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遁去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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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舟拍拍他肩膀:“我去修老瘸子。”
工具声很快又在不远处响起来,谢无尤转回终端,往下滚动了两行。
自爆代码下,一段底层调用的保护程序跃入眼帘。
谢无尤停下手。
保护程序出现时,爆炸链已经形成,能源舱失稳,神经负载越线,正常情况下,机甲和驾驶员被绑死在一起,只等最后的火光吞没心跳。
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底层启动保护程序,绕开所有通道,切断了他与兰陵的神经链接。
断链与爆炸仅相隔零点七秒。
谢无尤一遍遍去读程序的构成,确定这不是兰陵原装的协议,没有试图获取驾驶员的信息,且是一次性调用,用过即废弃,它只做一件事——死局成立时,切断链接。
仿佛在遥远时节,有人于绝处留下一线生机,转身飘然而去,再不得见。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他就是遁去的那个“一”。谢无尤百感交集地笑笑,把保护程序复制下来,封存好原始记录。
南舟在老瘸子身上敲敲打打,神采飞扬地夸了句:“好了好了!残骸上的零件还真能用,可以,我给你记一功啊。”
他走到南舟身边,南舟满手机油,病号服外面披了件旧外套,后颈封闭贴随着动作露出一点边,侧脸被维修灯照得明亮,像是跟着修好的机甲一起活了过来。
他撑着老瘸子的腿甲站起来,蹲久了腿麻,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谢无尤往前半步去扶,南舟挡了一下:“没事没事。”
谢无尤的手落在他小臂上,瞬间两个人离得很近。
灯光从谢无尤肩头落下来,恰到好处切出他如玉的侧脸。
南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张脸是戚争的。他以前口口声声讨伐这条衡台走狗死了还要把照片到处贴,简直自恋加有病。怎么一模一样的五官放在谢无尤身上就这么顺眼。
南舟心脏突突直跳。
在沉沙号上,机甲坏了要修,人坏了也要修,疼痛和饥饿永远排在最前面,惦记一副好看的容貌是最没有生产力的行为。
可他明知故犯。南舟小心翼翼把这一刻只留给自己,毫无生产力地用目光描摹谢无尤的模样。
灯光太近,他也太安静,脸色白得像覆着一层新雪,南舟只在梦里见过这么干净的冬天,眉梢眼角笔笔锋利的白描,神情却温和,连疲惫的样子都很体面。
心脏在猛撞,南舟慌不择路地松开谢无尤,摸向自己震动的胸口,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股脑把锅扔给谢无尤,怪他长得让人有非分之想。
但是说来说去,总不能对着一个病号想这些......
但是病号又确实挺好看。
南舟越想越乱,烦躁地去抓头发,伤口立即传来一股刺痛,封闭贴边缘被动作扯开一点,洇出几丝血色。
谢无尤绕到他身侧检查伤口,南舟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摸:“又裂了?”
谢无尤按住他的手腕:
“别碰。”
南舟刚刚对这个病号有了非分之想,实在不好意思发作,乖乖顺着他力道放下手,别开眼嘀嘀咕咕:“只是出了一点血......”
谢无尤道:“现在回去,还不至于被老赵骂太久。”
“我不疼!”
“我疼。”
南舟:“……”
谢无尤说罢,偏头轻轻咳嗽起来,连带着唇色都淡了些。
他咳完了,哑着嗓子问:“陪我回去?”
南舟迎着他的目光,说不出半个不字。他可以不管自己疼不疼,但不能把一个大病初愈,脸色差得像见鬼的人扔在这里。
尤其这人刚刚还帮他修好机甲,长得还——
南舟把后半句从脑子里踢出去,微微低下头:“你怎么这么麻烦?”
谢无尤看着他笑道:“劳驾。”
南舟被这两个字弄得心口又跳了一下,转身乒乒乓乓地收好工具。
谢无尤的视线落到他后颈,那一点血色还在,像一枚极小的钉子,钉在眼睛里。他上前接过工具箱,背到自己肩上
南舟一愣:“你不是疼吗?”
谢无尤大步往外走去,抬手挥了挥,让他跟上。
“病秧子还挺会使唤人......”
南舟不情不愿地上前两步,跟他并肩走着。
半夜三更,主通道连个鬼影都没有,南舟埋头走路,盯着靴尖上沾的一块机油,心思乱得要命。
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不过是灯照了一下,离得近了一点,谢无尤又白又病地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就心口乱跳,伤口出血,还被三两句话哄得收工具回医疗舱。
丢人。
他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只能没话找话:“那个...你没事吧?刚才你看终端的时候,脸色真挺难看的。”
谢无尤点点头。
南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点头是什么意思?”
“承认你观察得很对。”
南舟说不出话,只能把工具箱从他肩上扒拉下来自己背上,语气凶巴巴的:“你回去给我躺着,别再乱跑。”
谢无尤出言纠正:“是你乱跑,我陪着你。”
南舟被噎得一个急刹车,感觉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谢无尤笑了声,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路过一段昏暗的廊桥,隐约的灯光从舷窗外扫进来,从谢无尤眼底一闪而过。
衡台联合策划了这场谋杀,保护程序让他逃过一死,从侧面印证,神经链接并不完全由天枢主协议垄断。
南舟几步越过他,在谢无尤身前闷头走着,他盯着他后颈那抹血色,一个念头冒出来,压过了翻涌的不甘和杀意——
如果不试图完全缓冲,只是分流神经冲击,不让它砸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是可行?
谢无尤有幸,既得天衍之外一隙生路,便为人间再留一线生机。
快到医疗舱了,南舟用自己的权限打开门,转身笑着朝他挥挥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至少留给这个曾被他看见,又轻轻略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