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君子(修)
茶室内陷入一瞬死寂。
随后姬令猛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他抽出揽在李怀济腰间的手撑在桌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李怀济已重新垂下眸去,却被人死死拽着头发不得低头。
柳茂贞一手攥着李怀济发顶,吃人般的目光早已转向了姬令。
卢承业就连茶盏都已经端不起,刚勉强捧起来,又颤抖着放下去。
整间茶室里都回荡着姬令的笑声。他笑得眼角含泪、双颊绯红。他把手伸到李怀济下颌轻柔摩挲,又把他的脸托起更靠近柳茂贞几分,放轻声音问道:“柳右丞想要他?”
“怎么?”柳茂贞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嵇相不舍得?”
“那倒也不是。”姬令收回手向后一靠,手指卷弄着李怀济的长发,“只不过这贱奴还欠缺些管教,恐一时不慎,冲撞了右丞大人。”
“这又何妨?”柳茂贞眯起眼睛假笑,“本官便喜欢性烈的。若只是一味顺从,反倒失了乐趣。”
姬令眼角一跳,随后发力拽过李怀济长发,强行将他从柳茂贞手中扯了过来。李怀济吃痛后仰,双眸不知何时已经通红。姬令侧过头,一寸寸打量着李怀济隐忍的面色,倏而一笑道:“……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柳茂贞问。
“只不过这贱奴用惯了府里的锦衣玉食,已经娇惯得不像样子。右丞若是有心狎弄,恐怕只好留宿府中。但右丞素来心高气傲,怕是不愿与我这等小人为伍,故而只好——”
“谁说我不愿?”柳茂贞冷笑,“还请嵇相命人置办客房,容在下留宿一晚。”
李怀济脊背一僵。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同时一顿。显而易见姬令正处在几欲喷薄的愠怒之中。他连忙转身把自己埋入姬令怀里,一边贴蹭着人肩膀死命摇头,一边讨好地抬眼望着人侧脸。
姬令垂眼看他,眸中辨不出喜怒。须臾才道:“本官倒并非不愿割爱。只不过这贱奴对我情根深种。若要他去伺候别人,怕是得哭上三天三夜。这么水灵的眸子要是哭瞎了,那可当如何是好?”
“请嵇相放心。”柳茂贞一手探入两人之间,强行把李怀济揽入自己怀里。他不顾怀中人的挣扎抬头向姬令笑道,“只不过一夜而已,在下定当怜香惜玉。莫说这顾盼美眸,就连一根汗毛,都绝不会少。”
李怀济拼命挣动着,却根本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已经太过羸弱,竟连一个文官的手臂都挣脱不开。热泪从他眼中不断淌落又流到柳茂贞手背上,柳茂贞手指微动却把他揽得更紧。
“那这可不巧。”姬令咬牙笑道,“这贱奴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于他,哪怕是——”
“行宫半座。”柳茂贞斩钉截铁道,“只要嵇相愿意割爱一夜,二十五万两白银,即刻划拨到工部账上。我柳某人说到做到,所涉各处,都由我去游说。”
李怀济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他却只能看见柳茂贞冷硬的下颌,和模糊可见的阴沉面色。再转头看向卢承业时,便对上一双震惊的眼眸。他尚未及有什么反应,就听得前方姬令笑道:“柳右丞若早这么讲,一切不都有商有量?只不过一夜而已,便是想多留几夜,只要右丞住得,我嵇府便能招待得。本官这便吩咐下去为右丞备好客房,保管您宾至如归。”
“两间。”柳茂贞补充道,“卢大人也将出钱出力,总不好厚此薄彼。”
“……”姬令面色一滞,随后勉强挤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道,“好,两间。但只有一夜,至鸡鸣晓鼓,过时不候。”
“不牢嵇相操心。”柳茂贞笑道,“我等定当好生享用,不负良辰美景。”
李怀济被扔入浴桶。
姬令在一旁抱臂看着。
他的神情阴鸷,一边看着仆役为李怀济刷洗,一边开口道:“你知道若让他们知晓真实身份,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李怀济低垂着眼睫,哑声回答:“……知道。”
姬令忽然上前一步,捏起他湿冷的下颌迫他抬头,细细打量他通红的眼眸,忽然放柔声线:“你不要害怕,柳茂贞他们不是这种人。”
李怀济唇线一动,不知是想要往上扬,还是往下撇,最终只维持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弧度,看起来像在笑,却又像是在哭。
“你乖乖在他们房里待一夜……鸡鸣晓鼓,我便来接你,半刻都不会耽搁。”姬令又道。
李怀济垂着眼眸。他本以为自己会落泪,但泪似乎已经流尽,只徒劳地颤了颤眼睫。
原本他对所遭遇的这一切已经无能为力到只能流泪,而今上天却似乎把这最后的自由也剥夺而去,让他变成一个连眼泪也无法遂心流淌的可笑之人。
姬令不顾他身上水渍,伸手把他往怀里揽入。见他乖顺地靠在自己肩头,心中的气才勉强顺了几分:“你放心,他们加诸于你的折辱……我定当百倍千倍为你讨回。”
“……不。”李怀济忽然哑声开口,“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听见这话,姬令登时怒上心头。他一把攥住人赤裸肩头,把人猛然推离自己。他咬牙切齿地打量着眼前人哀求的神情,恨恨道:“都到了这个境地,你还在要为他们着想?!”
李怀济流泪不语。
“还是说你本就对他有意,而今反倒遂了你的愿?”姬令连声追问。
“你在胡说什么!!”李怀济终于愤而开口,“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些腌臜东西。毓秀乃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行卑鄙之事!即便在他眼前的只是个贱奴,他也不会随意作践!是你刻意激怒于他,才教他一时失了理智!!”
“毓秀?”姬令眯起双眼,喃喃重复,“正人君子?”
李怀济额角跳动,愤懑地与他对视。
他却嗤然一笑,松开手转身道:“他是不是正人君子我不知道。但你这一口一个‘毓秀’可真是令人作呕。你不是愿意去伺候他么,又相信他不会伤害你。来人啊!”
“小人在!”
“把叛王平日里最爱穿的那套常服拿出来,给这贱奴好生打扮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