐着阴冷而森寒的怒火。
醉汉挑眉一乐,调笑道:“哎呦!小妞儿这么生气干嘛?摸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他又瞧见旁边的夜岚,顿时露出满脸淫笑:“嘿嘿……这个也漂亮。”说着就朝夜岚胸前伸过手来。
夜岚嫌恶地皱眉躲开,他又上前两步,还想动手动脚,却被兰姑一把抓住手腕。
挣了两下挣脱不得,他挑逗道:“嘿嘿,小妞儿还挺有劲儿呐!哥哥我就喜欢有劲儿的女人!”
接着,不等他再作何反应,兰姑就猛地把他的手按在了旁边一间旧屋的外墙上,然后丢开包着鹰尸的小褂,用脚尖挑起一块石头抛到手里接住,照准墙上用力一挥,霎时间就砸烂了他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醉汉发出一串不似人声的惨嚎,缩回的手上留下两个狰狞的断口,鲜血直流。
兰姑手下石块缓慢地碾着两根断指,骨与肉粘腻地糊在墙上,周围迸溅出一圈刺目血滴,如同某种被拍扁碾死的虫。
她丢了石块,平静地缓声问:“这样……喜欢吗?”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醉汉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发出痛苦的倒气和呻吟。
兰姑又问道:“有人知道你来这儿了吗?”
语气虽平静,却透着一股隐藏在波澜之下的彻骨冰寒。
夜岚紧张地瞪向她,感到有股寒意从脊背上流窜而过,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醉汉额上冷汗涔涔,勉强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哆哆嗦嗦的字:“你、你想、想、干嘛?我……”
不等他说完,兰姑早已抽出腰间匕首在他身上狠狠捅了十数个对穿,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眨眼。鲜血迸溅泼洒,比暴雨更加凌厉,浇了满地满墙,染红了兰姑满身满脸。尸体无声倒下,她静静站在血泊之中,气息平稳如常,不见片刻粗喘。
“……节外生枝了啊。看来我还是不够冷静。”她低声喃喃自语道。
夜岚吓得紧紧咬住自己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拼尽全力才压住了恐惧的尖叫,没有大喊出声。
兰姑转过脸扫她一眼,淡淡道:“岚妹妹,去给我买套新衣服。”
她神色间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琐事。
夜岚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从膝盖到脚底都在发软。
“……疯子,她根本就是个疯子!”她心想:“她杀人的时候真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狼族大长老身份不凡,如果突然失踪必定会引起白兄和北墨公子的怀疑,所以我本觉她就算要出手也肯定不敢杀他,可现在……”
现在她觉得兰姑一定谁都敢杀。
如此疯狂残忍之人,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大长老是白兄最亲的长辈,我一定得设法保下他!”夜岚眼神一凛,暗暗下定决心。
在集市上买完衣服后,夜岚又绕道去了天星堂。
“龟爷爷,你以前配的那种吃了能假死的药丸还有吗?”她趴在柜台上急问。
“有是有,你要做什么啊?”龟爷爷疑道。
“别问了快给我拿几颗!记得这件事别跟任何人提起!”夜岚道,拿了药就跑。
回到兰姑那里,她见兰姑已经从附近水井打了水来洗净手脸,搬来木箱、稻草等杂物堆在血泊前,挡住墙上和地上的血迹。
兰姑换上新衣,然后用破箱子垫脚翻出一个天窗,把醉汉的尸体扛上去抛在外边的葵花田里,连同血衣和鹰尸也都顺手丢了上去。随后,她要夜岚跟着她继续往城门方向走。
景象变暗,一转到了白灵山通往阳花城的官道上。夜岚和兰姑一起蹲在道旁一棵矮树后。不多时,有两骑人马在路的尽头出现,远远策马而来。月光明晃晃照亮他们的脸,为首之人正是大长老。
夜火忽然感到手上一紧,但看夜岚和兰姑的状态,两人并没有牵手。他反应过来这是渊明在握自己的手。他一定是在担心大长老会遇害。
“……别担心,小岚会救下他的。”夜火低声安慰道,用力回握着。
大长老和管家两人越来越近,兰姑小声对夜岚道:“依计行事。”
夜岚略一颔首。待马跑至树旁,她突然纵身冲到了大长老马前,配合马的冲势往后一跳摔翻在地,装作被撞伤晕倒的模样。
马惊得连连扬蹄嘶鸣,大长老拉紧缰绳,和管家果然中计下马,慌忙上前查看夜岚情况。
趁大长老抱起她的肩膀时,夜岚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朝大长老胸口打出一掌,但却故意留了手,稍稍不易察觉地慢了半分。
大长老扔开她堪堪避过。这时,兰姑在树后口吐燕尾镖偷袭,管家躲闪不及,被打穿了脖颈要害,大长老受惊怒目,身子往后弯折,单手撑地,再次勉强避开,但起身时却被兰姑瞅准空挡一掌拍中了后背,顿时口吐鲜血。
“你?”他转身瞪向兰姑,脚下踉跄着连退几步,靠住路边的一棵树才强撑着没有跪倒。
兰姑冷笑一声,抬手拍马把它们赶跑,让大长老无从逃离。
大长老看起来伤得很重,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右手紧捂胸口,喘息艰难而生涩,呼出的白气都颤抖着断断续续,额上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兰姑冲夜岚使个眼色,两人便将大长老合围,一齐攻上。
大长老竭力抵挡,虽重伤在身,但仍靠符篆将兰姑生生逼退几分。浓烈的黑烟在空中接连炸开,黄符所到之处留下片片焦痕。
夜岚这边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大长老能脱身逃进路旁雪地。她紧追在后,在跃下一处土坡时,趁后边兰姑的视线暂时被遮挡,忙出手如电,把一颗假死药丸强行塞入大长老口中,捂住他的嘴在他下巴上打了一拳,强迫他咽下。大长老伤得太重,早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夜岚凑近他耳边悄声道了一句:“对不住。”
兰姑随即赶到,看大长老躺倒在地,抽出匕首来还想扎他。
夜岚挡住她的手:“他已经死了,我又给了他一掌打碎心脏。他毕竟是你狼族长辈,就别再侮辱尸身了吧?”
兰姑眯起眼瞧瞧她,甩开她的手,俯身试过大长老的鼻息和颈侧脉搏,发现确实都已消失,才勾唇一笑,摸了摸夜岚的头,夸奖道:“好妹妹。”
夜岚偏过头躲开她的手。
兰姑收了刀,蹲下又开始在大长老身上到处翻找,把他怀里、腰封里甚至靴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散落满地。
“……你找什么呢?”夜岚问她。
兰姑不应,只是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难道在管家身上?”
她回到官道那边,在管家身上又同样翻找一番,但似乎还是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莫非是摄忆术?”她轻声嘟囔着,然后大概心中有了计较,不再翻找,起身对夜岚道:“岚妹妹,咱们回去吧。这些多余的东西,太阳会帮忙清理掉的。”
夜岚眼神一凛,环顾四周,注意到大长老所在的土坡之后有一棵很有特点的歪脖子树,便在心里仔细记下。
回到阳花城,她与兰姑分别后马上回家拿了一些治伤的药,又收拾起干粮和毛毯打成一个包袱,出了阳花城往后边小山上走去。
穿过林间山路,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夜岚小声唤星星出来,把包袱交给他,然后拿了张纸给他画出歪脖子树的样貌。
“你现在赶快去阳花城和白灵山之间的官道,找到这棵树。在那附近有位重伤昏迷的狼族老先生,你把他救回来,也带到这个山洞里暂住,要帮我照顾好他。记住一定要赶在日出之前找到,知道了吗?”她对星星道。
“好的夜岚姐姐。我这就去!”星星很快跑远。
“……好孩子,辛苦你了。”夜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发酸,却没时间多做停留。为防兰姑起疑,她只能又马上火速赶回阳花城。
景象再转,这次出现在夸父总部土楼中心的天井里。
夜岚正处在一种极度激愤之中,焦躁与怒火在她胸口熊熊灼烧,怒气搅乱了呼吸,沿连接的元神贯穿而入,令夜火都感到阵阵窒息。
“你到底还要干什么?”夜岚瞪眼直视着兰姑,厉声质问:“我已经帮你干了很多坏事!我绝不会再帮你了!”
兰姑抬手打断她,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笑,看起来竟很是天真:“没有没有,别生气啊!不是我想找你,是白狼拜托我找你来的!”
白狼的名字传入耳中,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夜岚蓦地镇静了几分,怔愣原地。
兰姑眨眨眼,拉起她的手引至白狼屋门口,笑道:“有惊喜哦!快进去吧。”
夜岚惊疑不定,敲了敲门。
“请进。”白狼朗声道,
夜岚进了屋。
屋里的饭桌上摆着一桌子菜,虽朴素无华,但看起来都很营养美味、热气腾腾,就像白狼的人一样,显然是他做的。
白狼还系着围裙,站在桌后眼眸低垂,不好意思看夜岚的脸,耳朵微微泛红。
“请、请坐,夜岚小姐。”他有些局促地柔声道。
……
夜岚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她心里一暖,同时却也重重一沉,仿佛压进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