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只蝴蝶轻轻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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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南舟就把老赵的库存洗劫一空。
止咳药两盒,退热贴片三包,润喉含片也顺手来一把。
老赵睡眼惺忪:“你土匪进村啊?”
南舟翻了翻,又从架子最上层拽下来一个金属圆筒,往包里一塞:“他咳嗽我听着烦。”
老赵把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东西是个便携恒温杯,能卡在机甲内壁上,他嫌这玩意占地方,差点拿去拆零件。
现在终于物尽其用了。老赵长长地“哦”了一声,哼着歌晃去机库。
旧五号停在发射轨道前,谢无尤已经到了,在终端上检查各项机甲参数,肩膀倏地一暖。
南舟拎着包爬进舱室坐下,含含糊糊地说:“港口会冷,穿好。”
谢无尤拢住外套,抬眼笑道:“准备得很周全。”
南舟一秒进入警戒状态:“少自作多情,上来。”
榛子蹲在边上巴望着,自己掰手指数:“一二三四...还有四年才能和南舟哥一起开机甲!啊,好漫长!”
老赵没心没肺的:“以后你一个人开呗,没见南舟边上是专属病号位?”
南舟拍拍旧五号的外壳,示意谢无尤上来,旧五号内部比战斗机甲宽敞一些,两个人坐进去不算挤,但也谈不上宽裕,谢无尤坐进副位,顺手把那件外套搭在一边。
南舟接入系统,机库广播报出发射准备,前方闸门一层层开启,直通外部星海。
“坐稳了。”他道。
谢无尤听出了这句里不太安分的意味,还没说什么,旧五号沿着发射轨道,在榛子和老赵的惊呼中冲了出去。
机甲在轨道尽头弹出,推进器轰然点亮,旧五号像一枚被人甩出去的子弹,擦着沉沙号外侧装甲猛然拔升,转瞬扎进深空。
“舟哥你慢点——旧五号不是这么开的——”
闸门缓缓闭合,榛子的声音在密闭的机库里乱窜。
旧五号一离开沉沙号,南舟拉满推进,机甲穿出沉沙号的阴影,漂浮的太空垃圾横在黑暗里,被旧五号高速掠过时带得微微震颤。
谢无尤坐在副位,看了眼航速:“我们这次还有追杀任务?”
南舟单手压着操纵机甲,另一只手调出航道图,旧五号的转向和推进温顺地跟着他的呼吸走,哪怕谢无尤知道他在闹情绪,也不得不承认,南舟开机甲的时候,确实很难让人移开眼。
“赶时间。”南舟言简意赅。
“两天半的路程。”谢无尤看着航道图,“你现在的开法,像三垣港明天就要没了。”
南舟冷笑:“那破地方今天沉了也不稀奇。”
他手下一推,故意让旧五号扎进一片漂浮残骸,灵巧地左右侧翻通过,又被他拉回航道。
动作漂亮是漂亮,也确实很欠揍。
仪表屏上,肩部火力槽的温控曲线跳了跳,谢无尤被颠得眼前一黑,看清读数才放下心来,半开玩笑说了句:
“温度还能控制,就五成熟。”
南舟看一眼他搭在中控台上的手,嗖地挪开目光:“旧五号没那么娇气。”
谢无尤自顾自地道:“可我们一起修好的东西,你开坏了,我会有点伤心。”
旧五号的推进幅度顿时缓了半拍,南舟抿起嘴,眼睛强行盯着航道,心里那点从昨晚延续到现在的别扭被搅得更乱。
碎片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货真价实的混沌,机甲如同一枚梭子刺破黑暗,长时间高速推进下,谢无尤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低头又咳嗽起来。
南舟听见动静,冷着脸把速率往下压了一档。旧五号的推进声从高亢转为平和。
他看了看前方能并肩跑三台机甲的航道,没拆穿,偏身靠回座位里,南舟悄悄瞄他,谢无尤垂着眼睫,舱室光落在脸侧,苍白得格外有存在感。
南舟浑身肌肉跟着紧绷起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觉得平时舒服的座椅今天怎么这么别扭。
谢无尤恰好在这时抬眼看他,神色无辜:
“你刚才对我这么凶,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大错。”
南舟喉咙一堵,手移到悬停键按下,旧五号像一片秋叶,飘飘忽忽地浮在幽暗中央。
他满肚子火气也如秋风扫落叶般消失殆尽。
南舟张了张嘴,几句想说的话挤在一块,全被堵在舌根,只能打开储物格,翻出那个便携恒温杯,卡进舱壁接口,倒水,合上盖子,接好低压电,
恒温杯上,橙灯半死不活跳了两下,谢无尤不放心,问:“要多久?”
南舟伸出右手,中指压住食指。轻轻一扣松开。
谢无尤不解:“什么意思?”
南舟这才反应过来,表情有点微妙:“对啊,你应该不是科尔赫人。”
他在恒温杯头顶拍上两下,橙灯急急忙忙地切换为常亮。
“这是科尔赫人的手势,意思是马上好。”
谢无尤学着他的样子,中指压住食指,一扣再松开。
光把他的动作投在舷窗角落里,影子仿佛一只蝴蝶轻轻振翅,从舷窗飞进心头。
蝴蝶在扑棱翅膀,南舟胃里堵得慌,连忙把杯子拿下来,喂到谢无尤嘴边:“学什么学,喝水。”
谢无尤喝完水,嗓音跟着低了一点:“好,不乱学。”
储物格半开着,里面塞着止咳含片和退热贴,备用的衣物有好几件,叠得整齐压在最下面。谢无尤瞟一眼就收回目光,笑道:“准备那么齐全,我都不好意思半路死了。”
南舟凶巴巴地哼了声,取消悬停继续往前开,把速度稳在正常水平,推进声贴着舱壁无声流动,谢无尤去看他,少年人的下颌线绷着,一副“我很烦别惹我”的样子。
在衡台玩弄了七十年人心的谢无尤一顿反思,觉得自己把这些招数用在南舟身上,确实有点坏。
两天半的航程被压缩进重复的光影里。
从第二天起,天际不再混沌难辨,通讯频道的杂音开始变多。
“新拆天枢兼容接口,假一赔命。”
“净化神经噪音,三针见效,不问来路。”
南舟啪一下把频道关了:“装神弄鬼。”
旧五号闪身进入慢速航道,远处有灯火,映出外层防护上一层细微的星尘。
三重圆环从深空里浮现,圆环流转之际,铜金、暗红、青绿三色混杂。
南舟把机甲往下推去,靠近外环,入口立着一座巨大的仿制“天门”,头顶全息灯牌,两侧机械臂做成垂拱形状,冷却雾从门里一阵阵喷出来,白烟缭绕不散。
谢无尤倚在舷窗边,扫过港口地貌后顿觉荒唐,轻笑一声。
三重环,十二天门,内区高悬,外区下沉。三垣港和衡台的构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谢无尤都怀疑当初的工程队是不是被收买了。
旧五号刚靠近入口,通讯屏便闪了两下,引航广播接入,拿腔拿调地念道:
“外环庚十九,先缴香火。”
谢无尤想到正牌衡台,问:“这里规矩很多?”
机甲中控屏幕上,浮出一条空槽,急切地一闪一闪,南舟调出支付代码,拖进去,空槽闭合成一条直线,消失在屏幕上。
南舟点点头:“多啊,而且都要钱。”