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宋家的那辆宾利就在附近停着,温颂橙将就休息过五六个小时后,又赶着回葬礼。

温颂橙头疼得厉害,没想到哈伦给的酒后劲这么大,昨晚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跟人念念叨叨,那人是谁他倒忘记了。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万万不能掉链子。

刚这样想呢,下一秒,温颂橙踩到坑一个趑趄差点摔马路边。

周围车来人往,幸亏有个路人顺手扶他一把。

温颂橙借力稳住身形,想道声谢。

男人在打电话,根本没看是谁,错身走到停在路边的车前,司机开门,温颂橙回头,车子已扬长而去。

空留一个无言好人背影。

道谢的话默默咽了回去,他叹气,接着往教堂台阶走去。

葬礼上。

都是亲人和故友来送死者最后一程,每个人都穿着正式,面上神情悲肃,满目黑白色调是一场悲剧落幕的颜色。

温颂橙坐在角落,等待最后一刻。

他要继续以“爱慕者”的身份揭穿这场骗局,然后用这个身份骗过所有人,包括牧今越。

牧师主持着葬礼,终于到了和逝者告别的流程。

温颂橙随众人起身,走到棺前,范卓母子守在一旁直愣愣站着,他们脸色灰白、表情极其怪异,简直就像一对僵硬的纸人。

同时,也不见牧今越身影。

温颂橙拿着枝白雏菊,他是最后一个献花的人。

很快,轮到他了。

温颂橙良久静立,牧师疑惑地催促他第两遍时,他的神情缓慢变得十分悲伤,拖着沉重步子向棺椁走去。

一步一步,眼见越来越近,甚至超过他人献花保持的距离,离棺只剩一步之遥——

“哐当!——”

教堂门轰然大开。

所有人惊愕回头,看清身后的一幕后,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看见了……另一口木棺?

这口木棺被抬进来,随着靠近,众人看的愈发清楚,棺材通体黑漆润泽,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棺身比面前这个更宽大。

人都进来了。

从始至终,唯独一人不在。

温颂橙看向足够装下两人的棺材,愣了愣。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让他刹那头脑空白,他茫然想问他们:

“牧今越……”

话未说完,从棺后不急不缓走出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男人走在末尾,好整以暇,闻声朝他淡漠掀眼。

视线撞在一起。

“………”

片刻后,温颂橙缓缓挪开眼,不再说话。

两个棺被摆放在一起,牧今越走到装着年轻人尸体的棺边,又目光认真细致地看了会儿他沉睡的容颜,没人打扰他。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下一步意图——给逝者换棺。

范卓和温以凌也是。

僵直纸人此刻像一下子被唤醒神智,瞧见牧今越朝棺中年轻人俯身,仿佛提前预见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似的,发疯一般冲过来。

他们惊惧至极,呜呜哇哇叫喊。

牧今越的手下将人无情拦住。

虽然设想的事态发展偏离了轨道,但还是能揭露尸体真相,只不过……现在要交给牧今越这个不可控因素来做罢了。

温颂橙心底有一丝不安。

他回忆起温以凌说的话——尸体究竟是什么样,才会让她觉得凶手太残忍,所以日夜噩梦呢?

台上,男人对周围一切动静置若罔闻,他在很虔诚地做自己的事情。

牧今越低头弯腰,一手托住温颂橙尸体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下,就像对待世界最珍重的宝贝一样轻柔抱起。

他的身体忽地僵住了。

然后。

尸体在他的怀抱里一块一块掉落。

“……”

全场死寂无声,时间像是按下暂停键,空气沉甸甸压得令人窒息。

牧今越维持着空抱的姿势,许久僵立不动,他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彻底的空白。

温颂橙站在原地不动,范卓母子也忘记挣扎,随后周舟反应过来,惊骇地喊了声“颂橙哥”跌撞奔上前,叶渡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离得最近的这几人,是唯一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

温颂橙的尸体根本没有溺亡的特征。

他是被杀害后遭残忍分尸,又用透明鱼线粗糙地缝合成整体,伪装成完好模样。三天来,皮肉逐渐失去弹性,稍用些力都能剜下肉块,更别提想靠细细的鱼线维系尸块的完整。

只是轻轻一抱,假象便彻底崩塌。

牧今越极其缓地眨了下眼,低垂的浓密睫毛在剧烈颤动着。空茫之后,所有情绪便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悲恸与怨怒将他完全吞噬。

无法抑制的某种情绪在叫嚣。

他垂下手臂,一点一点转过头,视线死死钉在两个间接凶手身上,蛰伏在深处的暴戾彻底浮现众人眼前。

意识到自己酿成了大祸,范卓浑身发着抖,向后踉跄几步,旋即凭着求生本能朝教堂大门疯狂逃去。

身后,一道冰冷残酷的声音落下:

“克里斯,关门。”

生路就近在咫尺,范卓向前猛扑,却重重撞上骤然闭合的铁门。他不敢回头,只听见皮鞋叩击地板的沉闷声响越来越近,节奏与他急促的心跳逐渐同步。

一声声,敲得比丧钟更催命。

范卓甚至连求饶都来不及喊出——头皮猛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揪着头发提起来,狠狠砸向铁门!

“哐——!!”

“啊啊啊啊啊啊!!!”

“哐——!!”

撞击声和惨叫声撕裂空气,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让在场宾客陷入惶惶骚动,人群惊慌地往后退,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按住死者表哥的头,一次又一次毫不手软地撞向大门,血腥暴力的画面像一场不真实的电影。

鲜血浸满男人的指掌,顺着腕骨滴落,他仍浑然不觉,眼底是令人胆寒的、肆无忌惮扩散的疯意。克里斯走出人群,两步上前扣住牧今越青筋暴起的手腕,担忧地喊了声“老大”。

牧今越抬眸,眼底满是血丝:“………”

一丝理智稍稍回笼,他松手。

范卓浑身是血软倒在地,生死不明。

温以凌扑到儿子身上,泪水满脸纵横,喉咙里挤出破碎呜咽声,从扭曲的面容可以看出她是在哀嚎。

克里斯喊人端来一杯水,牧今越接过,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情绪尚未平复而轻微发抖着。

喝完水,静过一会儿。

牧今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然,俯视匍匐在地的妇人:“把她带过来。”

温以凌跪在地上朝着男人的方向重重磕头,两名手下左右架起她,押住她的胳膊拖到面前。

牧今越极轻地笑了声,问:“想让我放过他?”

温以凌泪流满面,拼命点头。

“那我问你,凶手在哪?”

温以凌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许多人察觉到异样,叶渡上前不顾她的剧烈挣扎,掰开她的嘴仔细查看,又让她再说话,依旧含糊不清。

他的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定格在妇人那双软垂无力的手上,指部皆呈现不正常弯曲。

叶渡皱眉,拉过那双手检查片刻后,心中猜测得到了证实。

“手指粉碎性骨折,声带严重受损,”他回头对牧今越说,“显然是人为的。”

两人症状完全相同。范卓母子这两日都未曾离开过教堂,昨日傍晚前还尚且正常,今天再露面却变成了这样。

——昨夜至今早之间出的事。

要么是杀温颂橙的凶手,要么是其同伙,在这段时间里潜入过葬礼现场。

用意再明显不过。

叶渡戏谑道:“温姨,看来是凶手怕你俩吐露秘密啊,这可怎么办呢。”

他似笑非笑看着两人。

“不想让人查下去么……”牧今越低嘲,“就这点本事。”

“拿纸来。”

哈伦很快找来白纸,交给他时有点困惑:“老大,他们的手都废了,握不住笔啊。”

牧今越没说话,戴上手套,一把拽过妇人迫使其半跪下来,抓着她的手腕按进地面那滩血泊里,粘稠、温热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却又退缩不得。

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用你的手,写。”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想清楚了,你儿子的命握在你手里。”

温以凌抗拒无果,终究颤巍巍地抬起染血的手腕,凭借残余的力气缓慢划出几个字来:

——三人,我家,31日,2点。

“31号凌晨两点,有三个人去过你家,对吗?”克里斯立即追问,“去干什么?”

——讨债,交易,钱。

“他们来找你们讨债,你们欠了钱,所以做了笔交易……事成之后,人债两清?”

温以凌艰难地点头。

“还有呢。”牧今越的指节叩了叩纸张,“关于凶手,把所有你知道的写出来。”

温以凌继续写。

白纸很快被血色涂污,手上的血写不了几个字就得重新沾取,她只得一次次将手伸向儿子身下的血泊。

蘸血,划字,循环往复。

温以凌情绪越来越崩溃,记忆混乱,屡次写错字。牧今越站在一旁,目光定在她身上,耐心等待她一字字写完。

直到再也写不出新东西,克里斯接过那张触目惊心的“血书”,立刻带人前去调查。

但牧今越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新的白纸又递过来,他抛出第二个问题:“从昨晚到现在,你见过谁?”

昨晚……

温以凌陷入混沌的回忆。

染血的腕部艰难移动,笔画歪斜、战栗,两个字逐渐在纸上显现:

——小橙。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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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发现大佬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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