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以清,已经三天了,他怎么还没退烧啊……”女人用手背摸小男孩滚烫的额头,随后把他托起来抱进怀里,担忧道。
小男孩头靠着她的肩,无意识地发出微小的嘤咛声,像一只柔软又脆弱的小动物。
温颂橙张了张嘴,轻声说:“黎阿姨……”
“你怎么样呀?”黎阿姨紧张兮兮的。
“我难受……我好难受……”小温颂橙埋进她温暖的怀抱里,喃喃说。
他没看见黎阿姨几乎要瞬间掉下来的眼泪。下一秒,黎阿姨抱紧了他,脚步坚决地往实验室外走。
“我要带他去地下一层。”
温叔叔追上来,沉声喊:“阿音。”
“我不管了!”黎阿姨头也不回,只甩下这一句话。
温颂橙闭着的眼睫颤动,觉得难过又抱歉。他故意拖延病情,欺骗了黎阿姨。
可他必须要去地下区域。
进去实验楼深处,滴滴两次刷卡声后,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出现在视线里。
温颂橙被抱着来到地下一层,匆匆穿过很多紧闭的、类似医院诊室和手术室的房间,走到尽头黎阿姨推门进去。
黎阿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小朋友发烧三天了,吃了你的药,怎么还没好?!”
另一个陌生女声说:“我看看。”
女医生说是小问题,但在黎阿姨的坚持下,还是给温颂橙输液了。女医生挂起吊瓶,用随意的语气说:“黎音,他只是个实验耗材,你太紧张了。”
黎阿姨声音淡下来:“你不懂。”
“你们实验进度怎么样?再拿不出东西,老先生该怪罪下来了。”
“他想要什么东西?”黎阿姨冷笑一声,“这种违背伦理的实验根本就不该存在,我、我……”
温叔叔打断她,道:“别在这说。”
三人随后离开房间,只剩下一个孩子。输液到一半,温颂橙睁开眼睛,估摸完时间后拔掉输液针,悄悄溜出房间。
他个子小,借着掩体还有0106提供的路线方向,很顺利地来到地下二层。这里明显比其他地方光线暗,空气是阴冷潮湿的。
好冷啊,温颂橙抱住双臂,拖着自己沉重的身子还要放轻脚步往里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回声。
最后,他站在0106说的那道门面前,门牌用醒目的黄色字体标注——污物处置间。
0106叫他做好心理准备。温颂橙握住双开门把手,深呼吸几次,然后用尽力气往前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浓重血腥味冲入鼻腔,温颂橙皱了皱鼻子,眼一抬,身板随之僵住。
塞满垃圾的医废桶前面,两个小孩子的尸体背对背坐着。
一个是女孩,眼窍只剩下两个空洞,血线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另一个是男孩,面色青白,肚子剖开一个洞,肠子混着红黄色粘稠液体流了满地。
他们的身下,暗红色血迹朝四周扭曲蜿蜒,如同溢出的不甘和怨恨,一路流到温颂橙的脚下。
画面冲击过大,温颂橙表情空白,僵滞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直到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双眼。
“走。”是温叔叔沉稳的声音。
他的眼睛始终被捂着,温叔叔抱起他离开实验楼地下,走出大楼,把他放到草地上晒太阳。
阳光驱散身体寒意,温颂橙渐渐不再发抖了,坐在草里一动不动发呆,身旁的人就静静陪着他。
良久后,温颂橙沙哑开口:“温叔叔,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温叔叔说,“接受不了可以忘记它,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颂橙没说好不好,沉默几秒,又问:“您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温叔叔双手往他腋下一托,让他站起来,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温叔叔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是一只山羊。”
“……”温颂橙不说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宿舍楼天台上,夜晚的星群广袤璨亮,温颂橙望着天空思考,0106在埋头写东西,0054抱住双膝打瞌睡。
唰唰写字声忽然停下,0106说:“果然是这样的,我们没猜错。”
温颂橙轻声道:“天使岛把我们分成四类。0044这类的是肉羊,消失得最快。我这类还能生产羊毛和羊奶,所以次之。至于你和0054这类……虽然还没有人消失,但……”
0106明白他的欲言又止,感到不解:“我们身上有另外的价值吗?”
他们已然清楚,决定留在天使岛的评判标准只有价值,而不是听不听话。就像0106对自己做了实验,他反抗天使岛的规则,依然被留下来。
温颂橙想了片刻:“你和他们去上课都会做什么?”
“偶尔是体力课,”0106平淡地说,“更多时候听那个傻逼老师吹牛,说天使岛多么多么好,我们应该感恩戴德,以后报答它。脑残。”
“………”很少很少的人知道0106虽然内敛,但会骂人不眨眼,温颂橙脑子短路两秒又接通,“……这叫洗脑吗,我看书上说的,目的是让人放弃独立思考完全服从操控者的命令。”
0106:“我把他脑子拧下来,踢到海里洗去吧。”
温颂橙轻轻一笑,又看向睡得香甜的0054,露出思考的神色,“那她呢,她的价值是……”
0106转头看过去,许久后他才说:“她是个娇气的麻烦精,哪里有价值。”
“……”温颂橙替浑然不知的0054挽回颜面,委婉地说,“她是天使岛最漂亮的孩子呢。”
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0106诧异抬起眉毛:“真的?”
夜色渐深,温颂橙站的很高,高到足够他俯瞰点亮全岛的灯火,那么美丽华贵,却不属于他。
他已经付不起高昂的报酬了。
温颂橙第一次问:“你想离开吗?”
离开天使岛这件事并不容易,只有船是逃离的唯一工具。在岛上的日子,温颂橙大部分时间都在试探从宿舍楼到岸口的安全路线。
实验室需要他的时候很少了。黎阿姨和温叔叔最近越发忙碌,经常会离开天使岛,温颂橙就把一些和轮船有关的书籍带回宿舍翻看。
0106在暗中试探其他小孩子,寻找是否有人愿意跟着他们一起逃离天使岛。
0054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同意的。
“虽然天使岛对我很好,但你们不在多没意思呀,我才不要!你不能丢下我,而且……”她想半天终于想到这里的缺点,“姐姐总让我给一群大叔叔跳舞,还有叔叔抱我,我不喜欢。”
这些安排都需要时间。在后面很长的时间里,第一批的孩子又少了一半,这是促成大部分孩子答应的主要原因。
他们逐渐意识到,日积月累的会被抛下、会消失的恐惧几乎占据全部情绪,这根本不叫无忧无虑。
院长妈妈骗他们。
留在天使岛,从不是恩赐。
来到岛上的第三年,温颂橙终于规划出满意的路线图,算好时间,避开监控、巡逻人员,最后登上一艘准时出发的货船。
0106统计完人数,包括他们在内一共二十六个人同意计划。
某个午后夏日明媚,宿舍里孩子们挤做一团,或激动,或兴奋,或期待,温颂橙苍白的脸颊多了些红润,眼睛亮亮地朝大家宣布——
逃离天使岛计划开始!
经久不息的欢呼声环绕他,定格成九岁夏天的最后一幕,如同坠进一场永远不愿意苏醒的梦里。
离开之前,温颂橙又去了椰子林后的沙滩。他曾无数次见过朝日,却从未有过如此充盈的心情,他看着一寸一寸生长的太阳就像看着自己的未来。
永远明亮,朝气,充满希望。
“我们逃出去后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吃饭?报警?找个睡觉的地方?他们肯定不能再回福利院了,应该隐姓埋名开始新生活。
温颂橙说:“出去后就不叫代号了,我们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0054接话:“我有自己的名字呀,叫乌思,0054这个数字也是我自己选的。”
然后是0106,他沉吟一声:“我跟我妈妈姓,她姓苏,我叫苏言。”
提起妈妈的时候,0106看向海面起伏的金色波浪,眼底一同泛起柔和的亮色。
“你呢?”两人问温颂橙。
温颂橙则遥遥望着橘红的圆日,让他想起那颗没吃上的橙子,以及那个富人家的男孩。他说:“橙,橙子的橙。暂时叫小橙好啦,具体的没想好。”
“那我们要记住对方的名字啊,”0054笑盈盈地拍手,“以后走散了,也可以找到对方。”
“嗯,好!”
时间来到出发前一天下午。
温颂橙知道自己只是个实验耗材,但还是想跟黎阿姨和温叔叔告别。
这次只是常规的抽血检查,温颂橙意外昏迷过一会儿。其实没多久就清醒了,可他还是假装闭眼,仍性地埋在黎阿姨怀里多躺了十分钟。
美梦也有醒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回抱住对方,说:“黎阿姨,您的怀抱跟妈妈一样温暖。”
他本来是闭着眼睛的,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一颗一颗的,有点烫。
温颂橙连忙睁开眼,原来是黎阿姨的眼泪。
她美丽的眼睛此刻那么悲哀,泪水源源不断淌下来,像流不尽的溪河一样。
温颂橙伸出小手怎么擦也擦不完,他慌乱地认错:“对不起,我不说了,您别哭……”
黎阿姨只是再次紧紧抱住他。
最后是温叔叔送他回去的。走在同样的路上,温叔叔提起上次的对话。
他说他还话没说完。
温颂橙认真地问:“您还有什么没说?”
温叔叔看着他:“自由也分难度。你可以随意偷跑出去,这是最简单的自由。”
“那……最难的是什么?”
“命运。”温叔叔面色严肃,以此证明它很重要,“最难的自由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这座岛上很多人都做不到,但我希望你可以。”
温颂橙似解非解,目光澄澈:“因为我是山羊吗?”
温叔叔摸他的脑袋,笑了声:“对,你是塞甘的山羊。”
送回到宿舍大门前,温颂橙准备说再见,温叔叔先一步说:“你还有报酬没给我。”
其实温颂橙给了。他的天使翅膀徽章刚才悄悄放进了温叔叔的衣服口袋,那是他唯一的东西。
只怕是不够。
温颂橙迟疑问:“……您要什么?”
“你给你黎阿姨那么多次拥抱,”温叔叔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朝他张开双臂,微微一笑,“这次不给我一个么?”
“……”
温颂橙抿住唇,快步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再见,温叔叔。”他低声说。
次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所有孩子在底楼的一个空房间集合。0106清点完人数,脸色微变:“少了三个人。”
温颂橙看了一圈,道:“0126他们在哪儿?”
他们是三胞胎,长相相似,0126是哥哥。温颂橙和0106回到四楼找——原来三人躲在厕所。
他还没说什么,三胞胎就吓哭了。温颂橙认识他们,也知道老鼠胆子都比他们大,他无奈地劝:“别害怕,没那么可怕的。”
但三胞胎还是退缩了。0126抽噎道:“你们走吧,我跟弟弟下次走……拜拜,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温颂橙诚恳道:“还是最好不要了。”
“呜呜呜呜呜你们加油……”
“不走就乖乖闭嘴,敢打小报告就揍你们!”0106吓唬完,面无表情关上厕所门。
现在只有二十三人。温颂橙的计划没出错,他们从隐蔽的角落一路穿过,顺利抵达岸口,那里静静停着一艘货船。
他们分批钻进底舱,然后屏息等待。
半个小时后,船开动了。
再十分钟过去,货船已经远离海岸,行驶一段路程了,才有人小心翼翼问:“我们这算逃离成功了嘛?”
温颂橙心底松一口气,朝那人抿起微笑:“嗯!我们先别出去,等后面靠岸了再说。”
“好耶!”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温颂橙枕着背后的货物慢慢打起瞌睡,视线是黑的,昏沉的梦里也是空荡荡的,无端叫人不安。
直至有人把他拍醒。
“小橙。”0106语气沉沉地叫他,“好像出事了。”
话落,温颂橙顿时清醒,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周围,只能在暗光里看见围着他一张张慌张的面孔。
梦里的不安蔓延到了现实。
他们说,船停了。
温颂橙声音有些干:“过去多久了?”
“三十多分钟。”
不对。
温颂橙摇摇晃晃站起身,能感觉到脚底下确实安静得不正常,只有嗤嗤水流声在响。
“我出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他拔腿往外走。
温颂橙曾混进来过货船,他知道怎么到主甲板上去。他爬上楼梯,抓住了护栏,才发觉今天货船少了些什么。
他一路跑,碰到一个门就推开。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他最后跑到船长室,一把推开门,心彻底掉进绝望的深渊——
空无一人。
“我明明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了,”温颂橙苍白地垂下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0106和0054紧跟在他身后,同样看着这一幕哑声。主甲板上又跑出几个小孩,一道声音忽然惊呼:“那个是……?!”
温颂橙回头望去。
隔得远远的,他们逃离的岸口此时泱泱一片黑影,仔细看原来是人,全天使岛的小孩都聚集在这里,静静望着他们的方向。
最前面,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中老年男人。
——天使岛的岛主人。
温颂橙心思通透,一瞬间明白了。
0106在旁边咬牙切齿:“一定是0126。我们已经很谨慎了,只有参与的人才知道计划。”
温颂橙身体踉跄了下,薄如落叶。他猛地转过身往操控台走,努力压住声线的颤抖:“我学过怎么开船,我来试试。我可以的。”
他一定能带他们离开。
然而,0054叫住他,指着不停闪烁的某处害怕地说:“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它好像……在倒计时。”
那一刹那,温颂橙浑身冰凉,他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僵木地低头——定时爆破装置,倒计时还剩十分钟。
最后一点侥幸退去,只剩荒凉的绝望。
岛主人根本没想让他们活着。而是想用他们的死永远告诫天使岛每个试图叛逃的人——这就是下场。
错了,全错了!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描摹温颂橙的感受。他策划了整场计划,他带走二十二个小孩,他信誓旦旦说可以的。
无形中,预来的结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过去憧憬的希望全压在他瘦小的身上,压垮了他。温颂橙跪倒在地上抓住心口,猛烈地咳,咳出淡淡的血丝。
“小橙!”
0054扶住他,想哭又拼命忍住了,用下意识依赖的求助目光看他:“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做?”
0106也有些抖,但还是冷静地说:“跳海。”
“可是我们不会游泳啊。”
“……找救生衣,救生圈,所有能浮起来的东西。”紧迫的时间根本不允许温颂橙悲痛,他嘶哑道,“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炸弹,不能留在船上。”
剩八分钟,船上没找到救生物品,温颂橙带人在货舱拆货物箱子。他还站着,但满世界的啜泣声已经淹没掉他。
五分钟,只有小半数孩子下船,他们漂在偌大的深蓝海面,像朵渺小的、随时会消失的浪花。
三分钟,0106找到温颂橙,手里拿着一件救生衣,盯着他的眼睛说:“只有三件。小橙,没时间了,我们救不了所有人的……”
温颂橙看了看穿上救生衣的0106和0054,0054紧咬着唇也在等他。他沉默伸手接过救生衣,又最后看了一眼两人。
0054天真不谙世事,臭美爱漂亮,笑容比扶桑花还烂漫。0106嘴硬心软,聪明敏锐,比其他人都懂得他。
他们是温颂橙最好的朋友。
眼睛是湿的,温颂橙却微微笑着,在两人诧异但措手不及的目光中,把0106和0054利落推下海。
“小橙!——”声从风中传来。
再见,乌思。
再见,苏言。
再见,温颂橙无声说。然后一步步退后,转身去找船上其他的小孩。
就算有活下来的人,也不该是他。
剩一分钟。
温颂橙把救生衣给了别人。最后的时间他还在努力拆浮板,手被割的全是血,他也毫无反应,绝望的尽头竟然是平静。
他的心静得像湖泊一样。
只剩十秒了,他看向白云晴朗的天空,展开翅膀的欧鸟从眼前掠过,那么自由。
十、九、八、七……
就快要结束了,还有人在船上。
他真的,真的对不起……
背后猛然一股推力,温颂橙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身体往下坠,一样东西随之扔下来。
他愕然睁大眼。
天空是白色的,船也是白色的,温颂橙看见那个人掉着眼泪却冲他笑的脸庞,光晕中模糊又清晰,再渐渐看不清。
在他掉进海的那一刻,轰然冲天的爆炸声响起。
震响在海面掀起巨浪,船体瞬间崩裂,浓烟裹挟着碎片冲上高空,像短暂的烟花一般炸开,在天使岛留下永恒的痕迹。
是罪罚。岸上的人们注视着这一幕。
不知道过了多久。
温颂橙是在一块残破浮板上醒来的。他睁开眼,望着四周茫茫大海,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还有……自己是谁。
他摸到自己满脸的泪水,混着血。
想回忆,可记忆太过混乱。
浮板带着他往前漂,从日出到日落,终于看到城市岸边,他还顺手救了一个溺水的卷毛小男孩。
小男孩趴着咳嗽两声,看向他时忽地瞪大眼:“你你你——”
“我我我?”温颂橙疑惑,“你想说我身上的伤吗?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但我已经清理了下,别害怕。”
“不是,你晓得你跟我长多像嘛!”小男孩指指自己,“简直是双胞胎——难道我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
不一定。
温颂橙静默,看看明显比他矮一个头的对方。
然后,小男孩就颐气指使他“划船”靠拢岸边,自己则休息。
温颂橙一边划,一边忍不住道:“我救了你,你都没说谢谢。”
小男孩惬意躺着,满不在乎答:“谢什么谢。你救了我,以后我还你一条命就是咯。”
浮板停靠岸边,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沙滩,温颂橙没走几步就撑不住,摔倒在地上,露出浑身的伤口。
“……诶!”小男孩蹲在他面前,不禁有些慌张,“你没事吧?!”
温颂橙想摇头,却没力气做到。
小男孩站起来:“你等等我,我家人就在附近,我去叫他们救你!”
昏沉的视线里,晚霞漫天,小男孩奔跑的背影渐渐远去。温颂橙失力闭上眼,不一会儿,有人走过来轻轻抱起了他。
是一对夫妻。
“以清,他还活着……”耳畔,女人喜极而泣的声音响起,“我们、我们真的找到他了!”
“嗯,”抱着他的男人低沉说,“他伤得太重了,我们走吧。”
“带他去医院,带他回家。”
后来,他从医院苏醒,全然忘却过往记忆。男人摸摸他的头,说他叫温颂橙,他们是他的父母。
一家三口住在老城,度过一年弥足珍贵的时光后,温家夫妇车祸双双去世。
十四年后,从孩童长成青年的温颂橙在某个午后整理房间,发现一本日记,从此走进不归夜,三个月后被分尸而亡。
同日,曾救过的小男孩再次落海溺亡,而温颂橙穿过生与死的交界,不屈灵魂重生于天日。
同年十一月冬,温颂橙拿到一张船票,为真相,为命运,再度踏上天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